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木飘香》司严

165、第164章 竺茵之所以

　　竺茵之所以说出这番话，实际上她有自己的考虑。不管阿伦教授出于一种什么心理，是盛情好客也好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她一定要把内心的感受和谢意表达出来。更重要的是她想让阿伦教授明白，虽然她们母子二人在这里举目无亲，但是她也不想在异国他乡随便接受一个并不太熟悉的同事给予她们如此莫名的关心和盛情。因为她知道，米国人做事一向光明磊落，爱憎分明，她更不想给人落下一个爱贪便宜的口实。

　　阿伦教授好像听出了竺茵话里的含义。他用叉子插了一块儿烤羊腿放在翰玉面前的餐盘里，那眼神就像父亲看着自己的儿一样：“翰玉，你先吃。”然后转头对竺茵微笑地说道：“竺教授，您就放心吧。虽然我没有去过中国，但我知道中国有一句非常著名的话，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现在我就是这样的心情。您不但是我最好的同事，更是我第一个值得珍惜和信赖的中国朋友！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你和你的儿子在米国就像在你们中国一样生活得幸福快乐。如果竺教授相信我说的话，我们就一起喝杯酒吧。”

　　竺茵被阿伦教授的坦率和真诚，感动得几乎要落泪了。女人本来就是弱者，她又带着孩子在这举目无亲的异国他乡突然有一个人给予她无微不至的关怀甚至是亲人般的呵护，这是何等的幸运啊。竺茵终于放下了心中的芥蒂和不安：“能够有幸成为阿伦教授第一个中国朋友，我非常愿意和您一起分享这杯香醇的友谊之酒。”

　　用餐完毕后，竺茵和翰玉被安排住在楼上两个房间。当竺茵把一切家什安顿好之后，阿伦教授来了。他走进房间环视了一下问道：“竺教授，还满意吗？”竺茵十分诚恳地说道：“我很满意！阿伦教授，您给予我的帮助让我没齿难忘。”竺茵接二连三地表达谢意，弄得阿伦教授连搓手带耸肩的极不自然：“竺教授，您不用太客气。只要您满意就好。您休息吧，明天早上我顺道开车来接你，把翰玉送到学校之后，我们再上班。”

　　在竺茵看来，在这里已经没有什么人能比阿伦教授想得更周到了。既然人家以一颗赤诚的朋友之心来对善待她，她也只能安然笑纳这份美意了。

　　阿伦教授开门准备离开，竺茵连忙说道：“阿伦教授，请您等一下。”阿伦教授转回身疑惑地看着竺茵。竺茵从写字台的抽屉里拿出来一个早就准备好的信封和两百美元一并递给了他：“阿伦教授，这是一年的房租，我提前支付给您。另外按照咱们这里AA制的习惯，这两百美元是我和翰玉今天的餐费，请您收下。”

　　按照米国人的习惯，这本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但竺茵没想到的是，一向温文尔雅的阿伦教授却变得激动起来，一种被人误解进而感到十分难受的神情让他的脸色十分难看。从信封的厚度，他一眼就能猜测到，竺茵一定是按照当地房租的上限来付给他房租的。其实，竺茵心里非常清楚，即使按照这样的最高价，如果去租别的房源肯定租不到像阿伦教授家这样高级的别墅。

　　因为过于激动，阿伦教授说起话来都变得有些颤抖了。他伸出手将竺茵手中的信封和钱轻轻往外一推：“NO！NO！竺教授，您不可以这样做！您这样做倒让我感到非常的难受和不安。我把房子让给您住，绝不是为了赚钱。您知道吗？竺教授，我非常敬重您卓越的品格和出众的才华，您已经成为我最好的朋友。我为朋友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难道不可以吗？你们中国还有一句话，为朋友可以两肋插刀。况且，我只是给您提供了一个方便的住处而已，作为我的朋友，您不能采取这种方式来衡量我们之间的友谊。这个钱我不能收。”

　　阿伦教授的一番肺腑之言，真是大大超乎竺茵的意料。他竟然把她这个域外女子当成最知心的朋友来对待。虽然其情可感，但她不可能这样毫无底线地去接受一个并不熟悉的同事的无私馈赠，因为她没有理由这么做。

　　竺茵把信封和钱再一次送到他的眼前，态度坚决似乎没得商量：“阿伦教授，，我总不能在您这里白吃白住吧？这房租您如果不收的话，我宁可搬回学校的宿舍里住。”竺茵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再这样僵持下去肯定不会有什么结果。

　　阿伦教授把目光转向阳台望着满院的竹林认真地考虑了一番才转过头来对竺茵说道：“竺教授，我们各退一步吧。房租我可以收，但不是现在，您什么时候不在这里居住了，再把房租给我。这两百美元我可以收下，但不是今天的午餐费而是你们母子每月的生活费。以后你和翰玉就不用自己做饭了，我的朋友玛利亚完全可以胜任这项工作。你们想吃什么就提前和她说一声，如果您忘了也不必担心，玛利亚会提前征求你们的意见。竺教授，这回总可以了吧？”

　　阿伦教授也用他脸上那种好像是最后通牒一样坚定的神态告诉竺茵，这是最后的方案，绝无更改的可能。看来，竺茵必须要接受这个对她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而对于阿伦教授却是一个两全齐美的最佳方案。

　　竺茵终于妥协了。她把信封留在自己的手里，然后把两百美元再次递给了阿伦教授：“好吧，就按您说的办。阿伦教授，您赢了。”此刻，阿伦教授就像小孩子一样高兴得手舞足蹈起来。他迅速接过竺茵手里的钱大声喊道：“玛利亚，玛利亚，您过来一趟。”

　　玛利亚走上楼来问道：“阿伦教授，您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吗？”阿伦教授把手里的钱递给她：“这是竺教授和翰玉每月的生活费，以后她们就在家里吃饭。”当玛利亚笑盈盈地接过主人手里的钱时，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了。她瞪着大眼睛看着手中的这点钱，又看了看阿伦教授似乎在说：天呐，就这点钱恐怕连十天的生活费都不够。您让我如何给她们做出一个月的饭菜？我的阿伦教授，您是不是疯了？

　　阿伦教授当然明白玛利亚的意思，但他仍然面带微笑地对玛利亚说道：“亲爱的玛利亚小姐，我相信以您精湛的厨艺水平，您一定能够做出让我们非常满意的美味佳肴。不过，我要恭喜你了，玛利亚小姐，从这个月起您就可以拿双倍的薪水，OK？”

　　一听说自己即将拿双倍的薪水，刚才还是一脸错愕和不理解的玛利亚更加惊愕不已。她双手捂住嘴巴几乎要泣不成声地喊道：“阿呦！阿呦！这简直太不可思意了！阿伦教授，这是真的吗？我太幸运了！”阿伦教授耸耸肩，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这当然是真的了！玛利亚小姐。不过，以后您的工作只要竺教授满意，您就可以一直拿双倍的薪水！”

　　此时，玛利亚已经兴奋得不能自已了。她使劲地朝着阿伦教授点着头，然后转过身给竺茵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您，竺教授，我真的是太幸运了！”

　　或许直到现在，玛利亚都对没有想明白，为什么这个竺教授的意外到来，会给自己带来这样天大的好事？汉斯先生走上楼来，他似乎明白了主人的真实用意。他拉起玛利亚的手说道：“阿伦教授、竺教授，我们这就去准备明天的早餐，晚安。”

　　面对眼前发生的一切，竺茵的震惊程度绝不亚于玛利亚。当玛利亚向她鞠躬致谢的时候，她好像都忘了自己该如何去回应她，只是眼睁睁地看着玛利亚独自在那里煽情了。

　　竺茵真是越来越看不懂她的异国同事了。如果说阿伦教授暂时不收取她的房租，或者只是象征性地收了她们母子每月两百美元的生活费，她完全可以把这个当作阿伦教授作为朋友的一份真诚的友谊来看待。竺茵甚至都想好了，等她离开这里的时候，她一定会把欠下的所有人情全部还给人家。

　　但是，对于阿伦教授刚才的举动，她的确有点想不通。她真的不明白自己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值得阿伦教授去给他的仆人开双份的薪水。难道仅仅是因为自己是他的同事和朋友吗？难道是他？

　　正当她胡思乱想之际，阿伦教授冲她微微一笑：“竺教授，晚安，祝你做个好梦。明天见！”竺茵不知所云地和阿伦教授打了声招呼，然后怔怔地看着他退出了自己的房间。

　　这人世间的事情有时候就是这样的莫名其妙，你越是认为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就越有可能发生。比如，阿伦教授为了竺茵竟然给玛利亚发双份的薪水，竺茵就觉得不可思议。难道是阿伦教授对她产生了特殊的感情？也难怪竺茵会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换做任何一个在现场亲历此事的人很难不会这样去想。在庭院门口，玛利亚和汉斯产生的那个美丽的误会就说明了一切。

　　但竺茵还是否定了心中的这个想法。她知道阿伦教授是一个不婚主义者，他不可能为了她轻易地改变自己的信仰。况且，她还是一个异国女子，他们的文化信仰和生活习俗存在着很大的差异性。最重要的是，竺茵根本就没有在国外定居的打算。总总原因似乎都在证明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然而，竺茵认为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偏偏就在阿伦教授的身上发生了。阿伦教授不仅因为竺茵的出现彻底改变了自己不婚主义的信仰，而且还从心底深深爱上了这个令他魂牵梦绕的东方美女。阿伦教授这个重大的思想变化别说是竺茵，就连他的父母都绝对没有想到，他们的儿子竟然在不惑之年产生了要结婚念头。

　　那么，阿伦教授是什么时候开始爱上竺茵的呢？其实，他从第一次看见竺茵的时候就有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特别是他们在一个办公室工作以后，随着接触进一步加深，竺茵身上所具有的那种含蓄、内敛，优雅之中透漏着一种冰清玉洁般的美感气质渐渐地让阿伦教授魂不守舍了。这种之前从来没有过的美好感觉，让阿伦教授觉得他已经爱上了竺茵。

　　如果按照他们米国人热情奔放的性格，在他确认自己真的爱上了一个心仪的女子，他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当着他心爱的女人的面毫不吝啬地喊出“我爱你”这样既大胆又直白的爱情宣言。但是，对于中国文化稍稍有一点了解的阿伦教授则深知，他爱上的是一个美丽的中国女子。

　　他通过上网了解到，中国女子在情感表达方面不太喜欢张扬。如果他直接向竺茵当面表白，有可能会欲速则不达。最后，他决定还是按照网上给出的“爱情攻略”，以同事身份入手，采取文火慢炖的方式，主动去关心她，帮助她。让竺茵感到，他是一个很踏实、有教养、有情义的人，是一个很负责任又具有家庭观念的好男人。这样他才有可能进入到竺茵的感情世界里。

　　俗话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正当阿伦教授冥思苦想怎么才能尽快和竺茵建立起更加亲密的联系以便尽早实施他的“爱情攻略”的时候，他突然发现竺茵因为找不到合适的房源而惆怅若失。阿伦教授马上意识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就这样，事情的进展果然按照阿伦教授设计的方案一步一步顺畅地走到了今天。

　　可以说，为了能够得到竺茵的爱，用“煞费苦心”来形容阿伦教授对于竺茵的情感付出真是一点都不为过。不收竺茵的房租是他早就计划好的。阿伦教授知道竺茵一定会付给他房租的，所以，他便想出了竺茵什么时候搬走，他什么时候再收房租这个折中的办法。因为他坚信，在竺茵还没有搬出他的别墅之前，他一定能够赢得竺茵对他的信赖和他心中那份仰望已久的情感。

　　然而，让阿伦教授始料不及的是，竺茵竟然学起他们美国人的AA制，把晚餐费一并付给了他。竺茵的这种光明磊落，不贪小便宜的做法看似是小事一桩，但在阿伦教授的眼里，却是竺茵人格魅力的最好诠释。竺茵虽然目前很需要钱，但她却表现出了视金钱如粪土，不该拿的钱一分都不要的圣洁和傲骨。在阿伦教授进一步感佩竺茵这种白玉无瑕，一尘不染的柔弱之中不乏刚毅的性格的同时，他急中生智，立刻想到了让竺茵母子和他每天在一起吃饭的好主意。

　　当玛利亚用一种十分不理解的眼光暗示他竺茵给的那点生活根本不够用的时候，他便说出了给玛利亚开双份薪水的决定。当他看到玛利亚惊喜地连连向竺茵鞠躬致谢以及竺茵脸上的那种特别复杂而又让人难以捉摸的表情时，阿伦教授认为自己的这一步棋走得真是太精彩了。为了竺茵，他要的就是这种出其不意，但看上去又是顺利成章的最佳效果。

　　因为单身的缘故，以前阿伦教授经常去父母那里居住。只有到了节假日的时候，他才会陪着父母来别墅这里小住几天，散散心情。所以，当阿伦教授从竺茵的房间里走出来的那一刻，他又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从明天开始，他将长期在别墅这里生活。这样一来，他不仅白天能够见到竺茵，晚上仍然可以看见竺茵。而且，他觉得能够陪着竺茵一起用餐，那是任何乐趣都无法取代的一种美好的享受。同时在生活方面，他还可以随时帮助竺茵。比如，他可以开车每天和竺茵一起上下班，一同接送翰玉上下学。

　　为了尽快获得竺茵的情感，阿伦教授也算是拼了。一个外国人还是一位资深的大学教授，为了他心中的“朱丽叶和美人鱼”，居然做到如此的细腻和多情，这恰恰认证了一句话：伟大的爱情是不分国界的。

　　阿伦教授搬到别墅居住之后，他不仅实现了自己的承诺，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和竺茵母子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和谐了，与翰玉的关系更是锦上添花。除了接送翰玉上下学之外，到了节假日，他一定会带着竺茵和翰玉外出度假的。品尝当地的各种美食小吃，爬山，游泳，打高尔夫球；到清澈的小溪里捉鱼，去野外的山林中打猎一样都不能少。这时间一长，阿伦教授与翰玉的关系，在外人看来与亲生父子并没有什么区别。这是因为，他早已把翰玉视为己出了。而在翰玉的心目中，他的阿伦叔叔已经完全取代了他的亲生父亲。

　　当阿伦教授没有和母亲一起回家时，翰玉的第一句总是会问：“阿伦叔叔怎么没回来”，此时，竺茵的心里真是感到一种莫大的安慰。阿伦教授虽然只是她的一个同事，再进一步说是她的房东，但他的所作所为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现存的所有身份。对于竺茵来说，他不仅做到了一个丈夫应尽的责任，而对于翰玉来说，更是做到了一个父亲应尽的职责。

　　自从竺茵搬到别墅居住之后，因为有了阿伦教授的陪伴，她的生活字典里再也找不到孤独、寂寞和无聊，快乐、满足和舒心再一次重回心田。阿伦教授就像是他的异国兄长给了她无尽的温暖和长久的陪伴。

　　夕阳西下，她与阿伦教授漫步于庭院外的竹林艺术长廊间，时而谈论一下现实的各种政治议题，时而交流一下中国传统文化与西方文化融合共进的话题。总之，在他们的身上已经看不到不同文化之间因激烈碰撞而产生的“刀光剑影”。相反，一种中西合璧的相互包容与欣赏则在这对中西文化友好使者的身上释放出靓丽夺目的光芒。

　　就在这种毫不设防的相互信赖和坦诚的交流中，他终于有机会了解到竺茵情感世界里的“波涛汹涌”。然而，他只是知道翰玉的父亲翰正岩已经和竺茵离婚了，并且他还知道翰正岩与他的女老板私奔的事情。至于竺茵心中珍藏起来的那一段最美好的情感，他永远都不会知道。

　　不过，对于阿伦教授而言，他能够很自然地走进了竺茵的情感世界并能了解到竺茵内心深处一些私密的事情，这就足够了。竺茵作为一名高级知识分子，中国新时代的知识女性，在情感方面遭受如此重大挫折之后依然能够活出自己的异样风采和强大自尊，他认为，竺茵不愧是一位伟大的女性，更是一位伟大的母亲。这样的女性太值得他去追求和拥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