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何有乡是归处》子夜行

29、界外之物 界外，到底

　　——别无选择。
　　这种滋味，叶若可太懂了。
　　九千年前他搅得三界大乱，臭名昭著、恶名远扬，直到九千年后的今天都还有关于他的传说在三界流传，可那些事情，有几件是他真心想做的？
　　如果能够和和美美过日子，谁愿意亲手灭尽自家满门，毁灭故乡。如果可以平安喜乐的生活，谁又想刀里来血里去，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朝不保夕……只不过是没得选择罢了。
　　叶若静静道:“你说你刻意结识我，是因为你没得选择？”
　　狐隐君无奈的笑:“是啊，那时候若不想办法认识你，我就会死，你说我有没有得选。”
　　说得既可怜又无奈，配上他可怜兮兮的表情，当真让人心疼。叶若却丝毫不心软，甚至立马提出质疑:“可你我相识是在八千年前，那时候长乐才刚被封印没多久，不可能出得来，谁逼的你？”
　　……好犀利的问题，直逼关键所在。狐隐君被问得哑口无言，想说，又不能说，几番欲言又止后，神情古怪道:“……叶若，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的推测十有八九都是对的？心想事成……可不是玄安之的专属。封印长乐时在想什么，你还记得吗？”
　　叶若愣了愣。
　　这么好几千年过去，封印长乐时在想什么他当然不记得了，可听狐隐君的意思，事情好像和他有关？而且这句“为什么你的推测十有八九都是对的”和后面“心想事成可不是玄安之的专属”连起来……
　　叶若道：“你是说，我也有心想事成的能力？”那不是清气化身得天气偏爱后的好运吗，他一个浊气化身怎么可能拥有。
　　狐隐君再次欲言又止了一下。
　　半晌，摇摇头，无奈：“我倒是很想告诉你，但时间没到，我不能说……总之，你是最特别的那个。”
　　特别到什么程度呢？万物的起源，万物的终结，这个世间唯一的唯一，所有事物存续的依托。本来吧，所有特权都该是叶若的，哪有玄安之什么事，但那家伙运气确实好，有一个好爷爷，生生在叶若不知情的情况下把属于叶若的好运偷走了。
　　……要不是时间没到，不能让叶若发现真相，他非把玄安之那一身好运夺回来还给叶若不可。但现在不行……以叶若现在的心境，一旦意识到了什么，那就是世界崩塌的前奏。
　　时机未到。
　　叶若：“……”
　　时间，又是时间。狐隐也好，长乐也罢，两个人都说时间没到，都说他很特殊，这个时间，到底是什么时间？他特殊，他哪里特殊？
　　体质非人非仙非灵特殊？不，他是这样，空空也是这样，只不过他更偏向于人些，空空更类似仙些。身为浊气化身特殊？不，他是浊气化身，空空亦是清气化身，若论特殊，空空还更胜他一筹。招灾引厄百毒不侵特殊？不，他能招灾引厄，空空亦能招财降福……百毒不侵特殊？他们俩都百毒不侵，其他大能仔细着点也能不惧大部分毒素，着实谈不上特殊。
　　其他种种，皆是如此。他身上所有的特殊表现，空空身上也全有，为何狐隐和长乐都说他才是最特别那个？对空空却不理不睬甚至敌视，他和空空，究竟差在哪里？
　　“好啦，不要想了，你不是答应过长乐不去探究这些吗？言而无信的话，他可是会哭鼻子的哟。”一派轻松地打断了叶若思绪，狐隐君眯眼笑着，脸上无奈之色已全然褪去，恢复到了寻常的轻佻模样。指着男人摇了摇尾巴，狐隐君笑：“那这家伙我带走了喔？以后再遇到类似情况，尽管打废了给我，我很缺素材，不挑的。”
　　说完，又侧着脑袋想了想，掏出个古怪法宝给叶若：“喏。你不愿意吃死魂的话，用这个治治眼睛吧。这东西……怎么说呢，都是从那些玩意儿身上榨出来的。”说到这里，狐隐君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叶若“那些玩意儿”指的就是地上奄奄一息的男人。
　　叶若皱眉:“那些？”难道这种奇怪家伙不止一个？敲诈……这么说，狐隐君以前和他们打过交道了？
　　狐隐君点点头:“对，那些。这种东西不止一个，而是一群，隔三差五就会冒几个出来，毫无规律可言，我正在研究这个……他们的出现方式是夺人尸身，一开始还好，都是老老实实找的尸体借尸还魂，近些年是越来越过分了，但凡看上哪个躯体，就直接出手杀人再‘借尸还魂’。”
　　这种手段，当真恶毒。叶若沉着脸:“给我。”
　　狐隐君便把东西远远的丢了过去，同时还贴心的指导叶若该怎么用。
　　……不是邪器。
　　东西甫一到手叶若就感觉出来了，这玩意没有任何负面气息缠绕于上，亦无光正之气，就是个普通物件，甚至连法器都算不上，只能说是更先进一点的凡人道具。
　　……但，狐隐君却说，这东西可以治他眼睛……
　　“对，他们的东西就是这样的。”仿佛知道叶若在想什么一样，狐隐君呵笑一声，道:“他们的力量体系和我们完全不同，没有仙真灵气之说。虽然在夺了我们的躯体后，这些家伙也能使用仙真灵气，但他们潜意识里还是更依赖自己的东西……如果某天，你看到有谁在危急关头用这些玩意儿救命，那肯定一抓一个准。”
　　叶若:“…………”
　　没有搭话，只按照刚才狐隐君教他的操作方法启动法器，对准自己眼睛摁下。
　　很奇妙。
　　确实是和他们力量体系完全不同的东西，但又感觉很亲切，仿佛与他的浊气同出一脉。明明本质上就是疯狂而又危险的东西，却给人一种十分平和的感觉，就好像……一只正在打盹的疯狂野兽、一把收归入鞘的嗜血妖刀。
　　睁眼，视线是前所未有的清晰。叶若愣了愣，看着自己手里奇形怪状的法器，默然无语:这个东西，效用竟然这么强……不仅治好了他被规则反噬出的眼伤，甚至连他复生时躯体自带的、九千年前哭瞎的旧伤也治好了。
　　……那这东西，是不是可以治他魂魄上的伤势？
　　叶若想了想，将法器换到右手，左手一抬惨白的半透明手臂便脱离了躯壳。叶若拿着法器对准自己手臂再次启动，光芒闪过之后，其上的斑驳刀痕明显淡了许多，却仍顽固存在。
　　“咦？”狐隐君探头看了看，讶然:“这玩意这么好用？那我多榨点来。”
　　叶若横他一眼:“这就是你们说的人外人？”
　　“人外人？林淮山的说法吧，我更喜欢叫他们界外之物。没有实体，不夺舍便无法生存，这种东西哪能算人。”
　　狐隐君漫不经心的说着，字里行间都是对所谓“人外人”的不屑。不过很快他又蹙起眉头，迟疑道:“不过叶若……我觉得，它们内部好像也有不合。我以前抓到的一个界外之物说，它们都是被‘那个地方’驱逐出来的，用我们这边的说法就是一群逃犯。而且我还怀疑……九千年前的事，这些东西也有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