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继苍回忆录2<杂忆如烟>》张三哥

6、五． 我的养鸟生活

　　五．我的养鸟生活

　　我小时候为躲避日本飞机轰炸而住在乡下的外婆家，那里到处都有树木，因此鸟很多。早上还睡在床上就听到各种鸟叫，声音特别的是斑鸠叫：“咕、姑、咕”。外婆家屋后面有一株很高的大树，上面有一个大鸟窝，住着一群黑白相间的喜鹊，它们有时飞到房前屋后“家、家”地叫，于是我们小孩就很高兴地唱起儿歌：“喜鹊叫，客人到”，大人们也露出笑容。如果客人真的来了，大家就高兴地迎接，这时，四舅养的鹦鹉就站在它的铁架上说：“拿烟，倒茶！”我们和客人都笑起来了。我和大人去树林检柴，有时会看见山鸡飞过，它们很漂亮、有五颜六色羽毛、拖着长尾巴，从这个树飞到那个树；有时还会看见成双成对、更为漂亮的“梁伯伯与祝英台”，它们总是在一起，听到人声一眨眼就飞得无影无踪。我们有时还听见秧鸡发出的“等、等”的叫声，它是黑色的，长脚干，在秧田里弯着脖子抓小鱼、虾。舅舅们还在堂屋前面养了十几只鸽子，它们经常在天空飞翔，发出好听的哨声。秋天来了，在天空中飞过大群的大雁，有时它们排成“1”字形，有时成“人”字形，我就唱着儿歌：“雁鹅扯长，扯烂衣裳”，我看着高空中远去的它们，心想它们会去哪个地方呐？
　　抗战胜利后，我们家搬回贡井街上，我开始用弹弓打麻雀，但是打到的时候比较少。我还用筛子抓麻雀，就是用一根筷子支着筛子的边缘，在下面撒点米，麻雀进来了，就拉栓在筷子上的绳子，而捉着它。我有时把捉着的麻雀养起来，但是它都绝食而亡。有一年我在乐山的表哥来我们家耍，他教我一种捉鸟的新方法。就是用钓鱼竿用绳子拉成弓形，把绳子中间作一个活套，在其上面放一个小竿，在竿上放着小虫，等鸟站在小竿上，那它就掉到活套中，同时通过杠杆弓形一拉，活套被拉紧，就套着鸟的脚。这个机关“设计”倒很“精巧”，可惜从来没有抓着一只鸟！
　　此后，我50几年没有和鸟有过任何关系。
　　1993年后我除高血压、糖尿病、肝病外，还经常非常严重地失眠。我只能为一个研究生在家里上点课。我的教学工作量不够，眼见通不过考察。我不愿意被领导照顾而“白吃饭”，我在1995年1月几乎提前三年退休，开始了毫无压力的轻松生活，我身体还比以前好了一些。1998年春天有一天，代琼大声说有一只小鸟飞进了我们的屋子。我马上关好门窗，几经努力才把它抓着，原来是一只虎皮鹦鹉！它小小的，花绿色，还用它的弯嘴壳咬了我的手一口。我去邻居老李头家借了一个铁丝作的鸟笼，把这个不速之客关在其中。我买了小米，放了一小杯水，这个家伙就吃喝起来。我才发现它相当漂亮，而且活跃，就慢慢喜欢起它来。张妍也喜欢它。不幸的是，没有过几天，这个还没有起名字的家伙在阳台“放风”时又飞跑了（它又是故计重演。）因为我对它已经喜欢了，我对此感到非常可惜！
　　过了几天，出乎我的预料，张妍回家时提着一个新鸟笼，在里面有两只虎皮鹦鹉！原来她是从鸟市专门买回来的，我当然很高兴。一只是花绿色，我叫它小绿；一只是花蓝色，我叫它小蓝。它们都很漂亮，而且很活跃。特别是小绿喜欢和人亲近，总是经常和人交流，它总是看着我，几几乍乍地叫着。我将手伸进鸟笼，它就用嘴轻轻地摩擦我的手。有一次，我打开笼门，把手伸进去，小绿就站在我的手上，我把手拿出来，它就站在我手上又唱又跳起来！它和我亲热的通常动作是：颈毛耸立，眼睛圆瞪，摇头摆尾，用嘴壳在我指甲上轻轻地摩擦，还“支、支、支”叫着，这时我会高兴得哈哈大笑起来。然后它就在屋里飞来飞去。当我把鸟笼放到它面前时，它又会自己进笼去。这个小绿真乖！小蓝没有小绿活跃，与人交流也比较少。但是它更聪明，当小绿在笼外面玩耍的时候，小蓝就在里面东张西望，想办法自己打开笼门，它先把笼门用嘴推上去，它一松口笼门就自动掉下来，如此几次后，它就在笼门没有完全掉下来的时候，迅速将身体钻出来，可惜它的头被掉下来的门卡着，它把头缩回又继续推门，动作更快，直到大半个身体钻出来后，一用力就全身出来，接着就在屋里飞来飞去。而当我把笼放在它面前时，它也会自己进去。后来我只要打开笼门，两个小家伙就一起出来，在屋里飞来飞去；而我将手举起来，它们就飞到我的手上和我一起玩。它们还在我手上互相亲热，有时还站到我的头上打闹。我如果从外面回来，它们就非常高兴，又唱又跳，我也跟它们说话，我也很快乐，这时什么烦恼都没有了！张妍下班回来，在楼下放车，然后沿着楼梯上二楼，这两个小家伙就听出来是她回来了，就开始兴奋起来，当她回家后和它们说话，它们会高兴得不得了。
　　平时鸟笼都放在我住的屋里。那年冬天，小蓝感冒了，又咳嗽、又流涕，羽毛也耸起来，我们怕它传染小绿，就用另外的笼子把它放在张妍住的屋里。把笼子用棉衣盖着，还用电灯给它取暖，还给它喂药。几天后它好了，竟然自己飞回我的屋子，找小绿玩耍，我才把它们放在一个笼子里了，它们又高兴得又唱又跳。
　　有一次把它们放在阳台上“放风”，小绿竟飞出去了，跑到邻居的阳台的盆花上。我急忙赶到那里，伸出手来，它就自己跳到我的手上，我们一起回了家。有一次，代琼不小心又让小绿飞跑了。也不知道飞到那里去了，我非常着急。我用几十分钟跑遍了我们周围的地方，包括楼房和树林，都没有发现它。后来我提着笼子，小蓝在里面叫着。跑了几个树林，终于听见小绿在一个树顶叫着！我把鸟笼举起，小绿竟然飞到笼上站着和小蓝亲热。我高兴得热泪盈眶！我把小绿放进笼，我们一起高高兴兴地回了家。
　　有一次在阳台上有一个牡丹鹦鹉站在我们鸟笼上，我小心地把笼提到屋内，然后把它放进笼里。它是种中型鹦鹉，颜色特别鲜艳，绿毛，红嘴壳；但是叫声相当难听：低沉而沙哑。它和我原来的两个虎皮鹦鹉还能和平相处。一天，它又飞跑了（我发现跑来的，一般也会跑掉）。那天我大哥正在我们家，他也喜欢养鸟，我和他就在周围找，在不同的地方看见了它几次，它就是不下来。看来它就是没有我的小绿和小蓝乖！
　　2001年1月小绿生病了。我在1月29日写了一篇日记《我的乖小鸟生病了》，现在抄录如下。小绿最近一个月来，先是舌头出血两次，但是恢复较快。这几天舌头又出血，我仔细观察，好象是上下嘴壳对不上。可能是吃东西时把舌头搞坏了而流血。这次出血三天还没有恢复，整天睡觉，也不大吃东西，连毛都耸起来了。今天上午我仔细看下嘴壳，以为是它把舌头刮出血了，我就用剪刀剪去了一些。后来我又后悔：是否搞错了？它还能否吃东西和喝水？后来发现它吃粮食还可以，而喝水有些困难，可是不能吃生蔬菜了！我不知道我这乖小鸟能否熬过这一关。如果好了，我当然非常感谢，如果死了，我会非常伤心的。小绿逐渐恢复，2月2日它的精神很好，代琼还说它好象完全恢复了。不料，下午我起床后看见它已经缩在笼底了！我在2月12日的日记《小绿病危以来》抄录如下。小绿已经站不起来，我赶快把它拿出来，放在手中，给它取暖，它很快就闭上眼睛，呼吸急促，看来就要死了。我很着急，但是我想与其让它死去，不如“死马当着活马医”。我把一些诺氟沙星融在水中，灌到它的口中。但是它的体力越来越差，连脚都爪不起来，低声哼哼起来，真是“鸟之将死，其鸣也哀”。6点后，张妍回来，看到此情况，还哭了起来。我们接着又灌了些药水，还是没有好转。饭后，张妍两口子买来氯霉素眼药水，和上水又灌了两次。晚上 10点种我将她放入笼中，这时奇迹发生了：它竟晃依依地站起来，并且走到食槽，还吃了几颗小米，然后爬到横梁站起来了。。。。。。。看来它不会立即死去。我高兴极了！为了给它保暖，我用棉衣盖着笼子，还用电灯照进去。那天晚上我整夜失眠，起来五、六次，看见小绿还好，心里稍微放心。第二天，张妍上班时还打电话问情况，我告诉她小绿逐渐好转，她哈哈笑了起来。此后，我每天给它喂六次药，情况一天一天地好起来，我也很高兴。前天杨宗恒来家和我聊了一天，只喂了它三次，情况就差一点。今后每天喂六次，可能就会好些。过了几天，它嘴巴又出血。我把它的嘴巴搬开，看见其上腭有一个紫红色的肿瘤，这就是它几个月来患病的根源！我立即用镊子把肿瘤去掉。此后，小绿的出血就停止了，而且整个情况也在好转，我非常高兴。后来它的情况又开始时好时坏。到三月下旬后，它的情况恶化。先是肿瘤转移到嘴巴，吃东西也就困难了。四月上旬竟转移到眼睛，看不清东西，走路都摇摇晃晃。小绿终于在4月10日深夜死了！我在4月11日早上写的日记《我的小朋友——小绿终于死了》中写道：今晨我照例打开鸟笼，呀！小绿静静地躺在笼底，它经历几个月的病痛，几经反复之后，还是死了！看书上说，这是一种病毒引起的肿瘤，开始是长在它的上腭，引起口、鼻出血，然后转移嘴巴、眼睛。而最后死了！我虽然经过各种努力，又只能延长它的生命，没有根治的办法。与其看它最后那样让它吃不下，看不见，那么可怜，不如让它死了算了。小绿也真乖，几个月每天喂它几次苦药，它不挣扎，也不咬我，比一般的小孩还乖！我非常伤心！我没有象平时那样先吃早饭，而是把小绿埋到楼下的花园里，随葬的有它的“小屋”、没有吃完的小米、吃药的勺子、和剩下的药。在它的坟上放上一盆花，这花和它一样枯死了。给我带来很多快乐的小朋友终于离我而去，“飞上天”去了！我真的很伤心！
　　这样，我就只剩下小蓝一只鸟了，它虽然没有小绿那样与人亲近，但是它更聪明，也从不跑出去。2001年10月我们搬到北圆，阳台被封闭起来。我就把小蓝敞放在阳台间，它除吃食、喝水、睡觉外，整天在外面活动。有一次，我打开了窗户，小蓝飞出去了，但是，几秒种后又自己飞回来了。而且，我一举鸡毛掸，它就会自己飞回笼中。2002年4月我四妹患淋巴癌已到晚期，她精力越来越差，就把她养的三只鸟让我养。其中两个是买来的绿色虎皮鹦鹉；另外一只是牡丹鹦鹉，它是四妹在院子里散步时飞到她身上的，它胸、腹部分都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羽毛，四妹看它可怜就收养了它。这样我就把这四只鹦鹉放在两个鸟笼养起来。平时就让它们在阳台间自由活动，我一举鸡毛掸，它们就乖乖地回到各自的笼子。我四妹的女儿都说：“三舅那么聪明，把鸟都养得聪明起来。”其实，那是三只鹦鹉也是被聪明的小蓝带动而跟着它行动罢了。2003年10月，因为四妹病更加严重，大哥、大嫂来成都看望她，他们住在我们家。在这个期间，小蓝和四妹送给我的虎皮鹦鹉先后死了。以前小蓝也害过几次病，我喂它点药就好了，但是这次吃药也没有用。我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不安。结果，四妹在作第十次化疗中在2003年11月11日凌晨去世。我们当然非常悲痛！三天后，大哥全家和我们全家都参加了四妹的葬礼。
　　2004年春天，全国闹起了“禽流感”。我们家楼上邻居养着十几只鸽子，经常在我们窗户、阳台上拉屎尿。我很害怕它们给我们和小鸟带来“禽流感”。正在这个期间，我的那个没有胸毛的牡丹鹦鹉病了，给她吃药也没有用。它可能是全身发冷，就让另外一只虎皮鹦鹉紧紧的靠在它的胸前，整天整夜那个小个鹦鹉都紧紧靠着它！这真使我非常感动！第二天那个牡丹鹦鹉死了。我不知道它是否死于“禽流感”，我为避免进一步的麻烦，我决定将最后一只虎皮鹦鹉放掉。当我把鸟笼打开，那只鸟就站在笼门口和阳台窗口，十几分钟后才飞走了。我感到非常悲伤！我不知道那只“仁义”的鸟后来活下来没有？至今，我仍然有些后悔：我该不该把那只鸟放走啊？！几年来我养鸟得到好多快乐，但是当它们一一离开了我又使我非常悲痛，因此，我将近六年的养鸟生活就断然结束了！
　　而今我在交大的校园里，在花园中，在树林中处处看到各种不怕人的鸟，听见它们欢快的叫声音，我也非常高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