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木飘香》司严

164、第163章 翰玉和文静

　　翰玉和文静姝开门走进房间，正赶上竺茵在批评文翰。两个人不免心生疑惑，刚才还是和颜悦色，怎么现在就突然晴转多云了呢？文静姝坐到竺茵床边笑着问道：“爸，您犯什么错了？让阿姨给呲了？”文静姝冷不丁地说出了一句东北方言，病房里所有的人都笑了。

　　“‘呲了’这个词有多少年没听到了，如今听起来好亲切。”竺茵接著说道：“你爸爸真不叫人省心，咱们好不容易让你妈妈原谅了他，可谁想到，他又把你妈妈给得罪了。”文静姝顺着竺茵的话茬说道：“阿姨说得对。爸爸，这次的确是您误解了我妈妈的一番好意。一会儿回去您一定要好好给我妈妈赔礼道歉。”文翰更加不好意思了：“好，好，我都听你们的还不成吗？”

　　翰玉在一旁不禁暗自偷笑：“我这位准岳父承认错误的态度还蛮可爱的。”为了给文翰创造一个台阶下，翰玉说道：“静姝，你快给阿姨打个电话就说叔叔来了，我马上开车去接她。中午咱们一起给叔叔接风洗尘。”竺茵赞同道：“好，就按翰玉说的办。”文静姝拨通了母亲的手机：“妈，我爸爸来了，您准备一下，翰玉马上去接你。中午咱们一起吃饭。”大概过了一分多钟木梓才回应女儿：“我已经坐上火车回家了，你们吃吧。”然后便挂断了手机。病房里又陷入了一种令人煎熬的沉静。

　　还是文翰打破了沉寂：“既然你妈妈回去了，那这件事以后再说。你们放心，我会处理好的。不过，还有一件事想和你们俩说一下，你竺茵阿姨跟我提了一个要求，她不想住在医院，想回家修养。咱们商量一下吧。”

　　“妈妈的病情十分严重，回家修养恐怕不合适。”翰玉首先表示反对。

　　“既然阿姨有这个想法，就应该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这样我们才能决定怎么去做。”相比之下，文静姝想得要客观理智一些。

　　文翰把目光转向了翰玉。“我和你们透漏一个信息。你妈妈在两个月前就知道自己得了肝癌。那时医生建议她做肝脏移植手术，但前提必须是直系血亲提供□□。你是妈妈唯一的亲人。医生说，即使做了手术，治愈的成功率也只有50%。你妈妈不想冒这个风险，所以，她将这件事隐瞒下来。翰玉，你妈妈对我说，在她最后的这段日子里，她希望自己能像正常人一样去生活，继续履行她作为一个母亲的职责。她说，住在这里感到很压抑，心情特别郁闷。她出院回家可以继续采取保守治疗不是拒绝治疗，这更有利于她与癌细胞做斗争。我认为，你妈妈说得很有道理。我首先表个态，支持你妈妈的想法，同意她回家休养。”

　　文翰的话再次让翰玉声泪俱下，他一下跪倒在母亲的床前说道：“妈妈，您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您为什么要隐瞒您的病情？您这么做让儿子情以何堪啊？”

　　竺茵十分心疼第抚摸着儿子的脸颊说道：“玉儿，我相信，如果妈妈现在就做手术，你会毫不犹豫地把肝脏割给妈妈。但是，妈妈不糊涂。之前妈妈不会冒这个风险，现在就更不可以了。玉儿，你文叔叔是你未来的岳父，他一定会像父亲一样去爱你，妈妈有这个信心。希望你能理解妈妈，支持妈妈这个决定。”翰玉把头伸向母亲的腋下再次失声痛哭起来。他已经没有理由去拒绝母亲的请求，尽管他内心极不情愿。

　　事到如今，文静姝只能站在竺茵和父亲这一边了。“翰玉，咱们就遂了阿姨的心愿吧。我也觉得回家休养更有利于阿姨延缓病情，恢复健康。医生不是说了嘛？如果阿姨时刻保持愉快的心情，说不定奇迹就会发生。”翰玉点了点头终于同意母亲出院回家。

　　文翰说道：“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这么决定了。翰玉、静姝你们这就去征求一下主治医生的建议，然后咱们准备出院回家。”

　　两人再次来到医生办公室，沈医生马上同意了他们出院的请求：“我赞成你母亲的想法。回家修养对于你母亲这样的患者是很有利的。我还担心你们做子女的想不开呢？在家里只要积极配合治疗，保持愉快心情，我还是那句话，说不定你们的孝心会让奇迹发生。这样，明天上午给你母亲做一个全面的检查，如果病情稳定，她就可以出院回家治疗。”

　　第二天上午，文翰来到医院，陪着竺茵一切等待检查结果。这几天文静姝照顾竺茵的确很累，竺茵让翰玉开车把文静姝送回家好好睡上一觉儿，等下午出院时再让他们来帮忙。翰玉和文静姝出去之后，竺茵说她有点累，要休息一会儿。文翰帮她盖好被子，竺茵躺下之后很快进入了梦乡。

　　文翰拿出笔记本电脑准备修改一下第二部小说的部分初稿，这时，竺茵一个翻身，被子从床上掉了下来。文翰起身把被子重新给竺茵盖好，他发现竺茵的额头全是汗水，于是从茶几上的纸抽里抽出几张面巾纸，轻轻地擦去她额头上的汗珠。由于他背对着病房的门，而且腰弯得很厉害。如果在门口来看他的举动，很容易让人产生无限遐想。

　　真是无巧不成书。正当文翰小心翼翼地给竺茵擦汗的时候，病房的门突然开了，一位长得高高大大，十分魁梧的外国男子走进病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箭步冲到文翰的背后手，伸手抓住他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似的把文翰拽过来按倒在地上。然后操着一口外国味的汉语骂道：“你这个人渣，竟敢耍流氓，看我怎么弄死你。”

　　病房里突然响声大作，竺茵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惊恐地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当她看到文翰被人按倒在地上的时候，马上大喊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无礼，你是干什么的？进屋就打人？如果你不说清楚，我现在就报警!”

　　来人一看竺茵醒了，马上站起身，双手一摊，肩头向上一耸，歪着脑袋露出了一脸滑稽的幽默感，然后开心地说道：“竺教授，是我!难道你不认识我了吗？”竺茵定睛一看真是欣喜若狂：“阿伦哥哥，怎么是你？啊呀，这太不可思议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文翰躺在地上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竺茵刚才要报警时的架势大有要把打他的人撕碎了才解恨，可是转眼之间，这个“入室行凶”的外国人马上变成了什么阿伦哥哥，这剧情比他小说里的情节还要狗血。看来他只有躺在地上“哎呦，哎呦”地自怜自爱了。

　　文翰的哎呦声提醒了竺茵。她马上指着文翰对那个人说道：“阿伦哥哥，快把他扶起来。他不是坏人，是家里人。”阿伦哥哥一脸不放心地看了文翰一眼，然后又看了竺茵一下，他想再次确认一次竺茵说得到底是不是真的。

　　竺茵对着他又一次大声说道：“你快把他扶起来，他不是坏人。”这次阿伦终于相信了，伸手将文翰从地上拉起来说道：“I\'m sorry!，I\'m sorry!真的很对不起，我向您郑重道歉。”

　　文翰左右扭了扭身体又伸出胳膊晃动了几下才故意严肃地说道：“sorry就不必了，不过你这劲儿可够大的。我怎么觉得你把我拎起来就像拎小鸡儿一样那么容易呢？来，你再拎一下试试。”文翰的冷幽默一下就把这个外国人给逗乐了。他连忙双手抱拳：“岂敢，岂敢。”文翰一看心说：行啊，还知道把左手放在上面，应该是个“中国通”。

　　那么，到医院看望竺茵的这个外国人到底谁呢？其实，这个人不是别人，他就是竺茵在米国芝加哥大学孔子学院的同事也是她最亲密的朋友，米国芝加哥大学教授阿伦.史密斯先生。他是竺茵的同事这倒很好理解，但说他是竺茵最为亲密的外国朋友似乎有点不寻常，这还要从竺茵十年前去美国留学说起。

　　竺茵刚到米国芝加哥大学孔子学院任教的时候，与阿伦教授同在一个办公室里办公。阿伦教授一直是个不婚主义者。将近一九五的身高加上欧美男子健硕俊朗的标配，别看他四十多岁了，但给人的感觉也就三十几岁而已。

　　阿伦教授虽然一直单着，但自从他见到了竺茵之后，立刻被竺茵身上那种特有的东方女性知性贤淑的魅力和极高的个人修养深深地吸引和折服。因为他特别痴迷中国文化，当得知竺茵只是带了儿子来到芝加哥大学孔子学院任教时，马上对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开始的时候，竺茵带着儿子在学校的宿舍里住。虽然单人单间，但十几平米的地方住着母子两个人还是有些拥挤。当翰玉进入当地高中读书时，竺茵便开始在儿子学校附近寻找房子准备搬出去住。因为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房源，竺茵看上去很焦急。

　　这时，同在一个办公室的阿伦教授主动来到她的面前用一口不太流利的汉语说道：“竺教授，我有一套房子正好在你儿子就读学校的附近。如果您不介意的话，你们可以搬到我那里去住。”竺茵一听兴奋地马上站了起来，不过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阿伦教授，这合适吗？”

　　“这没有什么不合适。用你们中国人的话说，能为您做点事情，我不仅愿意而且还感到特别的荣幸。”阿伦教授的话终于让竺茵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没想到，阿伦教授运用中国语言溜须拍马的本事竟然如此娴熟。

　　既然人家诚心诚意地来帮助自己，竺茵也不好拒绝了。实际上，如果阿伦教授不主动提出来帮助她们，竺茵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合适的房源，对此竺茵特别感动：“阿伦教授，真的非常感谢您，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我们还是先小人后君子，关于租金您能否给我一个参考。哦，您千万别介意，我的意思是不想让您吃亏。”

　　竺茵的一番话立刻让阿伦教授的脸上出现了一种特别茫然的表情。他有些疑惑不解地问道：“竺教授，您说的话我有些不明白。什么先小人后君子？小人是小孩子的意思吗？我们怎么变成了小孩子？吃亏？亏是什么东西？我见过吗？它很好吃吗？”

　　面对阿伦教授一脸天真的模样，竺茵来到米国之后第一次在男人面前展露出东方女性的笑颜如花。她习惯性地伸出兰花玉指轻轻按住香唇，然后低下头娇羞地笑了起来。竺茵这一具有中国特色古典之美的淑女礼仪风范立刻让阿伦教授睁大了眼睛。他似乎早已忘记了刚才的疑惑便发自内心地啧啧称赞起来：“竺教授，您这个样子真美!”

　　竺茵马上恢复了常态：“阿伦教授，我的意思是说房子的租金是多少？我想提前把租金支付给您。”阿伦教授终于听明白了，他双手一滩道：“随便。”一声“随便”道出了这个老外朋友给予这个来自中国美女教授充分的信任和极度欣赏。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周末，阿伦教授亲自开车将竺茵所有的家什全都搬到了车上，然后和竺茵母子一同来到她们暂时的新家。

　　在一片幽静的竹林翠海之间，一栋2层楼别墅式的花园家居庭院矗立在眼前。尖尖的屋顶上那一片片朱红色的琉璃瓦在阳光的照射下格外地醒目。长势茂盛竹林沿着小路两侧一字排开，一直到庭院的大门，就像热烈欢迎她们到来的礼仪士兵挺拔俊美，英姿飒爽。浓密翠绿的竹叶则在顶端处自然合拢，形成一条曲径通幽，凉风习习的竹林艺术长廊。翠绿高大的竹林把整个庭院隐密在其中，曲折处有通路，通路处又是竹林满眼。整个庭院设计显得自然、轻松、休闲、质朴，与庭院的亲水平台、泳池、回廊相结合，呈现出一种美国乡村风情的生活格调。这正是竺茵最喜欢的居住环境。

　　看到竺茵有些吃惊和陶醉，阿伦教授笑着说道：“竺教授，请吧。”当她们通过“竹林长廊”来到庭院的门口时，一位五十几岁的男子走了出来。阿伦教授马上张开双臂拥抱了他一下，然后用英语亲切地说道：“哦，我的老朋友，您辛苦了。”寒暄之后，他对竺茵介绍道：“这是我的老朋友汉斯先生，平时由他们照顾家里的一切。”竺茵微笑点头并友好地说道：“您好，汉斯先生。”

　　一位和汉斯年龄相仿的胖妇人从别墅里走了出来。阿伦教授对竺茵说道：“这位是玛利亚小姐。”然后指着汉斯：“她们是夫妻。”竺茵马上明白了，汉斯和玛利亚是这里的仆人。她走上前去主动拥抱了玛利亚。玛利亚立刻被竺茵的美貌和修养震惊了。她睁着大眼睛，上下左右注视竺茵好一会儿才惊奇地说道：“哇，真漂亮。”

　　阿伦教授得意地向他们介绍道：“这位是来自中国的美女，我的同事竺茵教授。这是她的儿子翰玉小朋友。以后她们就是咱们这所别墅的新主人。你们叫她竺教授或者竺小姐都可以。”

　　玛利亚和汉斯全都睁大了眼睛，看得出来那是极度兴奋的眼神。两个人激动地双手开始击掌，然后叽里咕噜地说着：“good，good，very good!祝贺您，阿伦教授!”此时，就连竺茵都看出来他们如此兴奋的真正原因了。

　　原来是阿伦教授刚才说的“以后她们就是咱们这所别墅的新主人”这句话让他的仆人们产生了丰富的联想。他们以为竺茵是阿伦教授未来的新夫人。

　　看着竺茵一脸的无奈和困惑好笑的神情，阿伦教授急忙摇着头对他们解释道：“no，no，你们搞错了，不是你们想的那个样子。她是我们的新租客，租房的新主人。明白吗？”

　　玛利亚终于知道他们误会了主人的意思，连忙给竺茵鞠躬致歉：“sorry，I\'m so sorry!”然后对着阿伦教授不好意思地说道：“阿伦教授，真的非常抱歉。饭已经做好了，请您和竺教授到餐厅用餐。”说完便拉着汉斯一起去搬车里的东西。

　　当竺茵走进这个极具异国风情的别墅时，她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陶醉了。好大好宽敞的客厅!一幅幅个性十分突出鲜明的画作和精美的艺术品显示出别墅主人相当别致的艺术修养与品格。达芬奇的《蒙娜丽莎》与毕加索的《拿烟斗的男孩》两种艺术流派风格的巨作挂在客厅的两侧遥相辉映，异彩纷呈。客厅的里侧摆放一架古钢琴一定是主人的珍爱。琴身是用一种天然的名贵树种刨制出来的。虽然年代久远，至少有上百年的历史，但是上面木材本身所具有的原生图案仍然清晰艳丽，既对称又美观就像人工绘制的一样。

　　汉斯和玛利亚已经把车上所有的东西全部搬进了别墅里。在阿伦教授的引导下，竺茵和儿子来到了餐厅。玛利亚已经把晚餐准备好了。刚出炉的烤乳羊腿和牛排散发出浓浓诱人的香味；新酿的黑麦生啤酒溢出的泡沫刚好到达杯口垂沿欲滴；醒酒杯中浓郁甜美的红葡萄酒正在热情奔放地等待着尊贵的客人们前来品尝；榨好的冰果汁饮料色彩斑斓，非常令人赏心悦目；新烤的奶油面包，甜点、水果沙拉还有寿司等美食很有情调地摆放在相应的位置上。餐桌正中的花瓶里插满了刚刚采摘下来的百合花、月季花和太阳花。浓郁甘洌的花香与美食的香味飘向了餐厅的每一个角落，给人一种温暖、亲切、自然，就像到家一样的美好感觉。

　　阿伦教授热情地说道：“竺教授、翰玉小朋友请坐吧。”

　　很显然，是阿伦教授让玛利亚提前把这一切都准备好了。对于这种隆重而又热烈的欢迎仪式，竺茵似乎有点不太适应。自己不过是阿伦教授的一个新的租客而已，充其量只是人家的一个异国同事，实在不值得阿伦教授为她这样做。

　　“阿伦教授，您的盛情和如此破费，让我非常感动。您以后千万不要这样，否则，我心里会感觉不安的。”竺茵坐下后内心仍有些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