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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权力的游戏 1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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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娘的,这个赵匡胤,动作也忒快了!”李重进怒气冲冲地把桌上的文案全都全都扫到了地上,“来人呐,给我集结军队,现在就杀向开封!把皇位给抢回来!”
“将军!万万不可啊!”张崇诂见李重进此时已经怒令智昏,慌忙站出来劝阻李重进道。
“崇诂兄,当初我没听你的话起兵,现在我要起兵你怎么又开始阻拦我了?”李重进心中愤懑交加,甩开了张崇诂握住他手腕的手,同时他见张崇诂的态度来了个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弯,心里又十分的费解。
“当初赵匡胤立足未稳,我们出兵还能趁着他和韩通相争坐收渔利,如今他已将大周的军队收编,正愁没有理由对付我们呢,将军这一起兵不就自投罗网了吗?”张崇诂紧忙分析道,他害怕自己要是说慢了,李重进就已经派兵出发了。
“有道理,有道理!”李重进听了之后连连称道,觉得自己确实考虑不周,赶忙又握住了张崇诂的手,继续像他问计道:“那依崇诂兄所见,我们该如何是好?”
“向赵匡胤称臣。”张崇诂见李重进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这次就说得不紧不慢了。
“什么?向赵匡胤称臣?”李重进以为自己听错了,很是激动地重复了一遍。
“对,我听说北面的李筠已经联合汉国的刘钧讨伐赵匡胤,我们此时假装称臣以麻痹赵匡胤,等他讨伐李筠和刘钧之时,我们从背后打他一个措手不及,一举占领开封城!”
“好一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可是我们就这么上一道降表,那赵匡胤能信吗?”李重进还是有些犹豫,他和柴荣本就是表兄弟,如今又拥兵在外,这赵匡胤篡权自立,他不起兵剿灭反而上表称臣,确实引人怀疑。
“我听说赵匡胤的死对头袁彦已经向他表示了臣服,想必这赵匡胤定是想在天下藩镇面前做一个姿态,所以定不会怀疑我们——就算他还有疑心,也不敢表现出来,我们就借此,用悠悠众口来绑架他。”张崇诂说完,李重进便拍手叫好:“好,那崇诂兄你就帮我草拟一封书信寄给赵匡胤,我现在去整顿兵马,准备偷袭他开封!”
话分两头。
远在澶州家中的张永德,收到赵匡胤代周自立的消息,也气得在屋里团团转:“这个赵匡胤,没想到他居然会造反!”
“将军,切莫生气,此时正是您大富大贵的好时机啊。”一个门客对张永德说。张永德好方术,家里的门客多是道士,而这个人,正是一个装神弄鬼的白胡子老道。
“哦?先生的意思,是要我振臂一呼,推翻赵匡胤而自立?”张永德询问道。
“非也。”道士摇了摇头,“将军的富贵,在于两个属猪之人,若是将军能好好侍奉他们,则富贵可保。”
“属猪的人?我去哪找属猪的人?还要找两个?”张永德不解。
“我听闻,赵匡胤生于己亥,而他弟弟赵光义[ 即赵匡义,因避赵匡胤之讳,更名为赵光义。]恰好比他小一轮,这不正好就是那两个属猪的人吗?”道士凑到张永德耳边,神神秘秘地说道。
张永德闭上眼睛,仔细琢磨了一下,确实想起了在高平之战中赵匡胤那临危不乱的魄力和把握战局的能力,觉得自己起兵还真不一定能占到什么便宜,倒不如是向他投诚来得安稳。“有道理,我这就给他上表一封以表忠心!”
……
而远在开封的赵匡胤,在登基后的第一夜,竟是彻夜未眠。国内的藩镇尚未归顺,国外的敌寇又虎视眈眈,前面五代的教训还历历在目,这一切,都让赵匡胤辗转反侧。
第二天上朝,赵匡胤做了一系列的人事任命,包括让石守信接韩通的班,担任侍卫司马步军副都指挥使,而给已故的韩通追赠中书令,以礼厚葬;慕容延钊接替赵匡胤的殿前都点检;范质、王溥和魏仁浦继续担任宰相,赵普升为右谏议大夫、枢密直学士;赵光义则被升为禁军殿前都虞侯,而陶谷翘首以盼了半天,最后还是停留在翰林学士承旨的位置上……
当赵匡胤还在为李重进和张永德的事为难时,两个人的归降信却同时送到了,赵匡胤见信大喜,宣布张永德被加官侍中,授予武胜军节度;李重进则被升为中书令,继续留守扬州。
退朝之后,赵匡胤的心稍微放下来了一些,但内部矛盾还有一个尚未解决,那就是昭义军节度使李筠,他勾结汉国的消息早已传到开封,在接见赵匡胤的使者时也公然面对郭威的画像哭泣,其反心已昭然若揭,赵匡胤一刻也不能放送警惕,时刻堤防着他的来犯……
2
就在这一年的四月,李筠终于还是动手了。他打着为周国报仇复国的旗号,正式起兵造反。
“官家,李筠坐拥潞州之利,若是他下太行山,则直抵怀、孟两州,堵塞虎牢关,据守洛阳,则开封危矣!”政事堂上,赵普率先发表了自己的看法。赵普的情报总是比其他人的更准确也更快速,所以他提出的作战方略往往也更有效,因此赵匡胤很是看重赵普的意见。
这不,赵匡胤还没开口,前线的战报就呈了上来,李筠首战已夺取了泽州城,他的下一步举动,想必就要和赵普说的一样,直下太行山了。
“官家,赶紧出兵吧!要是李筠再控制黄河上游,就要断了开封的漕运之路啊!那时候,咱们就无力回天了啊!”赵普继续催促赵匡胤道。
“传侍卫马步军副都指挥使石守信与殿前副都点检高怀德火速率军讨伐!切莫让那李筠下太行山!”面对前线的战报和赵普的敦促,赵匡胤也慌了,马上命令部下出兵,此战力求全胜。
“报!汉国皇帝刘钧已亲自率军出太原,来援助李筠了!”赵匡胤刚刚发兵,刘钧发兵来援的战报又呈了上来。
群臣开始议论纷纷,而赵匡胤沉默了。
“看来,朕要亲自出马了。”赵匡胤站起身,群臣一下肃然。
“官家不可啊,太行山地势险要,此战定是凶险万分,官家万金之躯,不可亲冒矢石,让几位将军去打就可以了!”魏仁浦见赵匡胤要亲征,马上跳出来阻止,虽然在前朝他已经经历了无数次柴荣的亲征,但如今立国未稳,皇帝就要亲征如此险地,确实令他这个做宰相不得不担心。
“朕心意已决,爱卿们不要阻拦,退朝!”赵匡胤一声令下,独自跑了出去,开始整顿他的兵马。
“赵普,你快去劝劝官家啊!”魏仁浦找到赵普了,他知道这时候能说服赵匡胤的只有他了。
“官家心意已决,宰相大人就不必多虑了。”赵普打发走了魏仁浦,他知道,赵匡胤此刻担心的,不是李筠和刘钧的联兵,而是派出大将的部队会不会再次哗变,上演一出黄袍加身的戏码,把他刚刚到手的江山给夺了去,所以赵普并没有出面制止赵匡胤,因为这也是他所担心的。
“还有,赵普,给李重进写封信安抚一下,别让他在这个时候蠢蠢欲动。”赵匡胤走到大殿回过头来叮嘱赵普,“实在不行,赐他一个丹书铁券。”
“臣领命。”赵普接到命令,随后群臣都各自准备去了。
等大殿上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赵光义凑到了赵普身边:“大哥,咱们是不是可以动手了?”
赵普闻言,仅仅握住赵光义的手腕:“光义,时机还未到,不可妄动!赵匡胤现在要是死了,你拿什么对付这些藩镇呢!”
赵光义沉默了。思考了一小会儿,觉得赵普说的确实不无道理。他只好咬了咬牙,失望的离开了。
一个月后,赵匡胤率禁军从开封出发,直扑太行山。
赵匡胤带着全国大半军队在泽州城外日夜围攻,操练了近半个月,可还是攻不进去。这时候李重进那边的消息又传了过来,他不仅扣留了赵匡胤派去的使节,还暗通李璟和李筠,欲图北上,赵匡胤一着急一上火,拿起刀就要往城里冲,这时候他的旧部殿前司控鹤左厢都指挥使马全义拦住了他,自己带着几十个亲兵冒着箭雨冲向了泽州城,一番死战后终于攻破了城门,这时候赵匡胤再也等不下去了,一马当先冲了进去……
城破之后,李筠自焚而死,赵匡胤拿下了平叛路上的第一场胜利,但他不敢停留片刻来享受这胜利的喜悦,李重进在后方的小动作让他忧心忡忡,不得不在第一时间迅速回到开封。而就在赵匡胤回到开封的同时,李重进派来的使者崔守珣也与他一起到了。
“官家,李重进拥兵自重,反心已昭然若揭,请官家快快发兵吧!”崔守珣并没有按李重进的意思来表达和平的心愿,相反,他出卖了李重进。
“你是李重进的使节,不替他说话,怎么还出卖了主子?”赵匡胤不知道消息的真假,试探着崔守珣。
“李重进顽固不化,我何必跟着他一起送死。”崔守珣见赵匡胤不相信自己的话,开始极力为自己辩解。
“那李重进,已经没有回头的可能了吗?朕如果赐他丹书铁券,保证永不相负呢?”刚刚在潞州经过了一场惨胜,赵匡胤还是不想过于频繁的用兵,努力寻找着转圜的余地。
崔守珣摇摇头:“他终究没有归顺之心啊,官家还是早做准备吧!”
“也罢,那请崔爱卿即刻返回扬州,记住尽量劝李重进行事小心,能拖延一点时间是一点。”赵匡胤见李重进已经无法挽回,只能尽量争取一点时间来准备了。
“臣领命。”崔守珣接到命令,火速赶回了扬州。
随后,赵匡胤整顿兵马,征集粮草,四个月后再度出兵,赶在李重进起兵之前去讨伐那个不安分的家伙。
由于出其不意,这次的战役并没有向对付李筠一样艰苦,大宋军队摧枯拉朽的破了扬州城,而迎接赵匡胤的,依旧是一场大火,李重进和李筠一样,选择了自焚而死。
攻破扬州之后,解决了国内几个心头大患的赵匡胤并没有收兵的意思,他在长江边布阵,一时间,战船分列、舰阵分明,江岸横亘数十里,旌旗戈甲漫步江津,水兵轻舸穿游苇丛,耀武扬威,声势甚壮,大有渡江南下的意思。
“官家,南唐国主李璟派来使者冯延鲁前来买宴。”
“宣他进来。”赵匡胤一声令下,冯延鲁被人押了进来,赵匡胤见面就责问他:“你们唐国怎敢勾结我大宋国叛臣李重进!”
冯延鲁似乎早有准备,他神色平静,缓缓说道:“官家只知道我唐国与李重进联络,却不知道其中的来龙去脉!当初李重进的特使来,就住在微臣的家中,我国主令微臣对其特使说:‘大丈夫意气不平而造反,是常有的事,但你李重进这次造反时机不对!当初大宋刚刚受禅之时,人心未定,李筠作乱,宋师北征,但你却犹豫不决,不趁机造反,等到现在内外无事,却想纠结这数千乌合之众来对抗天下精兵,哪里还有胜算?我唐国岂能跟着你自取灭亡!’可见我国主虽与李重进有联络,可是并未助其反叛,倒是在极力劝阻啊!”
这是一番大实话,却也讲得赵匡胤舒心,但是赵匡胤还是想接着吓唬他:“我大宋诸将力请渡江,不知道你以为如何?”
冯延鲁还是神情自若,不紧不慢地说:“李重进自称是天下雄杰,但官家神武一临,破扬州、平淮南,何况我们这个江南小国呢?但是我也想让官家知道,我唐国侍卫数万,都是先主的亲兵,誓死守卫唐国,固然也绝无投降之意,所以大宋国想要攻下我唐国,也要做好损兵折将的准备,更不要说还有这长江天险,若攻城未果又粮饷不济,那结果可能还真就不好说了!”
又是一番大实话,赵匡胤想想也是觉得有些后怕,就对冯延鲁道:“朕本来就跟你说笑,你还真把自己当说客了!”打发走了冯延鲁,赵匡胤也没有自信再强行下江南,便收兵回开封去了。
再次出征归来的赵匡胤,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开封,当他的步辇刚刚走到大溪桥上时,一支冷箭突然射了过来,这箭力道不大,赵匡胤机敏地躲开了,大伙顺着箭飞来的方向望去,看见一个身影慌乱地从一个茶馆的二楼逃了出去,赵匡胤和赵普看见这个身影,双双皱了皱眉头,而刺客此时恰好又回头望了一眼这边,正是这一回头,他的双眼和赵匡胤有了一弹指功夫的对视,虽然他脸上都蒙着黑纱,仅仅露出一双眼睛,但是这短暂的一次对视,让赵匡胤颇为震惊,他叫停了追凶的侍卫,猛地拉开了衣襟,大声喊道:“教他射!教他射!”然后面带怒色地回到了皇宫中……
3
是日,狂风大作,暴雨倾盆,虽然是早朝的时间,但殿内却还是十分昏暗。不过与此相比,更让赵匡胤疑惑的,是大殿之上竟是空无一人!他孤零零地坐在龙椅上,隐隐有一丝心悸。不多时,他似乎听见有脚步声传来,还夹杂着几句说笑,但这些声音却在淅沥沥的雨声中变得模糊,让他难以分辨——不过,他还是能感觉到,这些声音离他越来越近。
终于,石守信带头走到了门口,接着他那几兄弟轮番走了进来,看见是他们来了,赵匡胤倒是长舒了一口气,此刻他还想故作严苛地责备他们姗姗来迟之时,却瞥见了他们手上那刚刚饮满鲜血的刀,也是欲言又止,背上的汗不住的爆出。
此刻的崇元殿如死一般寂静,最后还是赵匡胤开口打破了沉默:“诸位爱卿,这是何意?”
石守信冷冷地笑了一声,竟是舔了一口刀上的血渍,咂吧了一下嘴,说道:“当年兄弟们扶你上了这个皇位,如今兄弟们自己也想当个皇帝试试看。”
“你!你们这是要谋反啊!来人呐!来……”赵匡胤开始呼救,却被石守信等人的笑声打断了,他也应该想到了,禁军想必已经被他们控制住了,自己如今定是孤立无援了。不过,赵匡胤还是相信自己的武力,对付他这几个兄弟,即使以一敌多,他也不落下风,即便此时他还是手无寸铁。
面对着步步紧逼的这几个人,赵匡胤正欲起身迎敌,却发现自己四肢酸软,跌坐在了地上,此时他才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脸上的血色渐渐退去,直到像一块刷白的豆腐,而他的瞳孔则在不断变大,然后便失声地大喊了起来:“你们干什么?你们别过来!来人呐!”
赵匡胤又一次从梦中惊醒,身旁的王圣人用手轻抚着他的胸口,几个侍女和太监闻声慌忙跑了进来,王圣人立刻打发他们:“没事了,都退下吧。”
赵匡胤却插嘴道:“慢着,给朕更衣,朕要出去一趟。”
……
4
“你好大的胆子啊!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赵普很少见地发怒了,甚至是有些怒不可遏,“刺杀皇帝,还被官家给看见了!要是官家追究起来,谁也保不了你!”
“大哥,你别这么说,要是他看见了是俺,早就派人来捉俺了。”赵光义狡辩道。
“正是因为官家认出了是你,才没让人去抓你!家丑不可外扬啊!更何况是帝王家!”赵普越说就越发的愤怒。
“大哥,那咱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官家现在要是遭遇不测,不正好让俺取而代之吗?”赵光义继续辩解道。
“现在要是官家死了,当皇帝的就是那赵德昭!况且现在内忧外患尚未解决,还需要官家去东征西讨、荡平天下啊,而且官家有九个结义兄弟,个个手握重兵,不把他们解决,万一谁揭竿而起,你又怎么对付他们?”赵普为赵光义陈明利害,赵光义也明白了其中道理,很不情愿地连连点头。
“那依大哥之意,咱们该先从哪里下手?”赵光义接着询问。
“听说官家夜夜不能安睡,想必也在担心他这几个兄弟,俺想不要多久他就会来找俺问计了吧。”赵普稍稍撇过头去,他现在不想看赵光义,这个弟弟过于意气用事,真担心他会捅出什么篓子:“俺会想办法把他们排挤出京,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多结交一些大臣,培育自己的势力!”
“官家驾到!”赵普话音未落,就听见外面王公公的声音传来,赵普慌忙安排赵光义躲在柜子中,起身去迎接赵匡胤。
“官家深夜造访,不知所为何事?”赵普刚整理好衣冠,准备下跪行礼,赵匡胤阻止了他,“则平兄,你和朕亲如兄弟,今夜又是微服前来,就不必行此大礼了。”
“那官家请到堂上就坐。”赵普起身,领着赵匡胤坐下,命下人端了两杯茶,便屏退了左右。
“则平兄,实不相瞒,朕最近愈发辗转反侧,难以入睡。”赵匡胤抚着额头,“一旦入睡,就总是做一些可怕的梦。”
“官家是否梦见的是那九个兄弟?”赵普也不掩饰,单刀直入。
“知朕者,则平也!”赵匡胤见赵普一语点中自己的心事,脸上倒是露出了一丝喜悦,“那先生认为俺该咋办呢?”
“唐末以来,权臣拥兵自重、谋反自立的故事已屡见不鲜,即使几位将军没有反心,也难保他们的部下不会动歪脑筋。退一步说,就算他们不造反,这些武将现在也过于跋扈,远的不说,前几日那王彦升半夜去宰相王溥家中大闹要讨酒喝,就是最好的例子啊。”赵普的分析确实和赵匡胤的想法不谋而合,赵匡胤正频频点头,赵普喝了口茶,继续说道:“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要‘强干弱枝’,打压武将、重用文臣,至于具体的做法,不知官家有没有听过这句话,‘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赵匡胤一听,脸色大变:“你要朕学刘邦?这些可都是和朕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啊!俺不能这么对他们!”
赵普料到了赵匡胤的这个反应,不紧不慢地答道:“官家别急,臣没说非要杀他们。”
“不杀?那该怎么做?”赵匡胤追问道。
“赐予他们金银珠宝、良田豪宅,让他们解甲归田。”赵普开出了他的药方,与赵匡胤四目相对。
“则平兄此计甚妙!”赵匡胤一拍大腿,觉得赵普提出的这个建议十分可行,既保住了自己几位结义兄弟的性命,又剥夺了他们的兵权,解决了自己的后顾之忧,可谓是一举两得,“但是重用文臣,有这个必要吗?”
“有!”面对赵匡胤的质疑,赵普斩钉截铁地回答了他:“开元盛世为什么会有万国来朝?不仅仅是武力的强盛,更是文化的昌明!”
赵匡胤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只是依稀记得有过“开元盛世”这么一个东西,但是具体是什么他早就忘了,但是他认为,既然赵普都这么说了,那就是这么回事吧。随后,两人在相互寒暄几句之后,赵普就送走了赵匡胤,回来打开柜子,放赵光义出来。
“只是让他们解甲归田?大哥为何不说服官家杀了他们?”一见门打开,赵光义马上开口问道。
“官家要是有这个意思,早就把他们杀了,不回来问俺。”赵普摇摇头,“他终究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这样也罢,好歹也算是解决了问题。”赵光义虽然不是特别满意这个结果,但也还算是过得去,“大哥,那俺就先行告退,明天咱们一起看这出好戏。”
……
5
“太后娘娘,最近身体好些了吗?”第二日,赵普来到坤宁宫探望杜太后。
“你们都退下吧。”杜太后屏退了左右的丫鬟,对赵普道:“没有外人了,你就叫我娘吧。年纪大了,身体不中用了,也没什么好不好的了。”
“娘,不要胡说,您是当朝太后,一定能够长命百岁。”看着杜太后这样,赵普难免也有些心酸,自己身为儿子,却不能守在母亲身边尽孝,确实令人痛心。
“什么太后不太后的,我的儿子要真是皇帝就好了。”杜太后这话里充满了遗憾,辅佐赵匡胤当皇帝,是赵弘殷的遗愿,所以他们母子三人都在尽心尽力,可是如今赵匡胤已经登基了,赵普还没有任何行动可以确保赵光义可以当上皇帝,难道这江山就要让那沙陀人一直坐下去吗?
“娘,孩儿今天正是为了此事前来。”赵普见杜太后一直挂念着此事,就也道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你可是有了什么计划?”杜太后见赵普一直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就也开心了不少。
“具体的计划倒还没有,这江山还没坐稳,咱们还需要赵匡胤去开疆拓土。”赵普看到杜太后如此期待的表情,却也是略显尴尬,毕竟他还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方案,“光义最近太过心急,几乎坏了大事,已经让赵匡胤有所戒心,咱们还是慢慢来比较好,所以俺想先让娘给赵匡胤提提醒。”
“那我要如何提醒他?”杜太后不无忧虑地询问道。
“给他讲讲主少国疑的事,进而旁敲侧击让他同意传位给光义,最好能立下字据。这样就算是有了份保险,以后的事就要容易办了。”赵普回到道。
杜太后点了点头,这时一个丫鬟进来提醒杜太后该服药了,赵普端过药碗,亲自侍奉杜太后喝了下去,随后杜太后就和赵普家长里短地聊了起来,还留赵普一起用了膳,一直到傍晚时分母子二人才分开。
话分两头。
在这一日辍朝之后,赵匡胤将他的几个结义兄弟留了下来,带去内宫中喝酒。
酒酣耳热之际,赵匡胤突然站了起来,走到石守信身边,拍着他的肩膀,说道:“要不是诸位爱卿,朕今天也做不了皇帝啊!”
石守信等人赶紧转身与赵匡胤碰杯,说道:“官家洪福齐天,这是天命所归,臣等不过是顺应天意罢了!”
赵匡胤喝了口酒,闭上眼睛,摇了摇头,说:“可是这皇帝也不好当啊,朕最近就很是难受,没有一个晚上能睡得安稳。”
此时高怀德插嘴道:“官家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吗?跟哥几个说说呗!”随后众将都在复议:“对啊,给哥几个说说,咱帮官家分忧!”
“哎。”赵匡胤叹了口气,但回答直指要害:“你们说你们几个,有谁不想当皇帝呢?”
石守信等人听到这话马上吓得酒杯掉到了地上,酒一下就醒了,纷纷伏地请罪,发誓绝无二心。
赵匡胤走到他们中间,说:“朕也知道,诸位爱卿并无此心,就像当年的朕一样。”众将等到这话也相继抬起头,看着赵匡胤疯狂地点头,但是赵匡胤马上又补充道:“但是保不齐诸位的部下会铤而走险啊,就像你们当初拥立朕一样拥立诸位啊。”
石守信等人慌忙低下了头,开始不住地磕头,“臣不敢,臣不敢啊!臣等发誓绝无此心啊!”
赵匡胤背过身,放下酒杯,双手背在身后,缓缓向前走着,“诸位切莫太过担心,朕并不想为难你们,刘邦那藏弓烹狗的事,朕是做不出来的。”说到这里,赵匡胤回头看了一眼他们,一个个还是磕头如捣蒜,没有一个人敢停下来,就接着说道:“人生如白驹过隙,所谓贪图富贵,不过就是家里多积攒些金钱田产,供自己娱乐、让儿孙无忧罢了,那你们为何不释去中央的兵权、出守大藩,那样的话,朕定会赐予诸位大批金钱田产、歌儿舞女,让你等日日饮酒作乐,以享天年,如果可以,朕还可以与诸位结为儿女亲家,诸位认为这样可好?”
听到这话,石守信等人纷纷叩首允诺,第二日上朝便纷纷便纷纷称病,请求辞官回乡,而赵匡胤看着诸位兄弟的辞呈,心里却很不是滋味,他站在空荡荡的皇宫里,抿了抿嘴,略显苦涩地自言自语道:“之乎者也,助得甚事?老兄弟们,是哥哥对不住你们啊。”
“大哥,官家还真把这些老家伙打发走了。”赵光义又一次在退朝后找到赵普,“那咱接下来该怎么办?”
“接下来的事俺已经安排妥当了,你暂且不用知道,先安心做好自己的工作吧。”赵普拍了拍赵光义的肩,快步离开了……
6
“官家,您要找的人老奴给您带来了。”正在批阅奏折的赵匡胤见是王继恩来了,慌忙让他放下手头上的工作,王继恩一侧身,赵匡胤见到了跪在地上的那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老先生,快快请起!”
“官家!老朽一介草民,哪里担得起这个‘请’字啊!”第一次进宫面圣的老者面色煞白、甚是紧张,他时刻提醒自己要保持谦卑的姿态,免得惹祸上身。
“老先生,是朕有求于您,您就不要客气了,快快起身吧。”赵匡胤看见老者的谨慎,便尽力摆出一副和善的样子,以缓解这尴尬的气氛,“王继恩,你先退下吧。”
“诺。”王继恩将老者扶起来之后,就退了出去,留赵匡胤和这个老人两人人在殿上。
“老先生,朕今日请您前来,是想让您给朕雕一块碑。”赵匡胤郑重其事地对老者说道。
“官家功盖天下、万民敬仰,草民一定不辱使命,将官家的英明神武全都展现在这碑上!”这老者以为赵匡胤是要立一块碑来彰显自己的功德,一下子有些情绪激昂。
“您老别急,朕可没说要立碑来歌功颂德的。”说着赵匡胤拿出一张纸递给了老人,随后又面色凝重地叮嘱他道:“朕要您将纸上的字刻在碑上,不过记住,上面的内容切不可外传!”
“官家您放一万个心,草民大字不识一个,只会依着您这上面的内容照葫芦画瓢,不会说给其他人听!”老人发现这事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神情一下子又严肃了起来。
“中!朕给您在后花园安排一清净地,一切饮食起居自有人来伺候您老,您老就安心的雕这块碑!到时候这好处也是少不了您的!”赵匡胤见老者已经答应了下来,便把诸多事宜一一帮他安排妥当了。
“谢主隆恩!草民一定不辱使命!”听到好处丰厚,这老者也是忍不住咧开嘴笑,并一个劲地磕头以示感谢。
“王继恩!”正事说完了,赵匡胤便换了王继恩进来,“带老先生到后花园中去,他要什么恁都要给他准备好,而且老先生工作期间,不许任何人靠近,违令者斩!”
“老奴遵旨。”见赵匡胤表情如此严肃,王继恩也没有多再说话,领着老人就走了,路上也是不敢多问一个字……
7
“官家!不好了,太后娘娘晕倒了!”正在早朝中的赵匡胤听见这个消息,急匆匆结束了今天的朝会,向后宫中跑去。
“娘,您怎么了?”赵匡胤跪倒在杜太后床边,握住她的双手,眼神中充满了忧虑。
杜太后看见赵匡胤这眼神,有些欲言又止,然后顿了顿,说:“娘没事,就是一下没站稳,给摔了一下,没什么大事。你们都退下吧,我有话要单独和皇儿说。”
“娘,儿子刚刚建国,如今国家百废待兴,还没能让您老人家享几天清福,连六十大寿都是从简为之,儿子来年一定给您办一个风风光光的寿诞,您老万万要保重身体啊,给孩儿一个尽孝的机会!”赵匡胤一直攥着杜太后的手,粗犷的面庞上流下了两行泪水。
“皇儿啊,这世上岂有万寿无疆之人呢,娘的年纪大了,时候不多了。”杜太后安慰着赵匡胤,突然冷不丁地来了一句:“不过娘要问你一句,你说你为什么能当上这皇帝?”
突然一个这样的问题,倒是把赵匡胤问的一愣,他思考了一会儿,回答说:“这都是祖宗积德,是娘和爹的福分啊。”
杜太后听了之后直摇头,赵匡胤刚想说什么,就被杜太后打断了:“你能当上皇帝,无非是因为周世宗的儿子太年幼,要是周国能有一个成年的皇帝接班,这天下又哪能轮得到你、轮得到我们赵家?”
赵匡胤听到这话,不知母亲是什么用意,也只得不停点头。
“所以,在你死之后,要让你的弟弟做皇帝,这样才能把咱赵家的江山坐稳,才能造就泽被万民的功业!”杜太后的语气十分坚定,并不像是在说胡话,赵匡胤看母亲都这么说了,也不好拒绝,就一口答应了下来,可是杜太后并不满意,“去,让人把赵普叫来。”
赵匡胤又是一愣,杜太后今天倒是要玩真格的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把让人把赵普请了过来,杜太后见到赵普之后,让赵匡胤有当场写了一份誓书,然后让赵普在纸尾处签上“臣普记”三个字,装在金匮中,交由她的贴身太监保管。
“好了,看见你如此深明大义,娘也就放心了,你们都还有政事要忙,就都退下吧。”杜太后见这最重要的工作已经完成,可以安心休息了,遂打发走了赵匡胤和赵普。
“官家,这是发生了什么啊?”出去之后,赵普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在赵匡胤耳边小声问道。
“朕也不知道啊,也许就是太后娘娘她年纪大了,喜欢胡思乱想了吧。”面对赵普的询问,赵匡胤也显得有些无奈,毕竟他才是真正一头雾水的那个人。
赵普走后,赵匡胤又找来了太医:“太后娘娘的病怎么样了?”
“官家,恕臣直言,太后年事已高,脉象虚弱,恐时日无多啊。”
赵匡胤听了摇摇头,独自一人走了……
赵普离开皇宫后并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赵光义的府邸:“光义,从今天起,你就老老实实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为官家分忧解难,皇位的是,就不要再多想了。”
听到赵普这一番话,赵光义有些奇怪,慌忙问道:“什么?大哥,怎么回事啊?难不成是你被官家收买了?”
“不是,这件事我和娘已经帮你安排好了,这皇帝早晚要由你来做,只是你不要表现的太明显,避免被人怀疑。”赵普小声说。
“大哥,你和娘都做了些什么啊?”赵光义听到赵普说“安排好了”,心里的石头一下子就落了地,但是他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
“具体情况你就不要多问,以后也不要再乱动什么歪脑筋,等时机成熟的时候,一切都会明白的。”赵普不肯过多透露细节,自然是怕赵光义会管不住自己的嘴巴而酿成大祸,“不过你现在倒是可以培植一些自己的势力,以后会用得上。”
“知道了大哥,俺听你的,你说得总没错。”
几天后,杜太后去世,享年六十岁。而赵光义则被加封开封府尹,同平章事……
8
“王大官,官家在那块碑上到底刻了些啥咧?”赵光义拉了拉王继恩的袖子,动作小到没有人察觉。
那老先生将誓碑雕刻好之后,赵匡胤还专门腾出一间房来安置它,并命名为誓碑殿,并在第二天就带领文武百官来殿前朝拜,而真正能够进入殿内的,就只有赵匡胤一人,其他人都只能在殿外候着,大家都面面相觑,对誓碑上的内容充满了好奇,赵光义也就是这时候趁机溜到了王继恩的身边,想探一个究竟。
“赵殿帅,老奴是真的不知啊。”面对赵光义的询问,王继恩也是一脸茫然。赵匡胤确实没有向他透露关于这块誓碑的任何事情。
“王大官,您再好好想想?”见王继恩没有给出自己想要的答案,赵光义便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大银锭塞进了王继恩的袖子里。
“赵殿帅,老奴是真的不知道啊,官家和那老先生交谈的时候都让老奴回避了,刻碑的时候也不让老奴靠近啊!”王继恩语气有些许激动,但还是尽量压低声音,以免周围的人起疑,可周围的人也都在交头接耳讨论着这块誓碑,没有人注意到王继恩和赵光义在说些什么。
“那就请王大官日后多留意留意。”赵光义边说又塞了一个银锭到王继恩的袖子里,随后便走回了人群之中,这时赵匡胤也从誓碑殿中出来了。
“朕请诸位记住,日后新君登基,务必来此誓碑殿叩拜,此碑要作为赵家的祖宗家训,像秦孝公的国耻碑一样代代相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