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像他总在演我（电竞）》潜渊

51、慢慢喜欢你

　　把车子停在场馆出口对出路边，陈珂拿出手机，准备给肖与哲发条信息。

　　输入到一半，听到车子外面爆发出一阵欢呼，陈珂透过车窗往外看，看见一小撮头上戴着荧光灯牌的人，正围着一个人，从场馆门口一路跟到门外的小广场上。场馆外的灯光打在中间那人身上，几道绿色的荧光尤其耀眼——这不就他要等的那个荧光鸟窝吗？

　　陈珂饶有趣味地打开车窗看热闹。肖与哲大概也是第一次被粉丝围住，站在那里简直懵了。有几个粉丝拿了照片过来要签名，特意跑来这里看现场的，都是粉丝代表，身负重任，一人拿一叠，负责回去给姐妹分。第一个过来的人太热情，肖与哲没忍心拒绝，后面接着来的，就没道理拒绝了。于是陈珂就看着他站在那里给人一叠一叠地签，还好他游戏ID叫山风，两个字都简单，不然这一签，能签到他手软。

　　陈珂素来没耐性，等五分钟差不多就要烦了。但这一次，他却没太觉得不耐烦。之前被围的人都是自己，现在看见肖与哲被围，他还觉得挺有意思的。旁边那一个个围在他身边的粉丝，看他时眼神都在发光。陈珂趴在车窗旁边不禁想，这家伙之前看见我，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的？

　　等了一会儿，看看外面，肖与哲已经完成了罚抄名字的任务。他看到了陈珂的车子，匆忙跟粉丝道别，准备离开。后面几个来晚了的小迷妹追上来，巴巴地看着他。

　　之前肖与哲的粉丝没那么多，来的都是零零散散几个，这是他们第一次组织好一起来看他。虽说，今天肖与哲在台上说，他在看他的粉丝，这是句掩饰的话，但是，陈珂心里清楚，肖与哲心里肯定很感激这群来捧场的粉丝，不然他也不会刷刷刷地给人狂签名。他应该是想跟晚来的这几个人再拍张合照的，但考虑到那边等着他的陈先生，也就是自己，是个火药桶，他才不得不离开。

　　陈珂想了想，拿出手机给他发了条信息。

　　“拍完再走吧，人家难得来一趟。”

　　那边肖与哲看看手机，接着停步，回头招那几个没拍照的过来。

　　几个小姑娘欢天喜地地跟上去，其中一个人拿手机开前置自拍，考虑到旁边几个都是女生，跟自己身高差距比较大，肖与哲还很细心地稍微往下蹲了些，方便她们拍。

　　虽然只是个小动作，陈珂却不由得想，肖与哲真是他见过，最温柔的一个人。这还不是光嘴上说说的那种温柔，他的温柔是一种性格上的东西，好多年来一笔一划写在骨子里的。给他恶意，他不会回报以恶意。给他善意，他会给你记在心里，一点一滴的都给你还回去。考虑别人对于他来说是很自然而然的一件事，他蹲下来的时候，可能自己都没发现自己有这么一个下意识的动作。

　　他这样的性格实在很难得，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充满戾气的时代。要是搁以前，没遇到肖与哲之前，陈珂都觉得，这样的人只存在于文学家的杜撰中，他这么一个人，丢现实里混不过三集，就被社会毒打到黑化。

　　但现在，陈珂就发现，一个像他这样的人，不仅不会被残酷的现实打醒，反而还会让身边的人，渐渐地也跟着变得温柔起来。

　　比如现在。

　　陈珂看看时间，他等了二十分钟。

　　上一个能让火药桶陈先生等二十分钟而不爆炸的，是走路拄拐一层楼能走十分钟的外婆。
　　换做以前，别说等肖与哲跟他的粉丝合照，就算他跟自己的粉丝合照，这么久了，他都要烦。还考虑别人的小迷妹会不会失望？拉倒吧。整个晚上就吃了个麦当当，他现在都饿得想打人了。

　　就算是关系最铁的张扬，也好几次就这问题痛心疾首地跟他说：“陈珂，你这炸药包脾气谁顶得住啊？我跟你朋友而已，相处下来时不时都想跟你打一架，你这样子要是找得到对象，我给你对象磕头。”

　　然而事实证明，对付炸弹，光靠堆防御是没用的，你得把它拆掉。

　　肖与哲拍完合照之后，直接就跑过来了。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的时候，他还有些心虚地瞄了一眼旁边陈珂。

　　陈珂不仅没有不耐烦，看起来心情似乎还不错。他发动车子，给旁边人来一句：“可以啊你，粉丝挺多嘛。”

　　肖与哲笑：“哪有你的粉丝多，我之前跑你的线下，我差点都挤不进去要签名。”

　　陈珂：“你去过我的线下？”

　　“……”肖与哲感觉自己的铁粉身份受到了质疑，“那肯定啊！”

　　陈珂：“哦，真的？我没印象。”

　　“……”虽说他不记得很正常，但此时此刻，坐在副驾的肖与哲，听陈珂亲口说，他对自己毫无印象的那一刻，他还是有点失望。

　　说完陈珂自己也不由得回想，到底见没见过肖与哲。看比赛的观众里男女都有，但跑线下活动，或者是比赛结束之后蹲签名合照的，一般都是女粉。肖与哲这么大一只男粉，要是见过，他应该是会有点印象的。可能是时间太久了，陈珂实在想不起来。肖与哲这张脸很陌生，但这个名字……好像是有点熟悉。

　　脑子里莫名其妙冒出来一个数字，11……什么11？

　　——11班。

　　高三11班，肖与哲。

　　陈珂忽然唤了一声：“肖与哲。”

　　“嗯？”

　　“你高中是不是11班？”

　　肖与哲惊讶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之后大概是他的记忆也苏醒过来了，他忽然有些窘迫：“记到这里就得了，别，别再想了，黑历史……早知道我不告诉你我见过你。”

　　“哦？”陈珂饶有趣味地发出一个单音，“黑历史啊？本来我记不起来的，你一说黑历史，我似乎又想起了点什么……”

　　旁边肖与哲登时有些绝望，像个想挖洞埋头，但发现脚下是水泥地的鸵鸟。

　　然而事实上陈先生什么都没想起来。开玩笑，肖与哲高三，好几年前的事。那时候成熟稳重陈先生可能还是个打着耳洞的葬爱小王子，那么久远的事，谁记得清。

　　夜深了，繁华的大都市都已入睡。多难得，在广州开车，能听到导航提醒“您已超速”。肖与哲刚上车的时候是有点激动，但坐久了，车子里空调温度正好，凉风轻柔吹在身上，慢慢地就有些睡意。

　　真舒服啊，马路通畅无阻，车子开得平稳，在柔软的黄色灯光下穿过。

　　唯一的缺点，是这个副驾位常年空着，因而陈珂连副驾上的颈枕都拆了，估计是懒得洗。肖与哲偏过头去看陈珂，他开车的时候很专注，视线只在前路和倒后镜间移动，并没发现旁边人正看着自己。车里的收音机一直开着，但播什么估计陈珂没在听。上车就打开收音机，大概是他开车的一个习惯，好让车子里有点声音，以免在这独自一人的漫漫长路上打瞌睡。

　　车子开进珠江隧道。老旧的隧道里，灯光不够明亮，路灯与路灯之间，光线不能平滑地连成一片。以致车子经过的时候，车里也跟着明明暗暗地变化。

　　收音机里响起电台主持温柔的声音：“现在已经十一点半了，又到了跟各位听众朋友说晚安的时候。在说晚安之前，照旧给大家放一首歌。今晚这一首歌，是一位姓刘的听众朋友给他的太太点的，明天就是刘先生跟刘太太的结婚纪念日，在这里我也代表我们台，提早祝两位结婚十周年快乐——”

　　短暂的停顿之后，主持人继续说道：“——送给大家，莫文蔚的《慢慢喜欢你》。”

　　深夜时分，喧嚣的城市渐渐沉入梦境。车里两个人也很安静，只剩下收音机里轻柔的歌声，淅淅沥沥地流淌。

　　慢慢喜欢你，

　　慢慢地亲密，

　　慢慢聊自己，

　　慢慢和你走在一起……

　　迷迷糊糊快要坠入梦中的肖与哲，不觉间被这歌声惊醒。这些日子以来许多细碎的记忆，恍然从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来。零食店里不期然的相遇，凌晨时分困到看不清的野区，不经意间察觉的他的痛苦和挣扎，他生日的时候从满屏弹幕里揪出的他的留言，乃至最近，在游戏里连麦聊天，分享无聊的日常，被听不懂粤语的队友误以为在指挥战斗，委委屈屈地吐槽“能不能讲普通话嘛我也是你们队友就不能给我听听怎么打吗”……还有现在。

　　他就坐在旁边，两只饿猫大半夜的去觅食。

　　这么久以来，为之欢欣雀跃也为之失魂落魄的秘密，仿佛被一语道破。

　　肖与哲有一大团心绪，杂乱无章地纠缠。他还在一圈一圈地解着这团毛线球，忽然来了把剪刀，刷刷刷把它们全剪开了。

　　答案就放在那里。

　　……

　　心虚地觑了旁边人一眼，一直心无旁骛地开着车的人，却正好在这时候，对他投以同样的目光。

　　目光交汇瞬间，两人很有默契地假装没事发生，将目光收回。

　　只剩下莫文蔚的声音在车里碍耳地唱，听得人心怦怦地跳，做贼一般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