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木飘香》司严

133、第132章 木梓因为在

　　木梓因为在班上赶写一篇论文，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放。她打开防盗门走进房间，房间里居然没有开灯。难道家里出了什么事儿？
　　也难怪木梓这样想。自从文翰闲赋在家，她已经习惯了下班就吃饭的生活规律。像今天这种冷锅冷灶，室内不开灯的极不寻常的情况还是文翰在家以来第一次出现。
　　木梓首先想到了煤气。她哆哆嗦嗦地打开了厨房里的灯，连脚上的鞋都没有来得及脱就跑进了厨房。厨房里静悄悄的，很显然，文翰并没有做饭。因为锅碗瓢盆还是中午收拾完的样子。她顺手摸了摸煤气管道的阀门，阀门关得很紧并没有漏气。
　　木梓下意识地转过头向客厅里望去，在室外灯光和厨房灯光混合交织的光影里，文翰背对着木梓一声不响地坐在电脑桌旁。他的头斜靠在椅子背的顶端，双臂自然下垂。木梓的心突然提到了嗓子眼儿。她已经来不及多想，迅速打开客厅的灯几步就冲到了文翰的面前喊道：“老文，你怎么了？”文翰睁开朦胧的睡眼有气无力地说道：“啊，夫人回来了。我好累，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我现在就给你做饭去。”
　　文翰刚要站起身来，他突然感觉头疼得很厉害，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他勉强地站了起来顿时觉得天旋地转，然后“扑通”一声又不得不坐在在椅子上。
　　木梓急忙扶住文翰并摸了摸他的额头，很烫很烫的。她的心虽然放下了但还是有些吃惊地说道：“老文，你烧得很厉害。来，我扶你到床上休息。”
　　木梓把文翰扶到床上为他盖好了被子才说道：“你刚才的样子好吓人。我看你两只胳膊垂下来游荡着，我还以为你出什么意外了呢？”
　　文翰苦笑着说道：“我一个大男人能出什么意外？就是一个小感冒而已。屋里这么热，你怎么还穿着大衣？”
　　木梓这才发现自己何止是穿着大衣，脚上的皮鞋还没脱呢。她对文翰说道：“你先躺一会儿，我出去一次。”木梓说完直接推开防盗门下楼去了。
　　“这刚回来就出去了，什么事这么急啊？”文翰在心里念叨着。
　　十分钟之后，木梓终于回来了。她走进房间脱掉鞋子和大衣，然后来到卧室，把两瓶葡萄罐头放在了床头柜上气喘吁吁地说道：“你感冒了，我给你买了两瓶你最爱吃的葡萄罐头。”
　　看着夫人额头上冒出来的虚汗，文翰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也不是小孩子，就是点小感冒，一会儿吃点药就好了。哪里还需要这个？”
　　木梓打开罐头用小勺盛出来两个葡萄粒送到文翰的嘴边温柔地说道：“你虽然不是小孩儿，但你是咱家的家宝“大熊猫儿”，我必须小心侍候着。来，吃一口。”
　　文翰赶紧半起身张开嘴巴接住木梓送到嘴边的葡萄罐头。他一边咀嚼着一边用手接过木梓手中的罐头瓶故意煞有介事地说道：“一个小感冒就能获得国宝级别的待遇，这也太容易了吧。我看着这里面的水挺深。夫人，求求你还是取消这待遇吧，我怕淹着。”
　　说话间，木梓把两粒感冒药和一杯凉白开递给文翰并笑着说道：“一瓶罐头水能有多深？放心吃吧，淹不着你。来，把感冒药吃了。”
　　文翰接过感冒药放进嘴里一仰脖就咽到肚子了。他喝了一口凉白开随后说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虽然这罐头水淹不着我，但肯定能淹过我的嗓子眼儿。来，夫人，你也尝一口这‘泳池’里的水，看看能不能甜到你的肠胃里。”文翰说着用勺子舀起两颗葡萄罐头送到夫人的嘴边。
　　木梓一边嚼着一边说道：“嗯，挺甜的。现在生活水平提高了，平时也想不起来吃罐头。这偶尔吃一次感觉还不错。看来常在文总编身边混，还真能收获意想不到的惊喜。”
　　文翰知道夫人在逗他开心。说句实话，他确实很开心。因为吃了药以及木梓的及时排解，他感觉清醒了很多，头也不怎么晕了。他之前因为求职被拒的低落情绪似乎被化解了不少。
　　文翰接过木梓刚才的话茬幽默地说道：“虽然这罐头水淹不着我，但也扛不住夫人口中这加了蜜的‘口水’。如果你再灌一会儿，我就得被呛着。”木梓禁不住笑了起来说道：“不灌了，不灌了。只要你开心就好。”
　　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地调侃着，先前房间里的沉闷气氛终于被欢声笑语所取代。
　　木梓问文翰：“老文，想吃点什么？今天我下厨。”文翰想了想说道：“咱俩都不用下厨房。我手机有美团，今天咱们也享受一下这网上订餐的服务。”
　　木梓有些不放心地说道：“听人家说这网上订餐有点不靠谱。据说都是在那些没有正规手续的小饭店下的单，这样的菜品，质量能保证吗？”文翰说道：“你说那种情况都是外卖市场原始资本积累时代发生的事情。目前，咱们国家的在线外卖市场规模已经超过2000亿元，并且每年以20%的速度增长。通过互联网外卖平台订餐的用户已经超过3亿人。如今美团和饿了么这两家外卖品牌更是呈现出两强争霸的竞争态势。这菜品的质量肯定没得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今天咱们就尝试一次。”
　　文翰说着拿起了手机打开了外卖订餐APP，然后对木梓说道：“夫人，你看这上面注册的饭店多了去了，各种美味佳肴应有尽有。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比在饭店吃饭还方便。”
　　木梓也是第一次尝试在网上订外卖，经丈夫这一通介绍马上来了兴致。她想了想说道：“好，那咱们就在网上消费一次找找感觉。来一个‘肉炒芹菜粉儿’。”文翰一听笑着说道：“你点的这道菜是我的保留菜品。好，那我也点一个，‘黄蘑炒土豆片’。”木梓张口又点一道菜：“红烧鸡翅。”文翰也不甘示弱：“锅包肉”。
　　两人一听不免哈哈大笑起来。原来他们点的都是对方最爱吃的菜。文翰下了单，用微信付了款，两分钟后微信告知，商家已经接单。
　　半小时后，快递小哥敲门，所有菜品全部送达。木梓把四个菜摆放到餐桌上，又把刚刚榨好的鲜果汁倒在两个杯子里。文翰也起身坐在了餐桌旁。
　　木梓首先尝了一口黄蘑炒土豆片然后非常满意地说道：“嗯，和在饭店里吃的一个味道，真不错。这外卖确实很方便。这以后咱们在家里就可以下饭店了。”
　　文翰夹起一块锅包肉放到木梓的餐盘里说道：“你再尝一尝这锅包肉的味道。”木梓一边品尝着一边说道：“嗯，是酸甜口儿的，好香!”
　　文翰坐在木梓的对面，虽然没有什么胃口，但是看着妻子吃的那样香甜，他的心里感到很温暖。
　　想想木梓从下班回到家里这一连串的举动，几乎全是围绕他进行的。妻子不急不躁，舒缓而又温暖的举动和话语，让文翰觉得比餐桌上的这几道菜更让他赏心悦目。因为他已经完全读懂了妻子的心。
　　上了一下午的班，再加上回到家马不停蹄地照顾文翰，木梓真是饿了。她只顾大快朵颐地享受着眼前的美味，直到她觉得已经不那么饿的时候，才抬起头来缓了一口气。
　　此时，木梓才发现，文翰正在微笑地看着她。原来他一口菜都没吃，只是喝了一小半杯鲜果汁儿。
　　木梓心想：“诶呦喂，只顾自己吃了，怎么把病号给忘了？”
　　她急忙夹了几根鸡翅放进文翰的餐盘里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只顾自己享受了，你怎么没吃啊？尝尝这红烧鸡翅，很好吃的。”文翰轻声说道：“我没有胃口有点吃不下。看着夫人吃就行了。”
　　木梓吃得已经差不多了。她仔细端详着文翰的面部表情，突然明白了什么。她看着文翰的眼睛试探地问道：“老文，你有什么心事吧？能否对我说一说。”
　　文翰端起杯子把剩下的果汁儿喝了个精光，然后长叹一声说道：“唉!我知道自己早晚得有退休回家的那一天。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我还没有到卸甲归田的时候却被人家拒之门外了。夫人啊，我才五十多岁，难道真的老了，没用了？只配给人家看大门去打更吗？”说完他将空杯子往餐桌上重重一撴。
　　文翰因为极度的痛苦以至于说话的声音变得有些颤抖起来。
　　已经无需多言，木梓完全证实了自己的猜测。文翰在网上发出的求职申请全部失败才是他情绪低落，感冒发烧的诱因。
　　看着曾经意气风发，在任何困难和坎坷面前都能谈笑风生的丈夫如此地沮丧和心灰意冷，作为妻子，木梓感到她的心在疼。
　　她和文翰携手走过了30年的生活历程。不仅是自己，丈夫的双鬓也是华发染尽。她们早已不再年轻。然而，即使文翰竭尽所能去适应这个飞速发展的时代，但他终究还是没有逃过被岁月追赶，被迫退居时代幕后的人生境遇。
　　如果不是因为一些曾经无法抗拒的现实，文翰或许还在人生乃至社会舞台的中心继续高歌猛进，长袖善舞。然而，命运之神似乎依然不愿意放过他，即使他不再年轻也要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让他食不甘味，寝食难安，继续“曾益其所不能”。
　　文翰闯荡“江湖”几十年，在职场的“惊涛骇浪”中一次次破釜沉舟，披荆斩浪，傲然前行。那时的他是何等的风光和自豪。
　　而现在，他被“赋闲”在家不说，又遭受了求职无门的沉重打击。这种境遇对于像文翰这种“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的人无异于伤口撒盐，雪上加霜。
　　恐怕此时，也只有他的夫人能够理解他那种再也无法掩盖的痛苦、失落和无比寂寥的心情。
　　木梓给文翰重新倒了一杯果汁儿，用妻子所特有的一种温柔对他说道：“老文啊，我们都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龄，还有什么迈不过去的坎儿呢？想想咱们一路走来，虽然充满了磕磕绊绊，但我们仍然收获了成功和喜悦。最起码我们现在居有定所，衣食无忧。况且你还有退休保障。现在什么最重要？心态和健康最重要，其它的都是浮云。
　　听我一句劝，你千万不要妄自菲薄。我们终究会有老了不能工作的那一天。到时候，不仅是我们，人人都得接受这个现实。用人单位不聘用你们这些所谓的‘老人’自然有他们的道理，但不代表你们没有用武之地。你完全可以换个思路嘛。比如，现在的教育机构满天飞，凭你的资历到那里给学生辅导作文还是绰绰有余吧，或者你自己也可以带几个学生。这样既发挥了你的专长，我们又有了一些收入，咱们以后的生活不照样丰富多彩吗？”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木梓与文翰交流的核心是想安慰劝解丈夫放下思想包袱，接受现实。让文翰去教育机构上班或者自己办班并不是她的本意。说实话，她可不想在丈夫的情绪如此低落的时候对他指指点点。木梓只不过是她想告诉文翰，当前面的路被封堵的时候不妨转换一下方向。
　　也许是太急于想工作的缘故，文翰仍然按照固有的职业方向去寻求再就业而不能自拔。如果不是木梓的无意提醒，文翰根本没有想到自己还可以回归“教书育人”的老本行。重回教学岗位虽然不是他的首选，但足以证明他并不是英雄无用武之地的闲人野鹤。
　　夫人的及时点拨和宽慰就像一阵柔和的春风，带着清新的芳香吹进了文翰日渐消沉的心房。一股儿暖流随即漫过了他的全身。文翰突然觉得眼前好像又打开了一扇天窗，而窗外的世界依然那样美好。
　　当木梓看到昔日灿烂的“阳光”又重新覆盖丈夫那张写满岁月沧桑的面颊时，她发自内心地笑了。木梓赶紧把肉炒芹菜粉儿推到文翰的面前说道：“这是你最爱吃的，快尝尝味道怎么样？”文翰深情地地对木梓说道：“好，咱们一起吃。”
　　文翰赋闲在家三个月，在妻子的充分理解和抚慰下终于重获人生支点。但他并没有去校外教育机构任职，而是自己开办了一个中小学生阅读写作辅导班。
　　凭借深厚的新闻写作功底和通俗易懂的讲课风格，他的作文辅导班开班不久就赢得了学生及家长的信任。学生们的小习作通过文翰精心点拨和批改之后最终变成了孩子们有感而发的一篇篇优秀的心灵感悟。
　　如果把文翰从当年的文老师变成后来的文总编看作一次成功的华丽转身，那么今天，他再次回到文老师的身份，却已时过境迁，物是人非。虽然他的内心获得了一些少许的安慰，但始终有一种被迫无奈的伤感和莫名的躁动无时无刻不在蹂躏他的心灵。开办作文辅导班对文翰来说也算是“老树逢春吐新绿”，人尽其才。木梓说的好，他们都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龄，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然而，文翰终究骗不了自己。他总觉得开作文辅导班并不能满足于他心灵深处的一个期许。在他的内心似乎仍然有一种蠢蠢欲动的不安定，在时不时地刺激他一下。特别是在他批改学生作文时，经常会有一种未竟事业的冲动和使命感在触碰他的心灵。这种感觉一上来就越发强烈，想躲都躲不掉。
　　至于到底是什么未竟的事业才能遂了他心中的那个期许，使他从此不再受煎熬。说实话，文翰并没有想好。不过，既然家长们非常信赖地把孩子送到他的辅导班，不管内心如何波动，尽心尽力地去提高每一个孩子的写作能力和水平，倒是文翰开班以来不变的初心。
　　星期天的下午，文翰刚上完最后一节阅读课突然接到了老同学欧阳芷的电话。原来欧阳芷去广东进修腹腔镜微创手术已经一年有余，今天是他回到单位上班后的第一个休息日。说实话，将近一年的时间没有见面，文翰还真有点想念他这个老同学。
　　自从和欧阳芷在这个城市相遇之后，他们俩已经从最早的同学变成了无话不谈和推心置腹的老友。
　　作为文氏家族的“义务”保健医，文翰的父母虽然过世了，但是如果当初没有欧阳芷的精心维护和医治，特别是文父恐怕也活不到80岁。在这方面文翰的确从内心非常感念欧阳芷。
　　在他的同学当中，欧阳芷是一位很有个性的人。他出身农村，医科大学毕业后本来有机会留在省城大医院，但是他偏偏选择回到家乡的县城医院工作。
　　用欧阳芷的话说，他当初上大学之所以选择学医，就是因为当时在他们家乡为老百想看病的都是“半路出家”的赤脚医生。一些头疼感冒的小病儿，这些乡村医生还能应付过来，一旦遇到像“阑尾炎”这种需要做手术的病，病人就只能坐着牛车去县城医院了。
　　欧阳芷告诉过文翰，当时他们家族的一个叔叔就是因为阑尾炎被乡村医生误诊而去世的。当他收到医科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欧阳芷的爷爷曾经郑重地对他说：“孙子，爷爷盼着你学成医生的时候能够回来给咱们家乡的老百姓看病。”
　　欧阳芷大学毕业时已是上世纪90年代中期，农民去县城大医院看病成为常态。欧阳芷的专业是临床医学，作为60后那一代中从乡村里走出来的大学生，一种对社会负责，对人民负责的天然使命感在他们的内心是真真切切存在的。他们所走的每一步，所做的每一次选择完全是遵从他们的初心。这种朴实无华的情感用现在的话说是一点都不做作，毫无违和感。
　　正是爷爷的一句期许，彻底改变了欧阳芷大学毕业后的首次人生抉择。欧阳芷真的像爷爷期望的那样毅然放弃了留在省城大医院的机会回到了家乡兰河市人民医院工作。
　　多年来来，他用所学医术之精华挽救了成千上万个生命的同时也成为了当地医学界，患者口碑中的医术精英和楷模。每逢年节，经过他亲手医治的患者都自发地拿着家乡的特产去拜访他。这样的事情在他从医30余年间从来没有间断过。
　　一位农村的患者需要做手术，但是手术费没有带足。按照医院的规定，必须先交够手术费才能给患者做手术。当看到患者的家属因为无法凑齐手术费而濒临绝望的表情时，欧阳芷二话不说，立即从自己的钱包里拿出2000元钱替患者补交了手术费。手术最终得以顺利进行，患者平安出院。
　　对于这种情形，文翰是心有感触的。想当年，他的母亲因为急病住院也是主治医生及时向院领导汇报请示，才没有因为手术费没带够而耽搁医治。
　　别看医生的这种举动看似很平常，但对患者的影响则是一生的。文翰的母亲与欧阳芷救治的那位患者都有一个共同的心里，那就是把像欧阳芷这样时刻将病人的生命放在第一位的医生永远视为他们一生的救命恩人。
　　面对患者的这种心态，欧阳芷向来都是以平常心看待。他认为，自己的行为无非是履行了一个医生救死扶伤的天职，所以对于患者的感恩回馈，欧阳芷一律拒绝。
　　为了躲避他们，他甚至搬离了原来的住所，但是在患者的心目中，欧阳芷则是给了他们第二次生命的恩人。在当前医患关系很令人头疼的今天，他的医德医风不仅令人敬佩而且完全配得上“家乡人民健康的守护神”这样一个温暖而又高尚的称号。
　　欧阳芷曾不止一次对文翰说过，当他看到那些经过他精心医治后，欢天喜地来到他面前向他鞠躬致谢的家乡父老时，他对自己当初的抉择从未后悔过。从欧阳芷平静而又恬淡的轻松表情来看，文翰相信老同学的话绝对是发自内心的真情流露。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或许是因为趋同的“三观”以及他们身上都遗存着那一份与生俱来的善良底蕴，文翰和欧阳芷相互欣赏，即使在不同的工作领域经历了几十年岁月的洗礼，他们之间的同学＋兄弟般纯洁的友谊依然牢不可破。不论有多忙，他们总会逮着忙里偷闲的机会聚上几次，哪怕在一起聊聊天也是一种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