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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假途伐虢的故事 1
公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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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961年(北宋建隆二年)十一月的一个雪夜,开封城的百姓都在梦中酣睡,而赵匡胤却又一次微服来到了赵普的家中。
“官家,您怎么此时来访啊?”赵普擦着惺忪的睡眼,看着站在门外的赵匡胤,有些吃惊,又有些不解,但同时又赶忙招呼他进来,并命令夫人去热两坛酒拿来。
“朕睡不着。”赵匡胤面对赵普从来都没有任何隐瞒,这次也一样。他径直走进屋内,哈着气搓了搓手,又掸了掸身上的雪,满是忧虑地说道:“一榻之侧,皆他人家,这要朕怎么睡得着。朕今日前来就是想向你讨教讨教平定天下的方略。”
赵普听了这话,笑了笑,说:“南征北伐,现在正是好时候,就看官家想先对哪里下手了。”
赵匡胤也毫不犹豫:“我想先拿下太原,灭了那汉国。”
赵普沉默了。赵匡胤一再追问,他才开口说:“官家可否记得当年王朴为周世宗定下的方略?”
“先南后北,先易后难。”赵匡胤张口就说,“朕知道,也正是觉得汉国此时国力疲弱,最容易对付。”
赵普摇了摇头:“汉国即使一举拿下,那咱们就要独自面对西边和北边的两个草原帝国了,这样看来,还叫‘易’吗?咱们何不留着他,趁他暂时还无力南下,咱们安心扫平南方诸国,到时候再回过头来对付他,不就更是轻而易举吗?”
赵匡胤此时恍然大悟,便赶紧追问道:“那依普兄的意思,咱们还是要先对唐国下手了?”
赵普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同时接着摇头道:“非也非也。轻视南唐,这也正是周世宗所犯下的错误啊。”赵普啜了一口酒,赵匡胤一言不发,耐心地等待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唐国看似羸弱,实则坐拥长江天险,又下辖江南鱼米之乡,国库富足,易守难攻,国主李景也算得上是一位雄主,贸然对他们用兵只会和周世宗一样一次又一次的铩羽而归。”赵普看了一眼赵匡胤,他依旧在仔细地回味这些话,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于是他就接着说道,“对付唐国,咱们应该更耐心,我听说李景进来身体欠佳,而太子李煜是个风月人物,诗词歌赋水平极高,但是这样的人来治国,必然是举国上下离心离德,等到那时候,才是咱们出兵的好时机。”
“说得好!听君一席话,这么多天来心中的疙瘩算是全都解开了!”赵匡胤此刻终于从赵普的一番分析中回味了过来,不过他心中的疑虑还是没有完全解开,便继续追问道:“那普兄的意思,咱们到底该先对哪里动手呢?”
“先南后北,先易后难。”赵普像是在卖关子,又把这一战略方针重复了一遍,“如此的话,荆南、湖南、西蜀、南汉等国,都是咱们可以发兵的对象,具体谁先谁后,就看谁先给咱们提供发兵的理由了。”
“好,普兄真是我的孔明啊!有普兄在旁,何愁我大宋江山不能千秋万代啊!”赵匡胤聊得开心,和赵普开怀畅饮,一直到第二天天明时才离去……
2
公元962年的十月(北宋建隆三年),赵匡胤苦苦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
“官家,湖南国权臣张文表发起兵变,其国主发来求援信,请求我国出兵助其平叛。”勤政殿上,赵普又在汇报着他的第一手资料。赵普虽为枢密使,但却在中原各地都埋伏了精密的情报网络,身在开封,却随时随地掌握了各国的最新动态——赵匡胤总说赵普是他的诸葛亮,其实赵普的角色,更应该是他的郭嘉。
“湖南国主,还是那个周行逢吗?”赵匡胤问道。
“禀官家,周行逢已于去年去世,如今是其十一岁的儿子周保权担任国主,故而才会有权臣的反叛。”赵普回答道。
“十一岁。”赵匡胤若有所思地重复着这句话,这个叫周保权的小家伙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柴宗训。
“官家,依臣所见,此时正是我们发兵的好时机,借平叛之名,一举拿下湖南国啊!”赵普继续上奏道。
“没错,这个张文表,来的可真是时候啊!”赵匡胤此时的表情显得很兴奋,“宣慕容延钊领兵,李处耘监军,务必毕其功于一役,把湖南国给朕打下来!”
“官家且慢。”刚才赵普还力劝出兵,这时又跳出来制止,让所有人都翘首以盼他会说什么。
“赵枢相,有何意见?”赵匡胤觉得这么好的一个战术安排,赵普为何会不同意。
“官家,既然都派兵出去了,何不多拿下几块地呢?”赵普又是话说一半,吊起了赵匡胤的胃口。
“赵枢相,请快快言明。”赵匡胤催促赵普道。
“咱们可以来一个假途伐虢,以援救湖南为名,兵锋直指荆南,待拿下荆南之后,再回头来解湖南之困。”赵普不紧不慢地说。
“那可否有完全把握能在短时间内拿下荆南?”赵匡胤追问道。
“上个月荆南国丧,我国派去吊唁的使者卢怀忠已经带了消息回来。”赵普从袖子中抽出一张信纸,把它抖了抖,便开始念道:“荆南甲兵虽整,但控弦不过三万。年谷虽登,但民困于暴政。如此看来,拿下荆南,是易如反掌的。”
“妙哉!妙哉!赵枢相真是当世诸葛啊!”赵匡胤对赵普的计策赞不绝口,又一次拿出诸葛亮与他作比。
此时一幅地图已经在赵匡胤的脑海里清晰地呈现了出来——从北方的开封出发,要到达湖南国,中间就必须经过荆南,而荆南横跨长江天险,也就是说,拿下了荆南,在顺江而下南唐,就占尽了地利的优势了!想到这里,赵匡胤便胸怀大畅,继续之前的人事安排,命令慕容延钊和李处耘即刻出发,挥师荆南。
公元963年(北宋建隆四年)的正月,战争一触即发。
3
“什么?慕容延钊病倒了?”赵匡胤收到前线传来的线报,不由得开始担心了起来——一方面,这慕容延钊是当今大宋朝的第二号军事强人,又是赵匡胤的老班底、好兄弟,他在出征途中病倒,自然让赵匡胤很是担忧;另一方面,慕容延钊病倒了,被推倒最前面的必然是监军李处耘,而这个李处耘只是幕僚出身,并没有什么实战经验,这仗他要怎么打呢?
好在,这李处耘虽然看似文弱,却并不好欺负,在慕容延钊养病之际,他恰到好处地抢下了全部的风头,捷报一个接一个地传回了开封城——赵匡胤写信令荆南国主高继冲出兵相助,高继冲知是假途伐虢之计,却也不敢抵抗,只得派叔叔高保寅在距都城江陵百里外的荆门等候宋军。在慕容延钊带病和高保寅举杯畅饮之时,李处耘却已经带兵向江陵城猛进,但令他想不到的是,高继冲的探子似乎比他还要先到江陵城,等他疾行至城下时,高继冲已经在楼下相迎了。
就这样,李处耘兵不血刃地拿下了荆南,他令高继冲在城外等候慕容延钊的到来,自己马不停蹄地向下一个目标——湖南国奔去。湖南国见宋军捎带手已经拿下了荆南,知道此次宋军也是来者不善,于是国内人人自危。
在李处耘行军至半道上时,湖南国主周保权的一封信送到了军营,称张文表之乱已被平息,还请宋军班师。这下大军为难了,本来是助其平叛,但此时叛乱已被湖南国自己平定了,出师无名,该如何是好。只见这时李处耘再次发挥了他在陈桥驿的号召力,对着将士们振臂高呼:“将士们,咱们大宋的军队,难道是这小小的湖南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吗!咱们要杀过去,让他们见识见识咱们的厉害!”
“杀!杀!杀!”在李处耘慷慨陈词的煽动之下,全军将士都斗志高昂,被小小的湖南国玩弄,是可忍孰不可忍!李处耘见大军的情绪已经被他调动了起来,马上给周保权写了一封信:“咱们的大军是来拯救你的,你何故反倒拒绝我们的好意,望你好自珍重,不要自取灭亡!”不等对面作出反应,他就带着大军火速进发了。
来势汹汹的宋军连战连、势如破竹,为了威慑敌人,李处耘竟是把俘虏全都扔进了油锅,当然他的这一做法也真的起到了作用,他很快就击溃了湖南国军队和心理的双重防线。
仅仅三个月的时间,捷报就再次传到了开封城,李处耘顺利拿下荆南、湖南,生擒荆南国主高继冲和湖南国主周保权,共得十七州、八十三县共计二十三万七千户人口,唯一的两个缺憾,就是李处耘的嗜血做法在两地激起了大量民怨和大将慕容延钊在回国不久之后的病逝。
“官家,我们怎么处置这李处耘啊?”虽然取得了胜利,但是李处耘的残暴做法却让宋国在荆湖地区大失人心,于是宰相魏仁浦带领一众文官向赵匡胤请命。
“李处耘虽然手段有些过激,但毕竟破敌有功,也确实不好处罚他啊,不然以后谁还会为官家带兵啊。”赵普出来为李处耘求情。一旁的赵匡胤显得有些无奈,他也很恨李处耘的无道行为,但他毕竟打了胜仗,更何况,当年在陈桥驿……
“不杀李处耘,怕是难以平复荆、湖两地的人心啊。”魏仁浦继续恳请道。
赵匡胤愈发无奈,只能两边各退一步:“行了,留他一命,让他去淄州做刺史,以后不再用他便是了,诸位就不要再计较了。”被贬出京的李处耘极度的郁闷,自己打了胜仗,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啊,反而要受罚,真是让他难以理解,此时他又想到自己当年在陈桥驿振臂一呼带领诸将拥立赵匡胤的情景,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到了淄州之后的他一直对朝廷心怀怨恨,仅仅四年就积怨成疾去世了。
而在开封这边,为了处理荆、湖的乱局,赵匡胤下诏赦免两地叛乱,减轻税赋,随后又下令收回藩镇节度使们的“支郡”管辖权、财权和司法权,一切权利收归中央,可都派文官去掌管各地事务,彻底消灭各地方长官拥兵自重的可能性。
之后,赵匡胤的眼睛就盯上了后蜀,他已经磨刀霍霍,现在就差一个出兵的理由……
4
“打死你这不要脸的东西!”赵光义在前往开封府的路上,路过一家青楼,只见有一个中年男子被一伙人围在殴打,忙命下人前去阻止:“闪开闪开!赵大尹在此,尔等休要放肆!”
“算你小子走运,逛青楼还敢用药,下回再来非要了你小命不可!”那一伙精壮男子见是开封府尹赵光义驾到,也不敢再惹出事端,骂骂咧咧地散开了,留了那中年男子满脸淤青地卧在地上。
“哟呵,逛青楼还用药,这开封之大,真是无奇不有啊!”赵光义听见他们这么说那男子,也觉得有点好笑,“给我把他带回开封府去,本官要好好审问审问。”
几个手下马上跑过去架起了那个男子,那男子见状开始挣扎道:“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
“老实点!赵大尹的命令你也敢违抗?还想不想活了!”在这一声呵斥下,那个男子被架到了开封府。
“说说看,你是何人啊,还在青楼里用药,这么想睡那些姑娘啊。”赵光义声音里带着一丝轻佻的好奇,但又因是在官府,他不得不故作镇定。
“禀赵大尹,小人名叫程德玄,家里世代都是大夫,家父早年遇难,小人从洛阳一直混迹到开封讨生活,今日只是想试试新药的效果,没想到结果会变成如此不堪啊!”这男子痛哭流涕道,这满脸泪水映衬着块块淤青,让他脸上泛出了点点青光。
“洛阳,程……”赵光义念叨着,顿时哑然失笑,“当年那洛阳城鼎鼎大名的程大夫,与你……?”
听到赵光义提到了自己的父亲,程德玄没等他说完就慌忙插嘴道:“禀赵大尹!那正是小人的父亲啊!”
“快来人,带程大夫好生下去休息,都给俺伺候好了,程大夫要是有一个不满意,你们全都要掉脑袋!”赵光义一声令下,让周围的人都充满了疑虑,但既然他开口了,也没人敢多说什么,带着同样满脸错愕的程德玄下去了。
傍晚时分,赵光义来到了程德玄歇息的地方,见他脸上的淤青已经好了许多,换了干净衣服后人也精神了不少,“走吧,俺带你去见个人。”
赵光义带着程德玄上了他的车辇,一路上程德玄东张西望,心中一直猜测着赵光义要带自己去哪里,不一会儿,他们就到了宰相府。
“赵大尹,咱……咱们到这来做什么啊?”程德玄有些害怕,难道自己犯了什么事,还惊动了宰相大人?
“你过一会儿就知道了。”赵光义笑了笑,没有多说话,很快就把他领到了赵普面前,开门见山道:“大哥,这人是程大夫的儿子。”
赵普听赵光义这么一说,立刻睁大了眼睛,然后兀自跑回了房里,几个弹指的功夫他就跑了回来,手上拿着一个老旧的香囊,年代久远,里面的香气早已散尽。
程德玄接过这个香囊,又看了一眼赵普,低声问了一句:“程普?”
赵普此时有些激动,眼里流下了两行泪水:“德玄兄,正是小弟啊!”两个人一下子相拥而泣,“普弟,我还以为你和爹一起……没想到你现在成了当朝宰相啊!”
“这件事,说来话长啊……”
赵普和程德玄促膝长谈一整夜,说着各自这么多年来的遭遇,赵光义在旁边一直陪伴着他们到天明。
“程大夫,以后俺们还要靠你的鼎力相助啊!”临走前,赵光义握着程德玄的手,脸上非但没有疲惫,反倒出现了一丝自信的笑容。
“在下一定誓死效忠赵大尹!”程德玄叩拜赵光义,接连磕了几个响头。
“没有那么严重,不要你去死,只要你记得这新药的药方就行了。”赵普站起身扶起了程德玄。
“普弟,你看上哪家姑娘就直接纳来做妾就好了,还要用为兄的药做甚?”程德玄见赵普对他的新药如此感兴趣,实在是相当费解。
“俺听说蜀国国主有个叫花蕊夫人的妾室,出落得国色天香,俺准备说服官家出兵蜀国,把这个花蕊夫人抢过来献给官家。”
“可是俺听说这官家素来不好女色啊,他会对这花蕊夫人用药?”程德玄依旧一头雾水。
赵普看了一眼程德玄,轻轻地念叨了一句:“这药,我可没说是给花蕊夫人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