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爱与小死》纯脑瘫

18、第 18 章 我分不

　　我分不清自己对菲利普的感情。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以为自己爱着他。但当那些无知懵懂的岁月像流沙一般地在指间溜走，我对他渐渐也生出几缕恨意。他对我来说，有时候是父亲有时候是情人。这种如夫如父的感情，像是从我的脊梁里生出的横枝。畸形，却无法割舍。

　　吊在天花板上的水晶灯，还有偶尔飘进耳朵里的歌声总算是把我拉回了现实。我怅然若失地回头看了一眼菲利克斯。他也正看着我，并且像是察觉到了我的心不在焉，用手指帮我捋了一下鬓发。

　　“我看过您的作品，”舒伦保突然开口道，“西莱特小姐的法语很不错的样子。”

　　“粗劣学过一些罢了。”我解释道。

　　当然我撒谎了，要成为菲利普的工具，法语可是必修课。但我在法国呆的时间并不长，和我的德语比起来还是有些差距的。

　　舒伦保朝我投来满意的笑容，抖了抖烟灰，又把话题扯到了菲利克斯身上，“那你可要好好教教他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菲利克斯，他正不屑地挑了挑眉回复舒伦保，“我的法语课可是全优。”

　　“是吗？我听赫尔曼说你可是全科不及格。”舒伦保打趣道。

　　“他也去吗？”菲利克斯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把话题转移到了赫尔曼身上。

　　“当然，他可是比利时战争的英雄。”

　　说道“法语”还有“去”这两个字眼，想到了赫伯特吩咐的事物。我来了兴致，热情又被点燃了，我抱住菲利克斯的胳膊，询问道，“去？是去哪里？”

　　“巴黎。”舒伦保率先替菲利克斯回答了我的困惑。我回头看了一眼舒伦保，他正眯着眼看着我，“西莱特小姐也有兴趣吗？”

　　“没有女人不向往巴黎。”

　　“现在是德国的巴黎了。”他吐着烟圈笑了起来。这场预谋了二十年之久的复仇，将留在凡尔赛的耻辱洗刷干净。这种难以压制的喜悦溢于言表。

　　我回头看了一眼菲利克斯，他挂着淡淡的笑意，淡蓝色的眼在绚烂的水晶灯下仿佛要融化成水。他喝了些酒，面上泛着红，对上我的双眼，语气像是妥协，“好吧。”他长舒一口气，又看向舒伦保，“什么时候启程？”

　　“两个星期之后。”舒伦保耸了耸肩，握住了酒杯，“如果你不去，那就是马克西米安去。”

　　虽然同在保安总局共事，但马克西米安和菲利克斯的队伍明显不同。马克西米安为隶属于国防军的阿勃维尔效力。国防军和SS之间明争暗斗的问题也一直激烈。

　　是合作关系，也是竞争对手。挺符合现在帝国内部的形势。

　　“明白了。”菲利克斯口吻平淡，点了点头。

　　舒伦保的目的达到了，他狡猾地笑了笑，一口饮尽了玻璃杯中的啤酒。然后他起身按灭了烟头，对我吩咐道，“好好准备一下你的巴黎之旅吧，小姐。”

　　然后他起身穿戴好帽子，整理了一下制服，“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他挂着笑意，拨弄着袖口的时候，再次冲我眨了眨眼。随后他就利索地离开了。

　　“你要去巴黎，对吗？”我回头看菲利克斯，抱着他的胳膊趟进他的怀里。

　　“是的。”

　　“会带上我吗？”

　　“当然。”

　　我又立马从他怀里坐了起来，亲昵地抱住他的脖子，吻了吻他的脸颊。我是主动的，不是因为得逞也不是因为利益，只是因为我想这么做。在他身边我就忍不住，只想做一个女孩。

　　菲利克斯眯着眼，垂下他纤长的睫毛，在明亮的灯光下，凝视着我的脸。我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在渐渐靠近，他凑身过来，吻上我的嘴唇。这个吻带着些酒气，有点醉人，浑浊的气息纠缠在一起，我们的肢体交叠，我被他压倒在柔软的沙发上。

　　他低着眼，眼神落在我的唇上。我松开圈住他脖子的手，探过他的下颌，捧起了他的脸。

　　“露。”他眨了眨眼，突然换了种更加亲昵的称呼。LU，简简单单的音节，就像是排列成舒缓情歌的音符。他的嗓音低低，在抬眼的瞬间撩拨着我心上的弦。

　　“嗯？”

　　他深深地看了我两眼，从鼻腔呼出一声低低的笑，“这么开心吗？去巴黎这件事，这么开心吗？”

　　说不开心是假的，可我也不知道这从心底抑制不住的喜悦是从而何来，是因为菲利普吗？

　　我不知道。

　　但我的情话总是信手拈来，“重点不是去哪里，而是和你一起去。”但有那么一瞬间，我看着他的脸，思绪变得飘飘然，脱口而出的情话让我自己也难辨真假。

　　他没有说话，和我对视了一番，然后吐息着把脸埋进了我的肩窝。

　　在宵禁的前一刻，我坐着他的摩托车回到了公寓。或是因为昨夜的那场雨，今晚的星空格外明亮，那些点缀在银河之上的星辰，在静谧的吹拂着凉风的夜里保持着绮丽的姿态。

　　“我给你的座位取了个名字。”

　　“什么名字？”

　　“‘露露的王座’。”

　　我抱着菲利克斯的腰，哄笑起来，“你又不是王子。”

　　摩托车驶过寂静的街道，穿过五颜六色的霓虹灯，路灯撒下的昏沉的光在他的脸上拂面而过，他回头看我一眼，“你喜欢王子？”

　　“不喜欢。”我一点也不在乎奢侈品，不在乎华丽的衣裙和昂贵的珠宝。我不在乎什么头衔血统，我不在乎旁人的吹捧。我是一只笼中鸟，我只想要自由。我喜欢坐在他车上的后座，和他一起在风里谈天，不敢讲地太过于透彻的话语就把它烂在肚子里，藏匿在风里。

　　我已经过了爱做梦的年纪，我开始明白那些王子公主不过是哄哄小女孩的谎言。除了那些因为欲望变成恶龙的勇士，我再没见识过别的童话。

　　“那就不要什么王座了。”他随口答道。

　　带着我穿梭过昏昏欲睡的城市，我抱着他的腰，回头看了眼在我面前一点点没入黑暗中的街道。我们是今夜的勇者，在黑暗吞噬整个世界前掏出现实的魔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