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盲》风口荒木

2、第2章 医院

　　宋曜神龙见首不见尾，卧室总是上着锁，萧昼不怎么能见到他，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不在房间里还是在睡觉。
　　不过这样倒省去了打招呼的麻烦。
　　虽然奇怪他的作息，但是萧昼懒得过问人家的事情，所以和新室友的相处也算融洽。
　　一大早起床没事干，萧昼出门买了一堆泡面作储备粮。
　　刚回到家打开门，就听见宋曜的卧室传来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隐约还带着人声。
　　他放袋子的动作一顿，从兜里摸出手机，想问一下宋曜在不在房里，把通讯录往下滑到底，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存宋曜的号码。
　　也对，没事存人家号码干嘛，又不熟。
　　这个点儿估计是出门的，瞎操心什么。
　　他又划拉了两下手机屏幕，突然感觉有些烦躁。
　　啧，万一在房里呢？刚刚好像听见了他的声音，万一是他晕倒了呢？
　　想到这儿，萧昼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到宋曜房门口，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宋曜——”
　　没人回。
　　“宋曜——”
　　还是没人回。
　　他收回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妈的，不管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对着门一脚踹了过去。
　　门在一阵巨响中被打开了，宋曜脸色苍白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靠！”萧昼蹲下去晃了晃他，他依旧一动不动。
　　萧昼咽了咽口水，额头和背上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把手指放到宋曜鼻子下面，感受到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自己手指上，才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他蹲下来把人拉到背上，钥匙都没顾得上拿就往楼下跑。

　　“医院医院......医院在哪儿啊......”
　　“妈的......”他把宋曜往背上托了托，一只手掏出手机看地图。
　　宋曜比他还高，背着着实不太轻松。萧昼背上全是汗，黏糊糊地把衣服跟身体粘在一起。
　　额头上的汗流到了眼睛里，杀得眼睛生疼，他顾不上擦，一边沿着地图里的线路跑一边回头看有没有出租车。
　　好在他运气还不错，没跑多远就看到了一辆。
　　萧昼拦下车，把宋曜往里面塞好，自己跟着钻了进去。
　　“师傅、去、去医院，快！”他喘得一句话断成四句，司机不敢耽搁，没等他坐稳就踩足了油门往医院方向冲去。
　　萧昼打开车窗，看着窗外大口喘气。窗外的景物飞快地从车窗里掠过，他没戴眼镜，视线中全是模糊不清的色块。

　　没劲。

　　其实他很讨厌医院，即便是现在经常出入医院照顾妈妈，他还是会觉得在里面喘不上气。
　　不过自己好像注定没法儿避开这个地方。
　　萧昼扯了扯衣服前襟，垂眸移开了视线。
　　没过五分钟车就到了医院门口，萧昼费劲地把宋曜从车座里拖出来，一个公主抱把他抱进了医院。
　　“急救！”
　　护士抬头看到昏迷的宋曜，急急忙忙地往楼里面跑，一边跑一边叫医生，没过一会儿，宋曜就被跑过来的医生护士推走了。
　　萧昼坐在急救室门口，看着面前紧闭的门。
　　周围那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裹着走廊里病人家属的哭喊声，刺激得他胃里一阵恶心。

　　真他妈难闻。

　　他捂着嘴走到垃圾桶旁边，把手撑在墙壁上对着垃圾桶呕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吐出来。
　　五年前，他一个人站在同样紧闭的门前，看着从那扇门里出来的医生，和盖着白布的父亲，听到了有生以来最刻骨铭心的一句话：“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萧昼揪着领口喘气，感觉眼睛发酸。

　　钱已经付完了，他本来想走的，可是突然觉得应该等宋曜一起回去。
　　这个想法来的没头没脑，但是他这么想了，所以也就这么做了。
　　等待的时间总是很漫长。萧昼刷新了一百八十遍朋友圈，才等到宋曜出来。虽然事实上只过了十多分钟而已。

　　宋曜被安排到了病房里，他躺在病床上挂葡萄糖，一只手拿着手机发微信，萧昼坐在他旁边打游戏。
　　倒不是萧昼不喜欢说话，而是他俩实在是不怎么熟。
　　不过萧昼并没有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所以他依旧气定神闲地打游戏。

　　“谢谢。”宋曜突然对着手机屏来了一句。
　　萧昼抬头看了一眼，继续打游戏。
　　宋曜放下手机，把脸转向萧昼。
　　“谢谢你。”
　　萧昼又一抬头，发现宋曜正看着自己，才意识到刚刚他在跟自己说话。
　　“嗯，没事。”
　　虽然跑这么一趟是挺累的，但是不管是谁看到有人晕倒都会救，他确实没觉得自己多伟大。
　　“我以前低血糖晕倒，都是等到自己醒过来的。”
　　萧昼在屏幕上划拉的手指突然顿了一下。
　　“你......”
　　你为什么一个人住？萧昼本来想问他，但是一想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十有八九不会太美好，就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我什么？”
　　“你......是学生吧？”萧昼随便找了个问题糊弄过去，手指和视线依旧在手机屏幕上。
　　“我看着像吗？”宋曜打开手机来回滑屏。
　　“像啊。”萧昼回答。
　　“那就是吧。”
　　......
　　萧昼觉得再聊下去他会忍不住殴打病人，于是干脆利落地闭了嘴。
　　游戏界面刚弹出game over，屏幕前就递过来一只手机。
　　“加我一下吧，我把钱还你。”宋曜用下巴指了指手机。
　　萧昼打开微信扫了一下。
　　“好了。”
　　宋曜的id叫obsidian。
　　obsidian......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萧昼从小记忆力就特别好，他觉得在哪儿见过的，肯定是真的在哪儿见过。
　　好像是一个以前关注过的up主的名字，估计是他粉丝？萧昼懒得再想，随手把备注改成了“宋曜”。

　　宋曜看着聊天界面的“开心超人”和二头身红色小人头像，由衷地发出了一声感叹:
　　“wow，好酷。”
　　“谢谢，我也觉得。”萧昼语气毫无波澜。
　　微信里突然出现一条新消息，是项远发过来的。
　　——宝贝你怎么不在家，我来看你了。
　　项远是萧昼的好朋友，他俩从小学就混在一块儿，初中高中都是同班，愣是玩成了有十多年革命友谊的铁哥们儿。他现在租的房子，也是项远在这里工作的姐姐帮忙找的。
　　所以这会儿他知道自己住哪儿，萧昼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萧昼看了看宋曜，除了面色还有些发白，没什么有病的样子，于是低头在屏幕上打下一行字
　　——在医院，等我会儿。
　　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萧昼站起身对宋曜说:
　　“朋友要来，我先走了。”
　　宋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萧昼站在医院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属于大自然的清新空气立刻把体内跟医院有关的气息清除得干干净净，萧昼顿时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打开通讯录，拨通了项远的号码，萧昼不紧不慢地走到公车站看站牌。
　　“喂宝贝——”
　　“改口，不改口我一会儿先揍你一顿。”
　　“行行行，你啥时候到啊，我要是个种子都能在这儿扎根了。”电话那头传来项远带着哭腔的询问。
　　“哥哥还得等公车呢，慢慢来。”萧昼从兜里掏出市民卡，看着公车来的方向。
　　“啊哥哥！求你快一点啊！我腿快酸死了！”
　　“别急。”他伸手拦了拦公车。“你怎么都没通知我一声就自己来了。”
　　“我本来还想着帮你一起搬家呢，只可惜前两天店里太忙，我妈非得让我去帮忙，今天我刚空下来，就过来看你了，结果你居然不在家。”
　　项远朝着萧昼一顿哭诉，把萧昼说得心情都好了很多。
　　“我马上就到，你再等会儿。”
　　“行。”
　　他挂了电话，坐到靠窗位置，看着窗外发呆。
　　他跟学校里的老师同学都没有什么交往，要说走的这几天真的有什么想念的人，也就只有项远了。
　　项远家里开店，家庭条件挺好，他的爸爸妈妈对萧昼也很好，项远这趟来估计会变着法儿给他塞钱。之前好几次都是这样，弄得萧昼很为难。
　　萧昼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可怜。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可怜的。孤独和无助确实经常降临，但是这并不代表他需要受到同情。
　　他小学就没了父亲，母亲又患上了心脏病，母子俩无依无靠的，妈妈只能一天打两份工供两人生活。那时他便总是能听到别人说自己可怜，但是他不喜欢，不喜欢听到别人像谈论奇闻异事似的谈论自己和妈妈，然后再发表“可怜”的评论。
　　后来，因为妈妈长得好看，又总是工作到很晚才回家，再加上萧昼吃得好穿得好，所以就经常会有风言风语跑进萧昼的耳朵。
　　他从小要强，听到有人侮辱自己和妈妈，就冲过去跟人家打架，回家经常带着伤痕。
　　只有项远和他父母处处维护萧昼，这也是他和项远成为好朋友的重要原因。但是他要强惯了，就很难接受别人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