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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糖 心有灵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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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砚并非不知自己对润玉的感情,润玉待她不同她心里也清楚,只是一直在自欺欺人,不敢承认罢了。
若是一个活生生没有婚约的水神长女站在她面前,她一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和她抢男人,虎族是天生的勇士,从来只知迎难而上,不知退却为何物。两人各凭本事,润玉喜欢谁就娶谁。可偏偏整个天宫连蓬头稚子都知道夜神大殿与水神长女四千年前就订了婚约,真叫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心里,润玉是那月华织就的袍子,绝世高贵,一尘不染。这样的人,合该和着世上一切最美好的词为伴,她不愿意也不舍得将他变成那令她最最深恶痛绝的负心汉。所以她一直告诉自己,“我不喜欢他”。
可那日生死一瞬,她才发现自己早已沉到那泥泞沼泽底下出不来了。
天人交战了好几天,几次想挥剑斩情丝,又几次贼心不死。到底润玉不算是个真正有未婚妻的。水神长女四千多年了都没能出生,而且估计这辈子都生不出来了。那水神没有一点想要给他个老婆的意思。若是有,就算他和夫人感情不和,孩子也能遍地跑。男人嘛,只要不是不行,还能叫生孩子给难住了?
沉砚钻了这个空子,她想给自己一次机会。她是个对自己狠的人,若是决定了挥剑断情,那她这辈子都不会在润玉面前提这事。既然提了,就是想好了要争取一次。她想知道润玉的态度,若他也愿意和她在一处,往后刀山火海都拦不住她,若他不愿,她就从此把这份感情烂到肚子里去,带进棺材里。
下了孤注一掷的决心,期盼又惴惴地等着。这种滋味可真难熬。润玉心里也不好受,好不容易看到了点希望,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和她两情相悦,又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个不客气,都没来得及雀跃一下,就得面对现实。
那婚约可真不是个好玩意。
不过是三五个眼神交汇的功夫,润玉就已在心里过了千般说法。字斟句酌,唯恐自己哪句话没说对,或者哪句话说的太对,这小老虎就撂挑子不干了。
怎样说都觉得不够好,干脆遵从本心。张口的时候发现自己胸腔都在打颤,原来人紧张激动到一定程度会有这种反应。迎着那双蓝眸,润玉稳了稳声线。
“不论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尽全力帮你实现。你若喜欢上一个有婚约的人,我就将那人的婚约给退了,好叫你安安心心地追求自己喜欢的。我不愿你遗憾,也不愿你为难,更见不得你受一点委屈。”
如此剖白,动人地心颤。心神荡漾之际又有点感动,就像正驾着一匹失控的马,前面是万丈悬崖,马上就要跌下去摔个粉身碎骨,你闭眼咬牙正大喊着“十八年后老娘又是一条好姑奶奶”时,有个人替你拉住了缰绳。那感觉就像劫后余生,叫你直想以身相许。
沉砚傻乎乎地望着他忘了说话,润玉拿不准她的态度,身子朝她压低了一寸,几乎是在恳求,“你……给我这个机会,好不好?”
她恍惚了下,喃喃道,“那我可真是个坏人。”
这是允了还是不允?多半是不允。润玉只觉得自己整个身子正一寸寸凉下去,那颗心却如在烈火油锅上慢煎一般。就在一颗心快要被烧成死灰之前,沉砚一骨碌坐起来,眼睛里晶灿灿的,猝不及防地狠狠在他脸颊亲了一下。
“我就是个坏人!”
说完又钻回被窝里,只撂下一句“我要休息了”,接着便把头蒙上,死活不肯再出来。
大起大落,晕晕乎乎。一会儿被打入地狱,一会儿又如坠云端。前一秒还沉浸在悲苦里,下一刻,那猝不及防香吻一枚就将他惹得心潮澎湃。
先头两人的话说的含糊,意思倒是到了,但终归没挑明了说。刚刚那样算是正式表明心迹了吧?脑子是懵的,连唇角咧的那般不得体都顾不上了。
他想他心里的那只老虎果真是与众不同的。寻常的姑娘家大约只会支支吾吾红着脸说一句“心悦卿卿”,可她是行动派,小嘴一撅,小刀子似的,就将那层窗户纸捅了个稀巴烂。
酒是越喝越烈的,酒量也是越练越大的,人都要有一个习惯的过程,感情也是一样。可润玉没有,跳过了父母亲情,囫囵的手足情深,这之前也没交到半个朋友,更别谈红颜知己。终于有了沉砚,可还没等两人互诉衷肠,老虎姑娘就直接上嘴了。于他而言就像滴酒不沾的人猛灌了一坛烧刀子,怎么不醉的找不着北?
这就是两情相悦吧?千人万人之,你喜欢她,她也喜欢你。这种感觉真好,好的让人不敢相信。
“沉砚,你……还好吗?”可千万别是病糊涂了才好。他从未尝过世间温情,问出的话里都透着对自己能否被爱的不自信。
沉砚听出来了,蜷起膝盖,用脚尖蹭了蹭他以示回应。
这两下蹭进了他心窝里。想要将她拉过来亲个遍的冲动疯狂生长。这种疯狂让他新奇又害怕。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孤男寡女,他再在这儿待着只会毁她清誉,他也怕自己再不离开,那只羞的一心想叫他离开的小老虎就真要把自己闷坏了。她伤可还没好。
隔着被子虚空摸了摸她的脑袋,他的声音能腻出水来。
“那日布星台你吟了两句诗,‘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可我更喜欢后两句。你刚才那样,我就当你是允了。早些休息吧,我明日再来看你。”
见被窝里的人没有动静,他无奈起身,临了又不忘嘱咐一句“别把自己闷坏了”。
入了夜的风最能降火去燥,润玉深吸一口,似乎嗅到了馨香,可这里明明是魔界。那股凉气钻进肺里,胸膛温度降了不少,可心里还是又热又乱,左右睡不着,自己也不知道这会儿该往哪儿去,就一声不吭地站在露台上守着,想着万一她身子又有什么不舒服,他也好及时照应一下。
等听不到他的动静,屋里沉砚才从被窝里探出头来,一张脸红的像被烤过,也不知是闷得还是羞的。那一吻,别说润玉,她自己都吓得回不过神来。回头想想也不知为什么那么做,就是当时很想很想咬他一口,便顺着自己的心凑上去了。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交过了心,她就算正式栽在他手里了。只是退婚的事她要自己想办法。坏人她来做,她不怕被人暗地里说道,大不了谁说道就揍谁一顿。行动派的想法总是简单粗暴,但有时候又有奇效。
倏忽想起那日她为了敷衍丹朱说过的话。什么不喜欢她老虎爹那样的文绉绉的人,当时怎么能扯出这么离谱的话呢?老虎爹成家前也是虎族千金无价的好儿郎,她从小就崇他爱他。文人的皮囊交织着铮铮的风骨,里头住着的是疯魔的灵魂。润玉和她爹是有些像的,从初见时他毫不客气地对她下逐客时她就看出来了。或许自己从那时起就已经着了他的道了吧。
想到这又重新躺回去。虎族民风彪悍,她又是被狐狸变得继母带大的,难免奔放了点,可这不代表她不会害羞啊!扯着被角绕着自己脑袋一圈,将眼睛下巴什么的都给包了起来,只留一个鼻子在外面喘气,外加一张嘴在外面偷笑。后来觉得笑的声音有点大了,干脆把嘴也藏起来。
润玉说叫她好好休息,她自然是睡不着的,这几日养病本就睡多了些,现下更加精神了,裹得严严实实地在被窝里激动地打摆子。好不容易到了天擦亮的时候眯瞪了一会儿,竟还做了个噩梦,梦里上演了好一出恶婆婆刁难准儿媳妇的千古大戏,她又气又心疼,还不能动手打人,急得一边蹦一边哭,居然还喊出梦话来。
一声急促的“润玉”,吓醒了自己,也惊动了在外面守了一夜的人。润玉贴在门上问她“怎么了”。
沉砚一愣,他怎么来的那么快?忽然心灵福至地想到了原因,心里就跟吃了刚出炉的糖三角似的。缓过劲来,她笑自己杞人忧天,润玉又没有生母。
捏诀稍整理了下形容,沉砚叫了声“请进”。润玉满面忧心地坐在他床边问:“怎么了?”
“没事,梦魇着啦,你别担心。”
他说怎么可能不担心,“做了什么梦不妨说出来于我听听,说出来就不怕了。”
说出来是不可能的。他们才刚刚表明心迹,她就已经梦到婆媳大战了,这说出来还不得活活羞死?胡诌的老毛病又发作了,她故作嗔怪道:“我梦见你跟我抢着做饭,非要给我做地锅鸡。”
润玉皱起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嘴角扬起笑纹,他才不信她的这套说辞,可他很喜欢。这就是他喜欢的姑娘,或者说因为她是这样的,所以他便喜欢她这么不着调。“你就这么不相信我的手艺,怕我糟蹋了你的宝贝食材。”
沉砚连忙摇头,“不管是什么东西到了你手里都不可能是糟蹋,但你做的肯定没我好,我可是食神!”
为了增强可信度,又使劲拍了拍胸脯,手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这一拍又是一阵刺痛,润玉慌忙给她检查,却也不舍得怪她伤疤没好就忘了疼。
看自己将他惹得这般心疼,沉砚心里升起一股负罪感,连说了好几个没事,“我的手快好啦。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养伤,本神还指望着这纤纤十指指点灶台呢。”
说完这话,两人相视笑起来。情窦初开的男女只要待在一处心情就会很好,说什么都容易很开心。润玉倒还好,即便心情开朗,笑起来也是如他名字那般温润的样子,沉砚笑得就很欢了。锦觅一大早醒来过来给她梳头,正撞上这一幕。床榻上的人昨日还病恹恹的,这才一夜过去,精神竟突然好了那么多,嘴咧着,整个人异常精神亢奋。
锦觅不懂医理,也没接触过几个病人,只记得花界水镜里一个上了年纪的黄芪精好像和她说过,如果一个病的快不行了的人突然大好了,那叫回光返照,是撒手人寰的先兆。
可不就是虎虎现在这样吗!
锦觅哪里知道沉砚是故意在她面前装得很严重,只觉得悲从中来。
“虎虎,你不能死啊!”
这一嗓子惊天动地,嚎得沉砚被自己口水呛住咳得说不出话来。咳嗽声伴着锦觅的哭声还有那句你不能死,门外走来的旭凤扔了手里的补汤,呆若木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