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何有乡是归处》子夜行

30、推导结论 叶若，你那

　　“哦？”叶若挑了挑眉，音调有些诧异。他倒不是意外这些东西竟然还有组织，而是——
　　“怎么肯跟我说了，不是让我别探究这些么。”叶若轻轻呵了一声，嘲道:“我跟长乐又不是不死不休的关系。你在这当两面派，哪头都讨不了好。”
　　狐隐君嬉笑着:“唉呀，这是在关心我？……放心放心，我自有分寸，说的都是能说的，不能说的可一个字都没提。叶若，你说你那么聪明，不如帮我分析分析可好？这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利往。若没什么好处，我才不信这些东西会扎堆过来。你说，它们的目的会是什么？”
　　叶若:“……”
　　无语道:“……真当我全能全知啊？我又没和它们打过交道，怎么知道它们想干嘛。”
　　话没说完，就见狐隐君朝地上努了努嘴，笑:“谁说没打过交道，喏，地上那个不就是？”
　　叶若又:“…………”
　　还真思考起来:
　　他入城时用的是阳白的身份凭证，样貌也是用的阳白样貌，于生人来说，他就是阳白，而这家伙也确实这么以为的。然后在客栈时，恶意针对的只有他，在茶里下了毒、他和“关子月”都落单的情况下，这人选择跟踪伏击他，且杀意浓浓……这家伙，从头到尾目标都明确得很，那就是弄死阳白。
　　……而阳白，按命数来说早就该死了，现在还活着，全是因为叶离尘拿他替死，借了条命。
　　叶若迟疑道:“难道……它们是想拨乱反正，让命数回到本该有的轨道上去？”
　　命数这种东西玄之又玄，一点儿细微改变都有可能引起天下动荡，所以“逆天改命”一直都只是说法，真正能改命的寥寥无几，改命之人需付出的代价更是高昂……像阳白这种直接借命改变必死之命数的，若被借命的对象不是他、若借命之人不是叶离尘、若他没有欠着叶离尘因果，他们三个恐怕都得死。
　　一个死于寿元被借、一个死于恶果反噬、一个死于天道打压……借寿可是邪道，蒙蔽得过勾魂灵差，蒙蔽不过天道，天道可不会容忍这种邪修肆虐。
　　但，让命数回归正途，除了听起来正义满满，其实没什么利益可图。叶若不认为这些界外来客个个都是正义感爆棚的君子，不远万里夺舍过来只是为了做好事。
　　要真那样，它们就不会夺舍了。
　　狐隐君摸着下巴道:“可这么做，它们能有什么好处？”显然狐隐君也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叶若道:“问问？搜魂试过没。”
　　狐隐君摇头:“问不出来，这些东西怪得很，无论我用什么手段，它们就是不肯说……或者说是没法说。好像有什么东西监管着它们一样，别的事情还好，含糊一点说说没事，这种核心问题，但凡吐一个字都得死。”说着，狐隐君眼神又瞥向地上的男人，冷笑:“而且我搜不了它们的魂……这些东西有防护手段，只要我试图对它们的魂魄下手，它们魂魄上就会出现个奇怪屏障保护，那玩意儿我打不破。”
　　“奇怪屏障？有多怪？”叶若来了兴趣，闪身蹲到男人身边，一提一抓——一个淡蓝色的灵体就被叶若抓了出来。
　　是个小个子男人，和地上倒着躯壳样貌完全不同，高颧骨、招风耳、三角眼、嘴尖得跟耗子似的，典型一张奸邪脸。
　　狐隐君“哇”了一声:“坏得这么标准。”
　　“……”
　　男人无声挣扎着，小小的眼里满满都是惊恐。然而他实在太弱了，连厉鬼都比不上，甚至无法发出阳世之声，又怎么可能挣得脱。
　　叶若无意探究更多:“来搜试试。”
　　他不清楚哪些是他可以知道的、哪些是他不能知道的，而这界外之人显然跟长乐狐隐他们在谋划的事情有关。若他来搜魂，一不小心看到了什么他不该知道的东西，叶若不晓得会造成什么后果。
　　“未来”变成现在……听起来，长乐似乎也在做改命之事。
　　狐隐君却没立刻过来，而是站在十米开外，小心问道:“我能过来？”
　　叶若愣了愣。
　　片刻后，垂眼:“无所谓。”
　　反正也没谁会真心待他，想杀他也好，想利用他也罢，都随便了。
　　狐隐君:“……”
　　虽然还能接近叶若是好事，但叶若这模样，明显又钻了牛角尖，然而欺瞒在先的是他，劝……估计劝不动。
　　叶若看起来似乎温温和和没脾气，骨子里有多倔，从他宁愿被折虐九千年都不肯认错就可见一斑。
　　狐隐君挨过去道:“叶若，蓄意接近你是我不对，但我是真拿你当朋友的。”
　　说得十分认真，叶若却只是看他一眼，不置可否:“搜魂吧。”
　　耳朵又耷拉了下去。狐隐君咬着牙，恨恨动手，将心中不快都发泄到了这些界外之物上。
　　若不是这些家伙搞鬼，他们何至于如此！
　　毫无阻碍。
　　狐隐君口中的奇怪屏障没有出现，往常千方百计都无法成功的搜魂，在叶若协助下，顺利得简直不可思议。只花了一小会功夫就完成了搜魂，狐隐君摇摇头，松手:“跑了。”
　　叶若发出个疑惑的单音:“嗯？”同样松开了手，一眼都不愿看地上溃散的魂魄。
　　——搜魂亦属于禁术，是高位者对低位者的绝对压制，可以读取低位者的一切记忆，但对低位者伤害极大，基本被搜一次就废了，能落个灵体溃散都是好运，绝大多数，都是刚被搜完就魂飞魄散。
　　“让我想想怎么说……”狐隐君纠结着:“……这个家伙是界外之物，又不完全是……用林淮山的说法，他们就是‘人外人’。可除了他们，一起过来的还有一个界外之物，那才是我要找的目标。刚刚搜魂的时候我发现那个东西已经跑了，连带着这家伙的记忆也被删除大半，留下的东西没多少有用的。”
　　“人外人和界外之物……？”叶若若有所思:“这么说起来，我抓到这家伙的时候确实有个什么东西想带他跑，被我用浊气拦了。我感应不出那具体是个什么东西，只能隐约感觉到它在哪里想做什么，那东西超出了我的认知范畴……那就是你口中的界外之物？”
　　狐隐君哪知道啊，这东西连叶若都感应不到，他更不可能感应得到，会发现这些全是靠日复一日的研究、推导。闻言不禁有些遗憾:“可能是吧……我也没见过那东西，连你都只能有个隐约感觉的存在，于我们所言就是完全察觉不到。唉……要是能抓到个样本研究研究就好了，这些人外人，全是小喽啰，要么什么都不知道，要么知道但不能说，没劲。”
　　说完，狐隐君忽然想起什么，又道:“叶若，那些界外之物大概都是寄宿在人外人识海中的，我听人外人说有什么‘绑定’和‘解绑’，解绑需要付出的代价不低，所以人外人和界外之物间大概是寄生一样的关系，不会随意分开。然后那些界外之物没有实体，却有本事凭空变出一些不属于我们此界的道具，人外人说是用什么积分换的，积分由完成界外之物发布的任务获得，只要完成任务，界外之物就会给他们积分，带他们去下一个世界继续做其他任务……我就知道这么多了。”
　　叶若莫名其妙:“……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狐隐君道:“你不是说那东西超出了你的认知范畴么？怎么样，现在有没有多了解一点？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尾巴不自觉地上下甩着，模样充满期翼，不像是在说笑。
　　叶若眯起了眼:“……”
　　狐狸这个样子，好像十分笃定他只要对界外之物多点认知，就可以把那些东西抓出来，可他凭什么？他擅长的是战斗又不是感应，虽然感知极强，比他厉害的也有不少，狐狸怎么不去找他们？
　　还是说……是他的“特殊”，才让狐狸有这种反应？
　　叶若忽然问:“我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