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歌》墨余香

4、子云轩 不，并不是

　　当柳钺和杨晨夜欲要走时，离歌突然浮上来一种欲哭的冲动，但又被什么给止住了。柳钺驾着马慢慢的前进了几步，忽然他收住了马，回头对离歌喊：“歌儿，你要快点忘记羿，期限是，我此行回来的那天为止，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明白么？”离歌点点头。柳钺安心的追随杨晨夜绝尘而去。

　　一定会的，我会忘记他，而且是，在你此行回来之前。莫名的期待，他能早日回来。

　　离歌躺在竹屋前的草地上，让风轻轻的吹起她额前的细碎发丝。她的脸上有一种离别后的失意。

　　这个人还真的不该安安静静的没事可做，否则，总会想起一些过往，再多愁善感一阵，发表感叹。可是，又能怎么办，羿已经不再，也许都已经离开世界多年，或许还会留下了后代，即使活着，也已经把我忘得干净了吧……只因为我一直被软禁在广寒宫，无人陪伴，所以才会一直活在和他的曾经吧……

　　“离歌姑娘，喝碗绿豆汤解解暑吧。”小薇端来一个小瓷碗，里面的汤散发着香甜。离歌坐起，接过来。忽然想起一些事，她笑着示意小薇坐到旁边。

　　她轻抿一口汤汁，静静开口：“小薇，你听说过七仙女的故事吧。”小薇赶忙点头：“当然听过，千古佳话不是么？”她看了看离歌：“怎么突然问这个？”离歌所问非所答：“如果，我是说如果，七仙女没有放弃一切只为与董永相爱会怎样？”小薇摇摇头，对离歌说：“如果说七仙女她没有放弃一切只为与董永相爱相守，那就只能说明，她根本就不爱他。小薇倒觉得，这整个故事中最感人的片段无非是七仙女的放弃一切，但这是理所应当，因为爱，不是吗？”离歌暗暗佩服小薇的分析能力。

　　话说回来，自己不也是如此？

　　当年与后羿被强行分离，明明有机会逃离天庭，只要用性命威胁玉帝，玉帝又怎会将她软禁于广寒宫。但是为什么没做，离歌锁眉，因为她怕了，她怕，自己的命，根本就对玉帝构不成任何威胁。按小薇所说，因为爱，所以即使放弃一切，都只是理所应当，那我对后羿的感情是什么，难道说……我对他，仅仅，就仅仅是有好感而已，只是不愿意失去，所以才会难过。多么可笑，命运居然用九十九年的时间来告诉我，对后羿，我仅仅是有好感而已。一时之间气愤起来，离歌哭着跑出了潇湘筑。小薇连忙喊：“离歌姑娘！你去哪里？！”

　　正巧，李曼伦经过。

　　两人在门口相撞。

　　“皇上。”离歌擦掉眼泪在原地深深的低下头。“你哭了？”李曼伦有些无措。离歌不语。“朕是来邀你陪朕同去赏莲的，你知道的，正是莲花盛开的最盛的季节。”李曼伦试着转移离歌的注意力。离歌点点头：“好。”

　　于是两人并肩走着，谁也不说话。

　　“皇上你这是去哪啊？”菾妃带着两个侍女走过来。

　　“朕正带着离歌去赏莲，菾妃有事么？”李曼伦有点不耐烦，这个女人，就不该在当时接入宫中，心软的自己又不忍把她赶出去。

　　“赏莲？可否也带上我一个？”菾妃媚笑。

　　“这……轿子只能坐两个人。”李曼伦找了一个荒谬的理由。“皇上！——”菾妃撒着娇。离歌受不了她嗲声嗲气的摸样，连忙对两人说：“我不大舒服，就先回去了，皇上，改日我再陪你同去吧。”说罢，转身离开。

　　哼！倒瞒乖巧，我看你能让到什么时候，菾妃瞪着离歌的背影愤愤的想。

　　而柳钺与杨晨夜二人却要热闹得多。

　　每到一个城，总会有无数的少女向柳钺扔鲜花，已表爱意，得意二字一直浮在柳钺脸上，相比之下，长相平庸的杨晨夜凄凉至极。“杨丞相，你说，我为什么会这样受欢迎啊？”柳钺打趣。“无聊。”杨晨夜递去一个白眼。两人之间的气氛变的干燥起来，再热一点，就要起火。

　　“我们的目的地是？”柳钺想起最重要的事。“岢岚。”杨晨夜面无表情。柳钺却严肃起来：“你再说一遍。”柳钺看着杨晨夜。“岢岚？！够了吗？”柳钺停下马来，呆住了。“岢岚……”一系列的回忆被激起。“你能不能尊重一下别人的感受，这天下，不只是你一个人的！”杨晨夜爆发了。

　　这天下，不只是你一个人的……

　　呵，当年玉帝在封印他时，也说过这样一句话。为什么不可以只是我一个人的？为什么？不可以……

　　岢岚……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到达那里？”柳钺还在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杨晨夜一副你真是无药可救的表情看着柳钺。“回答我！你没听到我说的话吗？”柳钺发怒了。“还要三天。”杨晨夜心想，不要和疯子一般见识。

　　两人一路都不曾说过一句话。

　　只有柳钺一个人，能感觉得到莫名的期待，还有恐惧。

　　那里，有他的曾经。

　　“小薇，你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忙呢。”

　　“小薇不累，离歌姑娘，要不要给你添一碗绿豆汤？”

　　离歌点点头，看着小薇拿走空碗。

　　今天很累，心里很累……羿，我恐怕要试着忘记你了。我们的回忆将会和那毫无意义的九十九年，一起尘封在我的心中，除非需要，否则我不会再次打开。如果，羿，你还活着，就请你明白过来，我们之间的，并不是爱。

　　如果活着……

　　“离歌姑娘，你在想什么？”小薇看着正在发呆的离歌，忍不住打断她。

　　“没事，盛好了是吗？放在这，你去睡吧。”小薇放下小瓷碗，却不动身子了。“还有事么？”离歌看着她：“小岚家里出了事，所以要回去忙。”小薇好像思考了很久才说出口。“那先麻烦你了。”离歌温柔的看着她：“请假又不是什么错，为什么还要犹豫后再告诉我呢？”小薇的脸一下红住了，说不出话来。“其实……小岚她……”小薇摇摇头：“不要让皇上知道，行吗？”离歌笑着点点头，她安心的出去了。

　　有的时候，才会突然发现，一个人，真的很寂寞。

　　离歌伸了个懒腰，明天的事明天再烦，现在要做的，是睡一觉！

　　窗外的月光，照在她身上，仿佛置身于广寒宫中一样，她习惯性的抱紧被子：“兔儿，做个好梦。”只是，空气中少了那丝淡淡的月桂树飘出的香气。从某个时候开始，离歌就注定回不到从前，也许是从她叫离歌的那一刻，也许是从她离开广寒宫的那一刻，也许比这些都要早。

　　空寂的山谷中，一女子以素纱蒙面，她无声无言，手轻抚着一把古琴，琴声荡在四周，缭绕不绝，谷中的海棠花正开的灿烂，只是在此刻看来，只是图添一份寂寞而已。

　　奕寻，珍重。

　　百年前未说出口的话，她都要每天不停地说，花开花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未间断。

　　李曼伦敲起竹屋的门。

　　小薇放下手中的活，马上回应：“来了。”

　　她一见到李曼伦，便欠起身子：“皇上。”

　　“离歌在么？”李曼伦走进来，看到屋子里空无一人。“离歌呢？”

　　“离歌姑娘她在院中赏花呢。”小薇笑着打开竹屋的窗，李曼伦看到正倚坐在花架下的离歌，轻轻打开小门，走到了她的身后，这才听见她正在哼着一个小曲子。

　　是谁又撞碎了一轮湖中月
　　醉梦里
　　长笑歌万阙
　　是谁又在湖上吹那杨柳叶
　　六月里
　　天涯飞白雪

　　离歌的声音有一丝哽咽，李曼伦却耐心的听着，不语。

　　莫回首
　　百年相思难解
　　却回首
　　为你指间琴声咽
　　再回首
　　往事如潮水般涌现于脑海之间

　　李曼伦不小心深深的呼吸了一下，离歌惊然起身，转过头，见是李曼伦，便欠了欠身子：“皇上。”

　　“这是什么曲子？朕怎么没听过？”

　　离歌尴尬的一笑，“叫离歌。我自己做的曲子。”

　　“很好听。”李曼伦轻轻拭去离歌眼角的泪：“陪朕去赏莲吧。”

　　离歌点点头。

　　莲叶一片挨着一片，幽绿幽绿的，一叶木质小舟轻轻在湖上划着，留下一道道水波。

　　离歌看着身着紫色长袍的李曼伦，那样专注地划着舟，让她想起某个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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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雨后晴，云被镀上一层金黄，照在湖面上，映出两个人影和一叶小舟。

　　嫦娥凝视着后羿，一张有棱角的脸，一双透着英气的眸子，一束高高扎起的马尾，还有被风吹乱的留海，不觉间嫦娥的脸羞得通红，你呀你呀，真不知道害羞哦，老盯着羿看做什么。

　　后羿看着在一旁胡思乱想而羞红脸的嫦娥，笑了：“我脸上有花吗？还是……你在想什么？”

　　“我……我哪有。”嫦娥支吾起来。

　　他挑挑眉，轻轻用食指抬起嫦娥下巴，吻了上去。

　　“羿！”嫦娥的脸红的发烫。

　　他只是微笑，不置可否，然后调皮的扮了个鬼脸，继续泛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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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歌，在想什么？”看着在一旁傻笑的离歌，李曼伦忍不住打断。

　　“没事。”她轻轻咳了咳，然后再度开口：“谢谢你，皇上。”

　　柳钺跨在马背上，漫无表情地跟着人群的方向走着。

　　岢岚，是她的名字，也是子云轩的所在。

　　她，一个让我无法忘记的人，而子云轩，是我生命的一部分。

　　用这种方式让我重新回到过去，实在太突然，突然到我不敢去面对，又期待去面对。

　　杨晨夜忽然意识到气氛尴尬，他看着皱着眉的柳钺，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

　　“喂，我说，明天我们就要到岢岚城了。”

　　柳钺沉默。

　　“如果你是在为我昨天说的话生气，那我道歉。”杨晨夜的表情倔强，“什么男人气量这么小。”

　　柳钺这才发现，这家伙居然在烦恼这种事。

　　当杨晨夜回过头时，看到柳钺正对着他天真的一笑，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哭笑不得，杨晨夜无奈的摇头。

　　“你对歌儿有好感吧。”柳钺看着听后表情有些慌张的杨晨夜：“果然，歌儿真的很受人欢迎啊，看来我的路不好走。”

　　“离歌姑娘是皇上的，你我二人都没有资格。”

　　“懦夫。”柳钺从牙缝里蹦出一句：“明明喜欢，明明喜欢得快要发疯，还这样虚伪的用大道理来约束自己。”

　　“随你怎么说，但懦夫绝对不是用来形容我。”杨晨夜驾起马飞奔远去。

　　风把他的发丝扯起来，他的脑袋里却只回荡着柳钺的那句话——

　　明明喜欢，明明喜欢得快要发疯，还这样虚伪的用大道理来约束自己。

　　不是我想要约束，是我不得不去约束，这个天下，没有几个人能像你柳钺这样，去争取所有自己想得到的……比如我。

　　柳钺看着杨晨夜离去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看来他是真的动心了。

　　忽然发现不远处便是城门，柳钺快速地驾起马，停在城门口处，上面赫然的写着，岢岚。

　　他心中不免有一丝欣喜，一切依旧是原来的模样。

　　不，并不是原来的模样，这里少了一个柳奕寻，曾经叱诧风云的柳奕寻。

　　他狠狠地拍了下马背，他必须确认一件事。

　　终于到了，柳钺欣慰的看着眼前的这座殿堂，不错，自己的担心未免多余，这里可是整座岢岚城的骄傲，当然会被完整的保存好。

　　子云轩。

　　门口的侍卫大声询问：“来者何人？”

　　柳钺却忽觉掉入冰冷的深渊，是啊，百年了，哪里还有人能认得我，这座殿堂的真正主人，柳奕寻。

　　“杨丞相，请进请进，轩主已等候多时。”

　　对话声打断他的思绪，他看到身旁的杨晨夜。

　　“还不进去在这做什么？”杨晨夜把马交给侍卫，走了进去。柳钺方才跳下马，跟了进去。

　　“杨丞相，你果然如约把粮运来了，路途遥远，累了罢，我准备了几间房间，大家都歇歇吧。”

　　“谢轩主。”

　　看着愣在一旁的柳钺，杨晨夜连忙介绍：“这位便是柳奕寻前辈，子云轩轩主。”

　　柳钺看着眼前的这位白发老翁，忽然觉得头皮发麻，柳奕寻？呵！那我是什么，难道又是玉帝你么？连替身都已为我安排好，你好狠毒，知道在百年后没有人能认出我是么？可是你又错了，我柳奕寻，偏偏喜欢把一切的不可能变成可能，我会重新夺回，一切应该属于我的东西。

　　柳钺轻轻启唇：“在下柳钺，见过轩主。”

　　柳奕寻的脸上多了一丝不自然，但也象征性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