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错失的承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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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王！”带着些气喘的软软的童音在门边响起。言青轩下意识的抬头望去，一眼就看见了那仙子灵童一般的小娃儿。小世子鄢凌绍今天仍是一身雪白裘皮，包裹本就不高的小身段现在更是矮矮圆圆，精致的娃娃脸蛋不知是因为冻得还是跑的太急已变得红彤彤，看上去像是熟透了的红苹果，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可是……
坐在身旁的男人见状却皱起了眉头。“嗯？”
“……父王，孩儿给父王请安。”言青轩很快发现，刚刚还一脸兴奋的小家伙立刻变得中规中矩，软软怯怯。
“刚刚可是在园中疾跑？”
“孩儿，孩儿只是只是……”
“师傅教过的规矩都忘了吗？成何体统？”
“是，孩儿知错了。”
看着眼前这父子俩的“互动”，言青轩不禁挑眉。男人对小孩是不是太严厉了？……
“浩儿，这位是朝廷礼部的言侍郎，……以后便叫言叔好了。我儿子—鄢陵浩。”
餐桌对面的小孩儿也是明显一怔，言叔？！为什么？父王为什么让浩儿这么称呼这个男人？在这个王府里，他只叫过苏总管叔叔，而且……从来没有人可以跟父王平起平坐。
“父王？！”抬头望了望自己，又疑惑不解地看了看自己的父王，那张精致可爱的小脸此时因为浓浓的委屈而瘪凑在了一起。言青轩的现状有些尴尬，无奈地看了一眼坐在他身旁的鄢憬绍后便只能和对面的小家伙大眼对小眼了。
当然，不仅是小世子鄢凌浩对此诧异，作为当事人的言青轩现在同样感到困惑……不久前，男人毫无预兆地就将小世子传来一起用膳，先不论男人此举到底意欲何为，光是他们父子俩的‘微妙’气氛就令他不解。看得出小孩儿很敬畏男人，面对“父王”时那份小心翼翼的乖巧让他看上去不像这个年龄段的孩童。而男人对小人的态度好像也少了父与子之间的亲密，更像是上级对下属的严苛。
“为什么不叫人？”男人突来的严厉让言青轩不解，他这是要？……
“父王？！”小孩儿软软的童音透着万分委屈，耷拉着小脑袋，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一般。
“你郑师傅向我提到你最近的功课学业，”言青轩好笑地看着小家伙立马仰起小脑袋，满脸地紧张期待。“郑师傅告诉我你最近进步不少……”小家伙欣喜可爱的样子不禁让言青轩莞尔，仅仅如此就可以满足嘛？这小家伙怕是很期待男人的夸奖吧。可“主宰”这一切的那位显然没什么自觉，只淡淡地扫了一眼满脸兴奋的小孩儿继续道：“懂事进步？连起码的礼貌也不知晓也叫做懂事进步？看来是需要给你请位新师傅了。”
“父王？！不是的，郑师傅他师傅他很好，浩儿很喜欢他……是浩儿的错……浩儿错了。”小世子的声音竟已带着嗡嗡颤音。看到小孩儿已有些见红的双眼言青轩心下一紧，伸手拉住了男人的衣袖，“憬绍，没有关系的，你不必……”虽然很清楚他这是为自己着想，希望凌浩可以接受自己，只是——
男人不语，向他微微摇了摇头。
“……言叔。”
…………
一想起小孩儿离开时那失落委屈的样子，言青轩实在心下不忍。起身来到男人面前，“浩儿--你儿子他，很可爱。为什么要对他那么严厉呢？你不喜欢他？……”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对不起，我不该多问的。”
“没有关系，这不管轩的事，问题出在我这儿……也许是因为浩儿的出生并不在我意料之中……”
“他的生母？”言青轩本就身在朝廷，那些个宫廷皇家的野闻也不知听了多少。尚志云王膝有一子他是知道的，可关于孩子的母亲却少有耳闻。
“他的生母在他出生时就已经过世了。”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没有料想的哀伤却透着股宁静悠远。他定是回想起那时的人和那时的事……言青轩突然有些害怕听到他提起着一切，“你——爱过她吗？”
下一刻被男人拥在怀间，耳边传来的是属于他的心跳，安稳有力。头顶一声叹息，“她曾经是我的侍女……”
可以想象，皇家尊贵的血统不允许“低贱沾污”，作为主子的女人，她们更应该安守本分，他们不会允许任何低贱血统的产生。可那个孩子却成为了“意外”，女人在一次雨承恩露后孕育了一个小小的生命。平静的接受后，冷情的男人只是任其自生自灭。母亲生下孩子后气绝身亡，可孩子却幸运的活了下来。“我是对不起她……”那时的男人甚至不知如何去爱一个人，显然，他也毫无一个当父亲的意识。
言青轩看得出来，男人自身也为现状感到困惑。“憬绍，你对浩儿太严厉了，他还只是个孩子。”
“他是云王府世子，小时候的我也同他一般--” 难怪，言青轩轻笑。
“可他也是你儿子，你希望他像你从前一样吗？”男人拧了拧眉，不置一词。也许，男人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完美，可是……言青轩发现他并不讨厌这样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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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桐然城的人们常说，桐然的冬天是喜欢雪的，而且这里的雪总是寂静的。它在万籁俱静的夜间从天外而降，人们总会在晨起打开房门的一刹那惊喜于满城的眩白，继而想起昨夜雪花簌簌滑落的声音。
又是一夜的冬雪，远山、城门、街道、庭院，这座城的角角落落都披上了一层厚厚的雪绒衣。安静了一夜的桐然渐渐复苏清醒，城中的人们仍然一如平常的作息，可一夜间有些事情也在悄然转变……
“你听说了吗？今早的榜文——”
“什么？……哦，知道了知道了。这不，刚刚商会也来下发榜文了，还通知整条街的商户掌柜集会呢。”
“那东街的,知道怎么回事吗? ……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吧？”
“哎，今早有伙计去过城东，我听伙计们说，满祥楼的肖掌柜一早就被朝廷的人带走了，怕是现在还没有回来呢……”
“……！……”
“照我说，早就别干什么亏心的买卖是好。唉，到头来得不偿失……我说刘掌柜的，你这铺里不会？？—”
“哎呀，洪大瞧你说的什么？！我这买卖是干那种事的吗？！晦气晦气……”
“喂，听说了吗？听说了吗？……”
“朝廷今天发下榜文了，任何未被虞国商会经许就私藏、私下买卖廉价虞国土货的商铺都要遭到查封的。”
“朝廷这是要使狠手腕了……”
“我听衙门的李头说，这次朝廷还亲派人下来协助云王了！”
“看这满大街的多起来的兵爷，唉，还好不关咱这小老百姓的事！”
桐然城的街头巷尾比比皆是的传闻……希望这一切不会打破这里的平静。
“言大人，这是婴街所有商户的清查记录，未发现有可疑的商户。”随同前来的卫冲一如既往的干练。
“嗯，谢谢。”接过卫冲手中的主簿，言青轩颔首道谢。随后便低头翻阅起来，认真核对着有无差错。
“大人，这爿商户已清查的差不多了，是不是将人手召回？”
“嗯？确定没有遗落的商户，就由卫冲你安排吧。”
“好的。”这位大人做事的态度依然是那般淡定认真，卫冲为此感到钦佩。
“……卫冲，那件事我很抱歉。”“……”因为自己在充州的失职，被自家主子关了些时日禁闭以示惩处。卫冲当然知道这位大人指的是这件事情。“大人不必自责，本就是我的过错才致大人受伤的，卫冲心甘情愿受罚。”
“卫冲你……唉！”了解直性男人的坚守固执，言青轩只能无奈叹气。
“王爷他对大人……”为了大人您……是应该的吧。
“谢谢你卫冲。”
“……嗯--大人，要准备回王府吗？”听到男人的道谢，一贯粗枝大条的大人男竟有些感到微微窘迫，不知如何是好。
“我想先去川京会馆见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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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京会馆，那棵腊梅仍然开得繁盛。在树下，狄炼见到了那人。“你来了。”看着转身面向自己的男人，狄炼微微一顿道：“其实，我很惊讶你能亲自来见我。”
“狄……公子,记得我们初识时我是这么称呼你的，对吧？”言青轩微微打量着眼前的男人，“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不长，不过能够认识你……青轩仍然觉得很欣慰。”
“……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在拒绝我，对吗？”看到他的那一刻，心中就似乎有了预感一般。听了他的话，狄炼也只能淡淡苦笑。“原因呢？可以告诉我你拒绝的原因吗？”
呃？！原因？……言青轩无语凝对，“……”他竟被男人问得哑口无言。
“呵呵，原因也许太多了吧。”自嘲苦笑中透着微微苦涩和无奈，不等言青轩开口男人已踱步来到花树对面，微微仰头对着满树红梅开口道：“我厌恶你们这些大郅人……自小我就发现自己的长相与其他兄弟不同，那象征着我与宫里兄弟姐妹之间的明显差距，因为我的生母是个大郅汉人，因为这个原因周围的歧视和白眼成为我童年的一切，甚至有着血缘关系的兄弟姐妹也一样冷漠……其实，我倒很庆幸可以被送到宫外，虽然远离尊贵和奢华却成就了今天的狄四殿下。”收回视线，狄炼低头凝视着男人，“第一次相遇，正是你眼中的清亮明澈吸引了我，透过它，我似乎发现了很有趣的事情，为什么看上去外表纤弱的你可以拥有那么纯粹坚定的灵魂？恐怕带着偏见看了太多的人，第一次被一个人的韧劲折服，怕也是第一次将人看得那么清楚……”那人自始自终都望着他的眼睛倾诉，这样的感觉？……似乎真得能够达到自己灵魂的深处。
“唉，为什么那时候不早些认清楚呢？”狄炼无奈叹气。
“认清什么呢？”言青轩望着男人无意识地呢喃询问。
男人摇头，脸色不由沉重，那一刻他冲动地想去触摸那人……可伸向半空中的手还是被他克制地缓缓落下，“我们似乎相遇的太晚了，而相处又太过短暂，发生的这一切都让我无法左右……这是不是你们汉人常说的命运和缘分呢？……我们是真的有缘无分吧？”
“……”一切的所有好像都徜徉在深深的叹息中。
“……如果是那个人，应该是可以的吧。你，相信他？”
“对，我相信他。”言青轩的回答没有迟疑。
男人有些自嘲的笑着：“呵……还真是不甘呢，还是输给了那个男人。”
“你？！--”
“不过，也正因为是这个男人吧，我才会心甘情愿的将你让出去，要是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男人，本皇子早就把你劫回虞国了……”
“……”言青轩无语，这就叫做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最后我还是想问一句，……如果是我先遇到的轩，结果还会是一样的吗？”
“---”
“算了！你不必回答了，本皇子已经知道答案了。”打断言青轩将欲脱口的话，狄炼转身快步迈了几步远，“等商会事情处理的差不多时，我就会离开大郅，到时候你会来送送老朋友吧？”
“当然。”言青轩微笑向男人颔首应允。“……青轩暂且告辞。”
“恕不远送。”尽显男人独有的豪气果断，很难想象俩人在这一刻竟默契十足。
风起，男人转身离开的背影在翻飞花雨间逐渐模糊……站在长廊处久久凝视，“那个人，定会好好珍惜你……”
“憬绍？！你怎么会在这里？--” 步出川京会馆的言青轩有些讶异地望着那辆熟悉马车。
那人端坐在车中，倾城一笑，“我来接你回家。”
家？……嗯，似乎很温馨。相视一笑，轻道：“好,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错失的承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