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美颜喵特工》云白小君

30、第三十节 猪大夫 一夜无眠。

　　一夜无眠。

　　清晨，林叙转醒时，由于麻药的作用，并不觉得十分疼痛。夜里发生的事也渐为恍惚，使他有种真假难辨的错觉。不由自主地伸手探向右边的眼眶，这才真真切切地察觉到，这边的确是瞎了。

　　鱼目岂可混珠？即使浮玉坊坊主给的黄色珠子与他原本的琥珀色眸子颜色相近，那也只是一颗浑浊的义眼罢了。

　　对此，他心有准备，并不为自己扼腕叹息。用一只眼睛，换来长公主的消息，换来宁歌完成初始任务的希望，他反倒觉得自己挺幸运的。

　　毕竟失去一只眼睛，他不会死。攻击技能、防御技能也全部正常。只是身体的残缺，毕竟是残缺。不知他往后守在宁歌身边，会不会反倒成为累赘。宁歌毕竟要成为续集的男主角，将来的人生，该是波澜壮阔、风光无限的。

　　身边，或许不该留有一个独眼的他。

　　他既有心还御花园之情，如今也算是两不相欠。若是等任务完成后再走，怕也不会有遗憾。

　　林叙本不是优柔寡断、多愁善感的人，可如今一人躺在病榻上，所有的坚强都变得格外脆弱。往事纷至沓来，将他淹没。念及这匆匆三十多年的人生，他总是一个人。

　　母亲在生他时，难产而死。父亲痛苦万分，开始酗酒。他被奶奶接到身边养着，不到六年，奶奶病逝。家中叔伯皆不愿抚养，亲生父亲又终日烂醉如泥。终有一日，婶娘拉着他来到了一座大房子前。

　　“你不要再拖累家里了，别再回来。”

　　关于童年，他把一切都忘了。唯独忘不了那日婶娘离开的背影，她穿着一件藏青色连衣裙，长长的辫子在身后晃荡着，就像伸手与他道别。

　　他的人生，就此割裂。

　　此后这些年，他因性子孤僻，不讨人喜欢，始终无人领养。好在成绩优异，得到了学校一位退休老师的资助，顺利完成了学业。能健康无碍的活到成年，于他，已属上苍恩赐。

　　“你醒啦？”

　　林叙缓缓转过头，确定那不是宁歌的声音。

　　“哼哼。”对方无意识地吸着鼻子，两只大耳朵噗噗地扇着风，“可把我热死了。你热不热？要不要打开空调？”

　　“空调？”在这东方古典架空世界待久了，林叙几乎要忘了这项拯救无数人的发明。

　　“放心，这里是医馆，自动检索系统管不着！”也不等林叙回答，对方先发出指令，“打开空调，19度！”

　　林叙上下打量着这位医生或大夫，一只白嫩嫩、粉嘟嘟的小猪。

　　意识到林叙试探的目光，小猪有些不爽：“别看我相貌平平，医术可十分了得！”说着，他窃窃笑着，补充了一句：“《圆月弯刀》你看过吗？平平无奇古天乐啊！我，当我还是人的时候，人家都叫我小古天乐！”

　　林叙没有宁歌发达的幽默细胞，面对这只香喷喷的小猪，要联想他生前的模样，还“小古天乐”，实在是耗费体力。

　　小猪在他身边坐下了：“也算你运气好，有主系统做介绍，这才有幸来到我的医馆！要不然，你就等着伤口发炎，然后另一只眼的视力也会受到影响！那就可怜咯！”

　　“主系统？”

　　小猪点点头，对林叙充满了好奇：“你什么背景啊？主系统竟然会主动帮你。”

　　林叙也无法回答。昨夜，他吃了宁歌给的小鱼干后就陷入了昏迷。是主系统替他清除了催眠程序，并将1577锁定。

　　“鬼市马上就要开了，你现在去，还来得及。”

　　林叙对主系统充满了警惕：“什么？”

　　“宁歌是我选定的续集男主角，我可不想他去什么鬼市历险。我叫他初始任务不要做了，他非不肯。既然非去不可，那不如让你去。”

　　林叙不信主系统是为了宁歌的安全考虑，但他本来就决定要去鬼市，也没时间再和主系统周旋。

　　小猪见林叙失神犹豫的模样，还以为他藏了什么秘密：“当然，我也不是故意打探你的背景。你不想说就算了。”

　　“宁歌呢？”

　　“宁歌？”小猪想了想，“哦，你是在说那只白猫啊？”

　　林叙点点头。

　　小猪不自觉又吸了吸鼻子：“走啦！天还没亮就走了！”

　　“走……”林叙的心一沉，眼睛也随之刺痛起来。虽然他做过准备，明白自己如今可能已成为宁歌的累赘，想着要趁他不注意偷偷离开。可是……听说他走了，林叙的心，还是不可避免的抽痛着。

　　“他说，叫你安心养伤，不要为他担心。”

　　林叙垂下眼，低低地“嗯”了一声。

　　“天黑之前，他会回来的，还问我，给你治病需要多少晶石。呵，我是那种贪图小利的人吗？晶石，晶石！光我给你止疼用的那个药，就值五枚二等晶石啊！我要真的和你们算，怕是叫你们裤子扒光也还不完！”

　　林叙愣住，唯独听见“回来”二字，不可置信地朝小猪巴望着：“他……他说他还要回来？”

　　“是啊。”小猪一脸莫名其妙，“不回来他还能去哪儿？”这么说着，他似乎意识到了林叙的担忧，不由露出了贱贱的笑意：“怎么，你怕他丢弃你了？”

　　林叙被他说中心思，赶忙别过头去。

　　小猪见状，便知自己猜对了。原先他也没多想，可现在看林叙的情态，对宁歌似乎有些不一样的牵挂，这两只公猫在一起，还能如此情意浓浓，莫不是……“你们是兄弟？不对啊，一黑一白，爹娘是怎么养的？”

　　林叙失笑，不承认也不反驳。

　　小猪又又在吸鼻子了：“可你昏迷的时候，他看你的眼神，绝对不是一般的感情。”

　　林叙的心被他的话语牵着慢慢提起，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细细的线，将他如同牵线木偶般随意操控着。而他竟毫无还手之力。

　　“你送来的时候，疼昏过去啦。脸上也是血，身上也是血，你一身黑毛也不明显。不过他啊，一身雪白却沾了多么多血腥，看得我还以为是他受伤了呢！他看到我的时候，都快跪下来了，连声求着我，求我救你。说什么，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就算要用他的眼珠来给你装上，他也绝不犹豫。这么说着，他竟然真要挖下自己的眼珠。”

　　“不可！！！”林叙一下从病榻上起了身，刚还虚弱无力，此刻却像是凭空借出一身来。

　　“哎，躺下躺下！”小猪先安慰他，“我要他的眼珠干什么！我们这里再好，这移植眼珠的技术还是没有的。”

　　林叙一下泄了力，当即瘫倒在床。

　　“哎，你们若不是兄弟，他为何会这样待你？”

　　林叙不敢答，也不知如何回答。他与宁歌，认识不过几天，究竟算什么呢？

　　若是换做以往，认识几天的人，不过是点头之交、萍水相逢罢了。可宁歌为了替他解围，断了一根爪子，到如今还未痊愈。他为还这份情，更是剜去了一只眼睛。

　　他们到底算什么。

　　小猪见他欲言又止的，自然也有了猜测，当即笑得更贼了：“哦，我明白了。难言之隐！别介意，在这个系统里，咱们可都是死而复生的人了！还有什么顾忌呢！别说是同性相吸，就算你来者不拒、可攻可守，我也不觉得稀奇。”

　　林叙被他说得愈发窘迫。

　　“既然如此，你更该放心。他不会丢下你不管的，现在肯定是去做寻找晶石的副本任务了。你就好好在这里养病吧！”

　　林叙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赶忙岔开：“你是谁？为什么会在系统里开医馆？我进入系统也好几年，都没听说有什么专门医治宿主的地方。”

　　说到老本行，他的骄傲之情油然而生：“老猪，乃神医是也～”原以为这句话怎么都有几分爆笑的效果，没想到林叙仍一本正经地看着他。他有些尴尬地笑笑：“在人间，我不仅长得帅，医术也高。到了系统里，主系统不想埋没人才，就给我设了这个医馆，让我继续悬壶济世。”

　　“在系统里，任何伤害都可以用程序来化解，还有药铺可以自取。根本无需医馆。”

　　小猪感受到了林叙传递出的隐隐怀疑鄙视之意，哼唧哼唧地辩解道：“看你与我有缘，我才向你透露，出了这个医馆，你可千万别跟人家说！”

　　林叙看上去就不像是个多嘴的人。

　　小猪煞有其事地清了清嗓子，又站起来，摆了个自以为很帅气的姿势：“我，乃主系统钦定续集男主角是也！”

　　又又又续集男主角！

　　林叙的眼睛痛，头痛，心也痛。

　　小猪更急了：“你别不信啊！主系统若不是让我做续集男主角，为什么不叫我出去风吹雨淋做什么任务赚什么几分。他养着我，供着我，凭什么？”

　　凭什么？

　　养猪……难道不是为了吃肉？！

　　林叙不想打击他，只好点点头。可他态度不够诚恳，小猪不信：“你别小看了我。我除了颜值高、医术高，我……我还智商高、情商高。我、我血压高、血糖高、血脂也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