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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少爷他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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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何湾杏是邹家的小丫鬟。
十岁时开始服侍在邹兆复的身侧。
三五个春秋轮转里,她陪他跑过落雨的巷子,欢颜笑语;她拍着手掌看他偷偷捞别家池塘的鲫鱼;吃过一条街去的零嘴……整个梦衡城的纨绔没有不知,何湾杏就是邹家未来的少奶奶。
邹兆复却时常在烦恼。
何湾杏的卖身契到底在哪里?
忽然脑门上一疼,是夫子的书。
还有表兄陆伯溪幸灾乐祸的笑声。
陆伯溪觊觎何湾杏很久了。
从何湾杏还在娘胎里开始。
他拍着何娘的肚皮,乳牙没长齐就咿咿呀呀朝里头喊娘子。
而当年的邹兆复亮出一嘴齐整的糯米小白牙,朝何娘尖尖的肚子龇牙咧嘴。
里头保不准是个男孩呢。
天不遂人愿,何娘生了,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姑娘,一双杏眼生得水灵动人,在雷雨夜降临时,清脆娇嫩的嗓音划亮了偌大邹府。
天还没亮,得了消息的陆夫人把陆伯溪从被子里头挖出来,顶着个死鬼发型的陆伯溪见了光溜溜的小姑娘就双眼发光。
“便叫湾杏吧。”何娘虚弱地笑道。
被光溜溜的小杏杏吵醒的邹兆复黑着脸:“……”
自此,陆夫人时时刻刻都盯着何娘,生怕她反悔,跑去与旁人结了亲。
何娘喊冤,她当初根本就没答应陆伯溪那小子啊……
但这也不行,得把何湾杏塞回肚子里,让他也喊一回娘子。
邹兆复如是想。
于是这几日里,何湾杏只觉得邹小少爷的目光像要把她搓圆碾扁了一样。
2
“杏杏啊……”
何湾杏抬头,就看见一张眉眼弯弯的笑脸。
温润的五官像墨水晕开在宣纸上一般柔和,笑起来令人如沐春风。
她眨眨一双水灵灵眼睛,收起桌上的笔墨,笑道:“表少爷好。”
陆伯溪也不避讳,牵起她光滑白嫩的小手就往门外边走,还忍不住用手指挠了挠她纹路纵横的手心。
何湾杏抬起一双弯弯杏眼快速扫了他一眼,又敛了下来。
陆伯溪不经意回头,就会看到何湾杏一扇一扇的轻薄睫毛,温柔可爱。
他嘴角噙笑,像藏了什么情意。
穿过一路的飞花,两人的身影时隐时现。
淡香居内,邹兆复懒洋洋倚在房间门口,双手抱胸,漫不经心地四处张望,一件黑色轻滑的内衫就这样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一大片硬朗的胸膛。
他打个哈欠,有些犯困。
啧,何湾杏不是说要拿她的字来给他看看的吗?
都多久了啊这是。
金贵的邹小少爷表示何湾杏再不来他就……
偶然一抬眸,只见他院子前,那些与何湾杏一起手把手栽种的桃树已经飞起了漫天乱花。
再一瞥,看到那抹熟悉的娇俏影子穿梭在里头,轻纱裙摆荡开了一圈,卷起了落花。
他心一动,嘴角不自觉勾了勾,从门框上起身,整整衣衫,准备大步流星地向她飞奔。
等等。
邹兆复脸色一黑。
怎么还有那个讨厌鬼陆伯溪。
陆伯溪今日穿了一身白色锦衣,边角勾起金丝,长身玉立。
白里白气,臭美!
邹兆复再看了看,脸更黑了。
他!居然!还!牵着!何湾杏!的!手!
不要脸!
邹兆复冷哼一声,转身踏着脚下被他狠狠碾出汁的残花就摔门入房。
3
何湾杏两人当然听到了那怒气的摔门声,小姑娘抖了抖,蹙着眉想把手缩回来。
陆伯溪却温和一笑,抓得更紧,悠哉道:“阿复怎么又发脾气?”
然后笑眯眯地转过脸看着何湾杏,“他平时有欺负你吗?”
何湾杏愣愣地想了想,然后坚定摇头。
她想到了她十岁时在落雨的巷子里摔了一跤,惨兮兮地被他一路嘲笑到雨停。
想到了十一岁被他要求眼睛发光,拍着手掌看他捞别人的鱼,被同行的纨绔齐齐笑道像只小狗。
想到了七夕夜两人吃过一条街去的零嘴,然后被他掏走了鼓鼓的小荷包。
何湾杏秀眉一蹙,咬牙切齿地再次摇头,“……没有。”
陆伯溪:“……”
小姑娘就差张帕子叼嘴里了。
陆伯溪叹口气,走前一步,轻轻将她的手送至自己的心口,握得很紧,“若是他欺负你,你便同我说。”
何湾杏点点头,又鼓着腮子缩紧眉头,像思索了什么,才弯了眼睛,认真朝他说道:“少爷他不会欺负我的。”
那天在落雨的巷子里,他一边大笑还骂咧咧的,一边将她拖着扶起,温热的躯体驱散了凉雨丝丝。
捞鱼那日,他见她恹恹,狠狠咒骂了那些纨绔,后来的三四日,何湾杏每日都能吃上一条鲜肥的鱼。
七夕晚上,她在枕头底下翻出了一支银钗,还有一堆碎银。
附赠一张纸条。
——爷哪敢用小哭包的银子。
那日的何湾杏坐起身来,瞅着外边的月亮,等了一夜,也没将她的荷包等回来。
4
何湾杏说是丫鬟,其实相当于一个小姐。
何娘是旧时京都名族何家的独女,嫁给了何父当官前挚友的儿子,后来何家东窗事发,女婿丢下身怀六甲的何娘跑了。
何娘原名何未蓉,未出阁时与如今的邹夫人,陆夫人和其她几个姐妹是手帕交,当年丈夫跑了,何家倒了,她被判入奴籍,几个姐妹向自己父亲求情帮助何家,却纷纷被远嫁,只有邹夫人陆夫人留在了京都嫁人。
邹夫人辗转四方,先陆夫人一步找到了大着肚子的何娘,连忙带回家,以下人的身份躲过了官府的追查。
何湾杏自幼跟着邹兆复,他有什么,她也有什么,只是不知是被那傲气小少爷吓唬,还是丫头傻的心甘情愿,自己那一份,大部分都到了邹兆复房里。
邹兆复也理所当然地把何湾杏归到了自己房里。
“呐,你看,你的手帕都在我这了,你也该是我的人呐。”
何湾杏抬头看着少爷微微眯起的桃花眼,里头好像有水波流转,不禁点头,再点头。
“少爷说得对。”
撒夫夫的,特好拐。
5
元宵佳节。
花灯布满闹街,一盏一盏,都有不一样的图案,打出五颜六色的光亮,照着少男少女们的青涩面容,跃动了一双双眉眼。
何湾杏独自在人群中随波逐流,小鹿似的,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张望,紧张得不知所措。
忽然腰间贴上一只温热的手掌,她慌乱回头,见到了一张秀丽精致的脸蛋。
见她回头,那脸蛋的主人勾起唇,促狭地眨眨眼,然后那只手游移着环起何湾杏的细腰。
两人又贴近了一步,何湾杏感受到了背部上的酥软,再看看那人小巧的脸和秀气的五官,便明白了这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
她紧绷的背脊才放松下来,那姑娘忽然低头凑近她耳边轻轻说道:“不知姑娘可愿意随在下到酒楼用宴……”
女子的声音清脆而平稳,没有刻意伪装,语气有些轻佻。
何湾杏蹙起眉,疑惑地看了看水泄不通的人群,抬眼看着女子眨眨眼,询问怎么出去。
那女子绽唇一笑,抱紧她的腰,展开轻功踩上一旁的栏杆,然后跃至小湖上一只小舟。
小舟晃了晃,绽开一圈圈涟漪,波动了岸上倒映的五光十色。
女子放开她,负手而立,任锦袍翻飞,以内力驱动船只朝对岸而去。
何湾杏小心翼翼地坐下身来,扶着船,身子摇摇晃晃地摆动。
两人下了船,登上飞仙楼,何湾杏正低头提裙摆上阶时,前头的女子忽然回头,哗一声展开手中折扇,勾起一抹风流潇洒的笑,“还没问姑娘芳名。”
何湾杏抬头,白皙脖颈优美地划作一道弧线,与如瀑青丝交相衬映,“我姓何,名湾杏。”
女子眼中闪过一抹亮光,“湾杏,真好听。”然后就端着她那副翩翩佳公子的气质,一路来到一个厢房前,径直推开来,回头牵起何湾杏的小手,踏进去。
“瞧我带回来了一位佳人。”
满堂寂静,片刻后,边听到陆伯溪温润的嗓音带着些怪异,“杏,杏杏?”
6
元宵一大早,邹兆复(兴冲冲地)找何湾杏没找到,(红着脸)就给她留了张纸条。
——爷在飞仙楼等你。
然后晚上他在房里用了三桶水洗香香后,直奔飞仙楼,买壶茶坐着等。
等啊等,茶凉了,夜深了,屁股麻了,心思淡了。
罢了罢了,她该是不爱凑这些热闹。
邹兆复一颗心像是落了空,往不知深浅的崖谷跳,等不到落地,不甘心不踏实,落地了,才知道下边怎么可能种了一地棉花,都是自己在痴心妄想罢了。
正好几个家里关系近的子弟在上头厢房摆宴,他便上去揽了几个人,在元宵星子夜里,共饮杯中酒。
忽然,门口大开,凉风呼呼地灌,涌进他挤了些泪花的眼眶里。
(他日思夜想的)何湾杏被一个模样秀气,身板娇小的公子拉着手,迎风而立。
一旁的死鬼陆伯溪还装着镇定,温柔道:“杏杏?”
邹兆复常常心里想什么,面上就是什么。
不过他现在面无表情的,是因为不知道“操蛋”该怎么演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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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兆复:死括弧滚。
括弧:嘤嘤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