《魅影的情人》明夜十六

1、第一章

　　1、
　　她跟着他走上阴仄仄的楼梯。
　　南方夏日的夜晚，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但她是快乐的，却并不张扬。看着他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白衬衫，她有些兴奋地问：“勒，我们看什么电影？”“不知道。”他温和地应着，伸手牵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没看到她的唇角正在黑暗中弯成美好的弧度。
　　走进狭小的放映厅，他领着她径直走向最上面一层的位置坐下来。人不算多，从上面看下去，大都是一对对年轻的情侣。彼此相互偎依着，很亲密的样子。正在播放的是一部老旧的影片《胭脂扣》。很久以前看过，只记得梅艳芳回首时凄艳的深情。
　　场子里很静，偶尔会有窃窃的耳语声。她微微抬头，看他沉默认真的侧脸。目光细细描摹他刚毅的五官，最后停在额角上一处不大不小的伤疤。她记得，那是上小学之前，他爬树为她掏鸟窝，不小心摔下来撞破了头，流了许多血。当时她吓坏了，眼里脑子里只有那铺天盖地的红。后来，他额头上就留下这么一块不小的伤疤。为此，她内疚了很长时间，也不太敢跟他讲话。但他对她还像以前一样好，吃点、喝的、玩的，一样少不了她的份。似乎在他心里，真的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勒，为什么你不觉得痛呢？”忍不住伸手轻抚他额角的伤疤，她喃喃地自语，神情有些恍惚。意识到她的想法，他侧身，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眼神是少有的温柔。他缓缓地开口：“看着我，小映，已经很久了，不会痛的。”“不，我是说小时候。”她十分坚持，手不自觉地握紧，像个固执得有些别扭的孩子。他轻轻拥着她，手指滑过她柔顺的发丝，声音里有着他都无法察觉到无奈和宠溺：“没有为什么，这是男人该有的坚持！”“呵呵，大男人。”她终于释怀地笑了，甚至调皮地抓过他的手，把自己的微凉的手放在他宽厚的掌上。看着两只交叠的手，一大一小，一黑一白，放在一起却丝毫不显突兀，真是奇妙的组合。“也许，它们生来就是要握在一起的。”他用打手温柔地包裹着她纤细的手指，意味深长地下了结论。
　　她不语，轻靠着他坚实的肩膀，叹息着闭上眼睛。长时间的失眠使她格外的疲倦，而他的气息有种令人安心的味道。他一直握着她的手，紧紧的，十指交缠。他们之间并没有太多的言语，却有种安定的幸福在两人之间米散开去。
　　从放映厅出来的时候，已是凌晨一点。
　　“我送你回去。”他看着她，语气是不容反驳的坚定。她则一反常态的沉默，然后仰起脸来与他对视，唇角溢出浅浅柔柔的笑意。月光照亮她年轻的脸庞，柔美中透着一丝倔强，漂亮的眼睛恍若一泓清泉，此刻正流露出全然的信赖。
　　“我今天穿裙子。”她孩子气地在原地转了一圈，月下飞扬的裙角像一只翩然的蝶，倏地钻进了他的心里。她在月下直直地看他，她在等待他的回答。“很适合你。”他的声音有些低沉，没有太多的赞美，但脸上刚硬的线条却显得分外柔和。他一早就留意到她的改变，为了今晚的约会，她画了淡妆，甚至穿了一贯少穿的裙子。在融融的月光下，有一种飘逸出尘的清雅和柔柔的妩媚。也许，这才是属于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吧。他专注得眼神像一张温柔无形的大网，把她紧紧地包围在中央。她觉得自己正在不知不觉中沉溺、深陷... ...
　　突然，她开心地奔跑起来，风中传来阵阵清脆悦耳的笑声。“你来追我呀，快，追不上是小狗！”她向他大声地喊话，像儿时一样，这曾是他们常玩的游戏。看着她像蝴蝶般快乐轻巧的身影，他迈开步子毫不迟疑地跟了上去，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一直觉得，她的内心依然保留着儿时的单纯和美好。只是，一个人孤独了太久，太需要陪伴和安慰。
　　很快追上她，他伸手牵起她的手，然后以更快地速度带着她向前奔跑，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抛在身后。风从耳边轻轻掠过，拂动她长长柔软的发丝，一双翦翦水眸中流动的神采，更胜过那璀璨的星光。
　　月光下，两道逐渐拉长模糊的身影，仿佛正和多年前的某一段时光重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