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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列王的纷争 1 “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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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贼将休走!”这一天,赵匡胤又拿着小木剑和邻家的小伙伴在院子里打闹嬉戏。
      这个赵匡胤一天天长大,如今已是方面大耳、皮肤黝黑,完全没有赵弘殷的俊朗气质,这倒是让赵弘殷伤透了脑筋,生怕他们父子俩的秘密会被揭穿,好在李嗣源并没有太多时间为难他,自他继位之后,对内整肃朝纲,对外休养生息,闲暇之余却也要做一些拜月焚香之事,每天都过得无比充实,还将李存勖在位期间的一些不得民心的政策都进行了匡正,着实给中原大地带来了一段太平日子。但不管怎么样,出于安全考虑,赵弘殷还是时常将赵匡胤带在身边,就连出入军营也不例外,赵匡胤一个小屁孩到了军营里自然是开心地不要不要的,每天都是好奇地东张西望,偶尔还跟着军士们操练操练,军营里的将士们也都很喜欢这个聪明的小孩,觉得他颇有行军打仗的天赋,闲来无事总会过来对他点拨一二,赵匡胤虽然年纪不大,但每天耳濡目染、潜移默化,再加上天资聪颖,不消多久,骑马、射箭、舞刀、弄枪都有模有样的——这可比赵弘殷当年习武的天赋不知道要高出了多少。
      邻居的小伙伴们对赵匡胤能够自由出入军营的特权也甚是羡慕,每次赵匡胤回到家里,那些小伙伴们便都簇拥到他身边,听他讲述那军营中的故事,无不露出羡慕的神情,而在他们的日常游戏中,赵匡胤也当之无愧的做了他们的“将军”。
      可是杜夫人每次见到赵匡胤在外面“打打杀杀”的,总担心这个“儿子”会惹出事端,便时常规劝赵匡胤要多读书。
      赵匡胤不以为然,理直气壮地对杜夫人说道:“治世要用文才,乱世要用武略,如今中原纷扰,兵戈四起,正是乱世,俺要修练武艺,驰骋疆场,有朝一日成就一番大事业!”
      杜夫人夫人忍不住笑了,心想这李存勖的后代,还真是个将门虎子,现在还是要打压一下他的锐气,不要让他这么早就锋芒毕露了,“儿啊!你要是能跟着你爹在护圣军里混出个名堂来就是咱们赵家的大福气了,别想什么大功名大事业的,好好过日子多好啊!”
      赵匡胤正色说道:“好男儿志在天下,儿想效仿太宗皇帝,在战场上奋勇杀敌,带三尺之剑,立不世之功勋,做一个顶天立地的伟男子、流芳后世的大英雄!”
      杜夫人听到此话,心中一惊,正了正色,教训道:“你小小年纪,休得信口胡说!还唐太宗呢,这话要是传出去,我们全家可都要被杀头的!你给我回屋里去,好好看书,这三天你都休想出门!”
      见母亲动怒,赵匡胤也不敢多嘴,虽然脸上有一丝不爽,但也只得悻悻地回到了屋子中去。
      这三天的时间,赵匡胤一个人关在书房里,看着堆在面前的四书五经,却总也提不起兴趣,但他偶然间翻到了一块玉佩,上面的字迹虽然难懂,但还是能隐约看出是一个“李”字,赵匡胤心生疑窦,“这东西是谁的呢,俺们家也没有人姓李啊?”不过这问题他也没想太久,因为在玉佩下面有几本赵弘殷早年学习的兵书,赵匡胤对其甚是感兴趣,一时间神游故国、手不释卷,竟是连吃饭的时间都忘记了,杜夫人见他难得如此沉迷读书,便也没有叨扰他,可不曾想,赵匡胤虽然身在书房,但心早已飞到了战场之上……

      2
      赵普放下了手里的《论语》,小心翼翼地把它放进一个精美的盒子中,搁在了自己的床头,然后呆呆地坐在窗前,看着邻居家孩子从私塾里放学回来。
      “赵普,快点儿!一块儿出来玩呀!”小伙伴们看见赵普坐在窗前,便喊他出来玩耍。
      “好呀,恁等等俺!”赵普听见小伙伴们在喊他,便也欢快地跑出了家门。
      “李通李通,今天先生都教了些啥咧?”赵普一出门,就逮着隔壁的李通问起今日学堂里的情况来。
      “今天就讲了些个啥修身治国齐啥玩意儿的来着……哎呀都放学了恁还问些这个弄啥咧!”李通一时还真想不起来到底学了什么,一整天他都望着窗外的耕牛在犁地,先生说什么他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完全没往心里去,这一下被赵普问得倒是有些不耐烦了。
      “齐啥咧?”赵普不顾李通的不耐,继续追问道。
      “恁还有完没完啊,是喊恁出来玩儿的,不是出来背书的!恁这么想学,干啥要退学咧?”李通确实想不起来,但又不好意思承认自己确实没有听课,便在赵普的追问之下显得有些恼羞成怒了。
      “好,好,不问了……”赵普有些尴尬,胡乱应允了几句,心不在焉地跟着他们嬉闹了一会儿,就兀自回到了家中。
      赵普一年前还和这些孩子一同在私塾里上学,到赵普知道自己家里并不富裕,不想给父母太大的负担,上了半年的私塾之后,就以“不想学”为理由,说什么也不肯去上学,父母拿他没办法,也就依了他。
      赵普床头放的那本《论语》,就是这半年他在私塾里学的教材,但也只学了一半。学过的这一半,赵普每日都会拿出来温习,但是另一半,对于他来说确实有些晦涩难懂,所以他才会每天等着其他孩子放学,希望能从他们口中得知关于这门高深学问的一星半点,但结果又每每让他失望。
      与此同时,李嗣源在其晚年也在立储的事情上犯了糊涂,李家人为了争夺皇位再次大打出手,太平了几年的中原再次陷入了无尽的纷争,这让刚满11岁的赵普彻底认清了,当此乱世,学习这些圣贤学问实属华而不实,什么礼乐纲常早就没有了用武之地,自己要学的,应该是一些适合在乱世中求生存的有用之学……

      3
      或许是命中注定,五代十国就是一个动乱的历史时期。
      在公元933年(后唐长兴四年),李嗣源继位仅仅七年光景,中原百姓的好日子就到头了。李嗣源此时身患重病,而他的几个儿子竟然为了皇位争得不可开交,再次将国家拖入到了战争的泥潭当中,而不出几个月的时间,其次子李从厚更是举兵杀了太子李从荣,包围了皇宫,俨然一股逼宫的态势。
      “王爷,恁这是要干啥咧?”身为护圣军的赵弘殷,见李从厚带兵把皇宫都围了,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赵将军,我要干什么你心里最清楚了,要不咱们联手怎么样,反正这事你也不是第一次做,事成之后,我定保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李从厚看见赵弘殷,知道他虽为护圣军,但几年前也就做过杀害官家的事情,而且杀的还是对他有知遇之恩的李存勖,所以他认为,在利益面前,赵弘殷定是很容易被诱惑,而只要赵弘殷愿意和他联手,自然也是省了他很多事。
      赵弘殷心想,七年来,他时时刻刻都盼着李嗣源早日驾崩,今天机会来了,自然可以好好利用,于是他换上了一副谄媚的嘴脸,“那臣这就进去帮官家看看大行皇帝是否还健在。”
      “赵爱卿果然是明事理的人,来,这有一壶酒给我爹带上。这天气忒冷了,要是他老人家还健在,就让他喝上一杯暖暖身子。”李从厚命手下端来一个酒壶递给赵弘殷,这分明是一壶鸩酒。
      赵弘殷踏着宫殿台阶上厚厚的积雪,大摇大摆地进到了李嗣源的寝宫,一路上把太监宫女杀了个干净,他认为,这个宫里的人,都是知道他秘密的,这些人活着,将来对他、对赵匡胤都是威胁。
      “赵将军,你终究还是来了。” 李嗣源看了一眼赵弘殷,平静地说道。赵弘殷看着榻上的李嗣源,他面孔苍老、沟壑纵横、两颊深陷,已然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而他这么看得出神,却也忘了回话,李嗣源就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看了朕是要命丧于此了。不过朕也是要死个明白的,派你进来的,究竟是谁?”
      “是宋王殿下。”赵弘殷坐到李嗣源的床边,那一壶鸩酒一直握在手里,他回答了李嗣源的问题,而他也有问题要问李嗣源:“既然俺的事您早就知道了,为啥这么多年一直没动手咧?”
      “看来秦王已经被这小子给杀了啊。”李嗣源倒是没有急着回答赵匡胤的问题,先是对自己太子遇害的做了一番感慨,然后他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安详的神情,“赵将军你不知道,朕本就是个土包子,当年起事也是出于手下胁迫,登基之后朕日夜拜月焚香,就盼着能有个人将朕赶下台呢。”说得激动,李嗣源咳嗽了两声,又继续道:“武皇帝终究养育了朕,朕不想让他绝后,况且指不定这孩子,就是取代朕的那个人呢。你放心吧,那日的几个太医,都被朕杀了,这个秘密,往后就只有你知道了。”
      “其实俺养育李存勖的孩子,只是想让他当一个普通人,没想让他复仇,今日俺来,只是为了保护他,只要您死了,就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了。”赵弘殷见李嗣源多年以来一直都在帮他保守着这个秘密,心里确实有些不是滋味,但不管怎样,他还是不能让李嗣源继续活着——至于“只想让他当一个普通人”这句话,只是给李嗣源一点安慰吧。
      “赵将军,把酒给朕吧,就不劳烦你动手了,不过就是不知道朕死前能不能再吃上一口同阿饼下酒啊。”李嗣源想起了楚庄王,觉得他死前吃不上熊掌,自己想吃一口同阿饼应该不过分吧。
      “同阿饼随不像熊掌一样难做,但只怕您的儿子也等不了了。”赵弘殷倒是有些无奈,御膳房里的厨子早就跑了,一时半会儿上哪儿去给李嗣源找人做同阿饼呢。
      “哎,想不到朕死前也是这么凄凉啊。”李嗣源悲凉地叹了一口气,“还有一件事,赵将军你要记住,武皇帝的后代,不应该只是一个普通人,他终有一日要君临天下!”
      听到这话,赵弘殷若有所思,他也想起了赵匡胤出生时的壮观景象,也想起了李存勖让他辅佐赵匡胤复国的遗愿,不过在他沉默的当口,李嗣源已经拿过了酒壶,一饮而尽,不一会儿功夫就七窍流血而亡。后来,李从厚继承了皇位,是为后唐闵帝,赵弘殷因为有功,依旧担任着他的护圣军都虞侯,多年以来他一直在朝廷当中左右支绌、苦心维持,小心地拿捏着自保和尽忠之间那尴尬的分寸,只不过他现在还是渐渐被疏远出了权力的中心,毕竟他是一个两次杀死自己官家的护圣军,哪个皇帝还放心再用他呢……

      4
      李从厚由于得位不正,登基之后日日都在害怕手下的人会心生不服,其中他最大的担心就来自于李嗣源时期的两员大将,其养子李从珂和女婿石敬瑭,他们分别任凤翔节度使和河东节度使,均手握重兵,要是他们起兵造反,李从厚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官家,不如咱们给他们俩挪个窝,让他们分别去对方的封地领兵,这样名义上让他们官居原职,实际上却分离了他们的军权。”在李从厚担心之时,宰相朱弘昭、冯赟就相继谏言给李从珂和石敬瑭来个移镇,李从厚听完倒是觉得此计甚妙,马上就把命令下发了出去。
      可是李从厚没有想明白的是,对于节度使来说,官职倒是次要的,兵权才是根本,离开了自己的封地,就等于失去了自己的军队,那和去送死没有区别,所以在接到诏书的那一刻,也就是公元934年(后唐应顺元年)二月,李从珂就集结了人马,以清君侧为名发兵攻打洛阳。
      这一年,赵弘殷再次踏上了征程,随同诸将讨伐起兵造反的李从珂。此时的赵弘殷完全无心恋战,他心里想的只是如何能在李从珂的面前优雅地投降,保住自己的一家老小,所以他才刚刚和李从珂的军队打上照面,就随同诸将一道被李从珂一番肺腑之言打动而倒戈,回师推翻了李从厚,帮助李从珂称帝。
      这么一通折腾,赵弘殷凭借在战场上的优异表现,依旧在护圣军中任都虞侯的职务。

      5
      “这一天到晚都在打仗,都没办法跟着爹去军营了。”时局纷乱,赵弘殷一直出征在外,赵匡胤想见他一面都很难了,更别说跟他去军营了,想到这里,他便不免有些失落,而正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打破了他的忧愁:“匡胤,一起去骑马吧!”赵匡胤的小伙伴史怀才到赵家来喊人了。
      这时候的赵匡胤已经是个八岁孩子了,由于常年随赵弘殷在军营中生活,他的骑术在同龄人中可谓是首屈一指,邻家的小伙伴都喜欢找烈马来让他驾驭。
      “怀才,你这是哪来的马?”赵匡胤听见有马可以骑,兴高采烈地冲出来家门,对着这匹马前前后后打量了半天。
      “这可是俺爹从塞北买回来的上等好马,性子烈得很,俺们家里的人都驾驭不了它,这不知道你骑术高超,特意牵过来让你看看能不能降服它吗!”史怀才明面上是夸着这匹马,但话语中又隐约透露出对赵匡胤的崇拜。
      赵匡胤闻言大喜,围着这匹马转了一圈,觉得这匹马黄鬃黑毛,除了比平时的马大一些之外,没什么特别之处,“天下没有俺降服不了的马,越是性子烈我就越要骑。”说罢,伸手要接过缰绳。
      “别急啊,这还只是一匹秃马,没有马鞍,俺去给你拿过来。”史怀才见赵匡胤答应了自己的请求,兴高采烈地要去帮他拿马鞍。
      赵匡胤此时已被勾起了兴趣,等不得他去拿马鞍,一把抓过缰绳,不以为然地说,“要什么马鞍,俺这一样骑给你看!”说完赵匡胤就纵身跳上了马背,那马一看有人骑上来了,也卯足了劲要给他点颜色瞧瞧,瞬时间便四蹄蹬开、翻蹄亮掌,风驰电掣一般地飞奔了出去,这也是亏得赵匡胤骑术了得,紧紧夹住了马肚子,才没被它给甩出去。
      但是赵匡胤光顾着保持平衡,却顾不得操控马的方向,没片刻的功夫,这马便跑出来五六里地,到了一座城池外的曲城边,这马昂首贴着门楣冲了进去,在马背上的赵匡胤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一头撞在城墙上,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一路小跑跟着他们的史怀才远远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他赶紧加快速度向赵匡胤跑去。
      “匡胤!匡胤!”
      史怀才话音未落,整个人却呆在了现场,他伸手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一切——只见赵匡胤没事人一样,拍拍屁股上的土站了起来,而被撞的脑袋上连个包都没有,哪里像撞墙坠马的人?
      “恁这马还真是,忒不老实了!”赵匡胤骂骂咧咧道,“现在都不知道跑哪去了,咱们可去哪儿找它啊!”
      史怀才见赵匡胤对这马依旧锲而不舍,连忙制止道,“算了算了,要不是这城墙,你定是能将它治得服服帖帖地,还是你骑术高超啊!这马反正俺们家里人也奈何不了它,跑了就跑了吧,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见史怀才这么说,赵匡胤也只得作罢,悻悻地回家去了。
      回到家之后,赵匡胤把今天骑马的经历跟杜夫人讲了一遍,他以为会得到母亲的夸赞,可没想到杜夫人一下子就火冒三丈,说要送赵匡胤去私塾里读书,省得他成天在外面胡闹。
      “娘,俺不娘去上学!”赵匡胤嘟着嘴抱怨道。
      “你看看你,成天在外面野,骑个马差点把命丢了,以后休想再做这些个打打杀杀的事情,明天就去陈先生那里念书去。”杜夫人点着赵匡胤的脑袋指责到。这个陈先生是赵弘殷的军营前的私塾中的教书先生,是个饱学宿儒,又经常教育这些将士们的孩子,杜夫人也希望他能好好教育教育赵匡胤。
      赵匡胤头几天去学堂倒还算是安分守己,可是有一天他悄悄拿出了自己偷藏起来的那个玉佩去向陈先生打听他的来历,陈先生见到这个玉佩心中大惊,这沙陀李家的玉佩怎么会在这小子这里?不管怎么说都不能掺和进去,搞不好就是掉脑袋的事情!于是,陈先生要明哲保身,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同时,也要开始疏远这个赵匡胤:“这东西俺也不知道,以后就不要再带这种无关的东西来上学了。”
      赵匡胤悻悻地退了下去,不过自此以后陈先生对待赵匡胤的态度开始变得不耐烦,而赵匡胤也感受到了这一变化,对待学业开始变得消极,隔三差五就要找小伙伴打架,陈先生百般教育无效,气急之下到了赵家来家访,把赵匡胤在学校的斑斑劣迹都告诉了赵弘殷和杜夫人,赵匡胤被杜夫人胖揍一顿,这才收敛了不少,老老实实地读了几个月的书……

      6
      而要说这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李从珂屁股还没坐热,就和李从厚一样,再次打起了节度使的主意,不过这次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河东石敬瑭。公元936年(后唐清泰三年),李从珂故伎重演,下令把石敬瑭调任天平军。
      面这熟悉的套路,石敬瑭做了和当年的李从珂一样的选择——反他娘的。等死,死自己可乎?
      “这这这……这家伙怎么反了呢?”面对石敬瑭的反叛,李从珂是又惊又怕。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群臣也觉得甚是好笑,就在两年前,面对同样的一道敕令,您不也是做了一样的选择吗?
      “官家,这石敬瑭造反,您就赶紧发兵镇压吧。”面对手足无措的李从珂,终于有人站出来提醒他了。
      “对对!来人呐,集结军队,去给我平叛!那个什么,就让张敬达领兵吧!”李从珂在无尽的恐惧中下达了这道命令,而在他派出去的这支军队中,又有赵弘殷的身影。
      这一年的五月,赵弘殷随军北伐石敬瑭,石敬瑭的兵力本是不足以和后唐朝廷抗衡的,于是他铤而走险,做出了一件让他遗臭万年的事情——他答应向契丹献出燕云十六州,同时以“儿皇帝”自称,认了比自己小十岁的耶律德光做爸爸,以此换取契丹帮助其对抗后唐。
      石敬瑭有了契丹的帮助,面对赵弘殷等人自然就如砍瓜切菜一般取得了胜利,战败的赵弘殷被困在晋安寨,与他一同被困的,有一名表现英勇的偏将,名字叫做郭威。
      “这该死的石敬瑭,居然投靠了契丹!”赵弘殷忿忿地说。虽然赵弘殷自己也经常做投降的事,但是向石敬瑭这样委曲求全地向异邦俯首称臣,就连赵弘殷都看不下去了。
      “就是,大丈夫战死疆场死得其所,找契丹人帮忙算什么本事!”郭威同样对石敬瑭的行为感到不耻,可是两人现在处于被包围的状态,嘴上能过过干瘾,行动上除了被动地等待援军好像也没什么可做的,他们就这样被围了三天三夜……
      “他娘的,老子出去跟他们拼了!”被围三日的郭威觉得援军是等不到了,与其这么窝囊的等死,不如冲出去杀个痛快。
      看见郭威风风火火地开始穿起了盔甲,赵弘殷胸中的一腔热血也在逐渐沸腾,准备跟郭威一起去突围,但他脑海中突然闪过自己的妻子和孩子——自从李嗣源去世之后,他的儿子、女婿你方唱罢我登场,人人都想坐上那把龙椅,赵弘殷也不得不一次又一次随军出征,几年来他与家人聚少离多,如今思念之情已经难以抑制。赵弘殷在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抑制住了自己内心中的冲动,坚定地告诉自己:“不,俺还不能死!”
      这就意味着他要再一次屈辱地乞降——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咱们投降吧。”郭威已经拿起了刀准备往外走,却听见赵弘殷低声对他说道。
      郭威一下就傻眼了,“什么?!”这个时候他又想起来,之前好像是听其他人说过,赵弘殷之前就是出卖了李存勖,才在李嗣源那里保住了自己的小命,后来李从厚、李从珂相继起兵造反,赵弘殷又不断地用同样的方法保住了自己的官职。
      “好啊你个赵弘殷,我早该看透你是个这种人!你要是没种,老子自己杀出去就是!”郭威气不过,用眼角睥睨了赵弘殷一眼,自顾自就要往外走,现在在他的心中,这个赵弘殷就是个和石敬瑭一样的孬种。
      “老郭,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听哥哥一句劝,降了吧,这个李从珂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没必要为了他送命!”赵弘殷极力劝阻郭威道。
      “士可杀,不可辱,我郭威顶天立地,誓死不做降卒!”郭威仍旧不为所动,从此时开始,他打心眼里开始瞧不起赵弘殷。
      “来人!把他给俺绑了,咱们投降去,大家都能活命!”赵弘殷此话一出,将士们倒是都活泛了起来,李从珂对大军向来没什么恩惠,没人想帮他卖命,这下听见赵弘殷说要投降,大家倒是很乐意配合,反正皇帝姓李还是姓石,对他们来说一点区别都没有。于是众人一起敲晕了郭威,暗杀了主帅张敬达,兴高采烈地投降了石敬瑭。
      石敬瑭最终也在契丹的帮助下消灭了后唐,建立了后晋,把都城从洛阳搬到了开封,改称为开封。而赵弘殷带领手下敲晕主帅阵前倒戈也算是立了功,因此还得以在护圣军中担任都虞侯,不过这次他也要搬家了,他带着杜夫人和九岁的赵匡胤,与皇宫一道,搬往了开封……

      7
      “爹,您回来啦!”
      “老爷。”
      “得胜”回家的赵弘殷受到了妻儿的夹道欢迎,不过他却并没有卸下自己的行装,而是吩咐几个仆人道:“赶紧叫人,去收拾家当。”
      “老爷,发生什么事了?”杜夫人对赵弘殷的命令颇为不解,便询问他道。
      “没什么,只是现在石敬瑭当道,把都城迁到开封了,咱是护圣军,自然要跟着官家走。”赵弘殷对杜夫人笑了笑,脸上的表情倒是很轻松。
      听到这话,杜夫人也松了一口气:“那是不是说,沙陀……”
      听到“沙陀”两个字,赵匡胤一下子就起了好奇心,可是等他伸长了脖子想听歌明白时,赵弘殷就打断了杜夫人:“是啊。别管这么多了,快去收拾东西吧。”
      “沙陀人到底和咱家有什么关系呢?”看见父亲这遮遮掩掩的样子,赵匡胤更是好奇的不行,他自言自语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拿出了那块玉佩仔细的揣摩着,这个困扰在他心中的谜团已经越来越大了,不过现在他也没有时间去想那么多,他现在关心的,就是赶紧离开洛阳、离开私塾、离开陈先生……
      不出几个时辰,赵弘殷就带着家人出发了,而他也趁着这一次搬家的机会,把李嗣源给他的沙陀物件都埋在了夹马营,他觉得后唐已灭,应该不会再有人知道赵匡胤的秘密了,不过,那枚玉佩却不知去向,不过赵弘殷现在也没有太放在心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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