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木飘香》司严

109、第108章 静殊的大学

　　静殊的大学录取通知终于到了。当静殊兴奋地把通知书送到爸爸面前的时候，文翰手捧着红色烫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百感交集。他不停地抚摸着通知书上用手写体书写的“文静殊”这三个字在静静地欣赏着，眼中似乎含着泪花儿。不知不觉中，女儿的名字仿佛变成了自己的名字。
　　静殊用手在爸爸的眼前晃了晃奇怪地说道：“爸爸，您怎么了？”文翰眨了眨眼睛说道：“没什么，爸爸就是高兴啊!”木梓调侃道：“你考上大学，你爸爸比你还高兴。想当年我生下你的时候，你爸爸就对我说，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你上大学。今天你考上大学了终于替你爸圆了他当年没有上大学的梦想。闺女啊，你上大学不仅是为你，更是为你爸上大学。要不你爸能高兴成这样，都快变傻了!”
　　夫人的一番话让文翰的脸立刻浮现出孩子般天真的笑容，他对静殊说道：“别听你妈瞎说，爸爸可没那么要求你，从没听说女儿是替爸爸读大学的。不过，我倒希望我的女儿将来能够成为一名不说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最起码也是满腹经纶的学者。”
　　木梓则有点嫉妒地说道：“嗬，看把你高兴的恨不能把这世界上所有的好词儿都用在你闺女身上。哎，我说老文，你什么时候也把这些好词儿给我分一点，成不？”
　　看到爸爸妈妈的这般“斗嘴儿”，静殊忍不住笑起来。她随机说道：“爸，您快给我妈说几个好词儿，要不她该抢我的词儿了。”文翰故意搜肠刮肚地想了好半天才说道：“给你妈说个什么好词儿呢，醋海生波、 醋意大发、、妒火中烧、含沙射影...... ”
　　文翰肆无忌惮地正说着这些“好词儿”的时候，木梓来到他的面前用手一指文翰的嘴儿嗔怪地说道：“停!我有那么龌龊吗？”
　　看着妻子“严厉”的眼神儿，文翰故意用手捂住了嘴巴说道：“没有!”此时，静殊在一旁乐得直蹦高，她说：“妈，您太伟大了，看把我爸吓得立马就投降了。哈哈哈。”
　　文翰斜着眼睛看着女儿“愤愤”地说道：“丫头儿，你到底是哪儿伙的？”木梓放下手笑着说道：“你这样形容她老娘，你说她是哪伙的？你别忘了，我们可都是新女性？”文翰忍不住笑出声来说道：“还新女性？这词儿听起来怎么有点穿越的感觉啊。”木梓用了一种不可置疑的口气说道：“新中国的女性、改革开放新时代的女性，有什么不对吗？文总编？”
　　文翰举着双手详装投降的样子说道：“完全正确，恰如其分。”然后坐在沙发上说道：“木老师，我到时特别想送给你几个靓词儿、美词儿，可是你也得像咱闺女那样给我们制造点惊喜，那好词儿不就来了吗？”
　　木梓撇撇嘴儿说道：“这些天你只为你闺女高兴了，哪里还有功夫顾及我的惊喜？”文翰连忙放下手中的茶杯说道：“这么说，你真的有好事啊？夫人，你怎么不早说啊？你快说，什么好事儿，也让我们高兴高兴。”
　　静殊连忙走过来搂着妈妈的脖子说道：“妈，你有什么好事？快说啊。”木梓自豪地说道：“告诉你们吧，我申报副高职称的材料已经交上去审核了。”文翰张着嘴儿有点不相信地说道：“木梓，真的假的？”木梓头一扬很不屑地说道：“怎么？这种事情我还能骗你们不成？”
　　文翰一听马上对静殊说道：“闺女，赶紧再拿两个杯子来，咱们必须为你妈祝贺一下。”静殊跑进厨房拿来两个空茶杯问道：“爸，副高职称是什么意思，看您的举动，比我考上大学还兴奋。”
　　文翰一边倒茶一边说道：“闺女，你不知道吧!你妈妈的副高职称一旦审批下来，那你妈就是副教授的级别了。你说咱们值不值得为你妈祝贺？”
　　静殊立刻睁大眼睛说道：“哇塞!妈妈，您好厉害!副教授？咱们家诞生副教授了!”木梓看着女儿兴奋的样子笑着说道：“看把她乐的，也就是一个副教授的级别待遇，还没审批下来呢，就把你们高兴成这样。”
　　文翰感慨地说道：“夫人，你16岁上班一直工作在教学第一线，当了30多年的班主任。如果你被审核下来，我宁可这个副总编不当也要给你讨个说法。”
　　木梓似乎显出很忧心忡忡的样子说道：“我听说晋升到这个职称级别，审核相当严格，好像都得拉关系走动走动，否则很难通过。不过我们校长说，我的情况比较特殊。一是我有在农村工作将近20年的教学经历，这非常重要。她说这次评审有了这一项绝对是加分的。二是我还获得了很多的荣誉包括省级的市级的都有。她让我放心等待没问题。”
　　文翰举起茶杯说道：“你们校长说的很有道理，我认为你一定能通过审核。来，闺女，咱们先用茶水为你妈提前祝贺一下，等你妈妈通过审核的时候，咱们去饭店好好给你妈庆贺庆贺。”
　　“好，我支持。来，爸，为我们家未来的木教授，干杯!”一家三口将茶杯轻轻地碰到一起，他们喝下去的不仅仅是醇美的香茶更是对亲人的祝福和期许。
　　就在文翰他们满怀期望地等待木梓副高职称通过审批的时候，一场狂风暴雨正在向他们渐渐逼近。
　　这天中午，文翰下了班刚要出去吃饭。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接通了电话，手机里立刻传出来听上去似乎很焦虑但又十分镇静的说话声：“您好，我是木梓老师单位的李校长。文总编，我希望您听到这个消息后千万不要着急。是这样，您的爱人木梓老师刚刚晕倒，现在已经被送往医院了。我们正在兰河市人民医院的急诊室。希望你能及时来医院，具体情况我们见面时再说。”文翰挂断电话立即下楼开车直奔兰河市人民医院而来。
　　文翰的车开得很急，平时40分钟的车程用了不到30分钟就到了医院。李校长和单位的其他领导已经在急诊室门口等待多时了。李校长是一位女性，当她看到文翰一脸凝重的表情时，主动伸出手来说道：“你好，文总编，我是李校长。你不要着急，刚才大夫说木梓已经醒了，应该没什么问题。现在还需要做一些必要的检查，大概等一会儿就能出来。”
　　文翰握着李校长的手说道：“谢谢你，李校长。给你们添麻烦了。”文翰向大家致意之后不解地问道：“李校长，木梓为什么会晕倒啊？”
　　李校长叹口气说道：“咳，这件事把我也弄糊涂了。中午要下班之前，我接到了市教育局纪委王书记的电话。他说，木梓涉嫌档案造假和冒名顶替的嫌疑，暂时被停职审查。当我把这个消息告诉木梓的时候，她可能感到太意外或者是太着急了就晕了过去。这样我们就把她送到医院了。哦，对了，医院的普外科主任是你的同学，是他给木梓做的急救。他认出了木梓之后告诉我你的电话，我才联系到你。”
　　文翰知道李校长说的是他的同学欧阳芷。听了李校长的讲述，文翰也感到很震惊。不过他还是以一种不可质疑的口吻对李校长他们说道：“李校长，抛开我是木梓的丈夫这一点，说她涉嫌档案造假和冒名顶替，这是绝对不可能的，我可以用我的人格担保。因为当年我们俩在农村同一所学校工作将近3年的时间。她所有的情况我都了解。所以，我希望您把我说的这些情况反映给教育局纪委领导。等木梓恢复平静之后我会陪着她去纪委说明情况。”
　　李校长说道：“好，你反映的这个情况对木梓非常重要。我一定会把这个信息及时上报给纪委。我相信纪委部门一定会谨慎处理好这件事的。”
　　这时，欧阳芷从急诊室里走出来看见文翰说道：“文翰，你回来的正好。木梓已经醒了你不用担心。不过，她有些情况不太好。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文翰皱了皱眉问道：“欧阳，什么情况？”
　　欧阳芷指着检查结果说道：“文翰，我在给木梓急救的时候无意中看到她的颈部有些凸起的地方。出于职业习惯，我摸了摸感觉不是太好。等她醒来的时候我就让护士推着她去做了一个甲状腺结节筛查。从检查结果来看，据我分析应该是甲状腺□□状癌。不过你别担心，幸亏发现的早，癌细胞并没有转移。但必须立即做手术把病灶切除，这样就永除后患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什么事情都往一块赶，就连李校长她们都为此感到唏嘘不已。李校长不无担心地问道：“欧主任，这种病好不好医治啊？”欧阳芷轻松地说道：“在所有的癌症病患当中，这种癌症是最轻的。只要发现及时切除病灶患者就能痊愈。像木梓这种情况需要把甲状腺全部切除，然后终身服用优甲乐代替甲状腺，应该没有任何问题。”听了欧阳芷的介绍，李校长的心情不免轻松了许多。
　　就在这时，木梓被护士推出了急诊室。当看见文翰的时候，木梓就像看到久别的亲人泪眼婆娑，泣不成声，让人看了无不为之动容。
　　的确，就像平地一声惊雷，突然毫无征兆地遇到了这种“惊心动魄”的大变故，不论是谁都不可能泰然处之，更能何况是一个柔弱的女人。
　　文翰弯下腰轻轻地抚摸着妻子的脸说道：“有我在，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李校长也来到木梓的跟前说道：“木梓啊，你要想开点，别难过，好好休息。等你的身体复原的时候积极配合纪委部门调查。我认为这件事情有关部门一定会拿出一个令人信服的调查结果。我们相信你。”
　　木梓含着热泪点了点头。李校长因为单位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她嘱咐文翰一定要照顾好木梓，便和同事一起回学校去了。
　　应文翰的要求，欧阳芷把木梓安排到了高级病房。文翰同意了欧阳芷提出的手术方案。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欧阳芷特意把在省城大医院工作的老师请来为木梓做手术，因为他的老师是这方面的专家。手术非常成功。
　　文翰坐在病床上看着暂时还没有醒来的妻子，此时此刻，没有谁比他更心疼自己的女人。木梓和他共赴时艰，相濡以沫，如今他们终于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然而，人生真是有太多的不如意。虽然欧阳芷已经跟他讲的很清楚，但妻子的病毕竟是癌症。他替木梓感到难过的同时，也第一次产生了如果失去妻子之后的那种恐惧和失落的感觉。
　　木梓在医院住了一周后就回家修养了。此时，忙的焦头烂额的文翰才腾出时间代表木梓，在李校长的陪同下来到市教育局纪检王书记的办公室汇报有关情况。
　　李校长首先向王书记介绍道：“王书记，这位就是我们学校木梓老师的爱人文翰。他是省城杂志社的副总编辑。木梓老师做完手术刚刚出院还不能下床，所以，文总编只好代表木梓来您这里反映一些情况。”
　　王书记热情地接待了他们。在得知木梓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时，王书记说道：“当我们接到省教育厅纪检部门打来的电话时，我们也感到十分震惊。据他们介绍，省高级职称审评委在审核今年各地参审的晋升高级职称教师的材料中发现两份同名同姓的教师材料。咱们学校的木梓老师就是其中之一。经过评委们认真核实发现，这两份材料中，不仅名字都是木梓，而且年龄、身高还有简历都基本相同。就连个人基本信息栏中的父亲都是同一个名字叫木一凡。评审委认为这很不寻常，便将他们发现的情况连同这两份参评材料一同反映到省教育厅纪检部门。纪检部门非常重视，马上成立了专项调查组。经过调查组认真核实，他们认为这两位教师当中肯定有一位涉嫌篡改档案或者是冒名顶替。因此，他们责成我们当地纪检部门组成专案组立即停止有关教师的工作，接受专案组的审查，待审查结果出来后再进行处理。鉴于木梓老师的实际情况，我们一直在等她的病情好转之后再进行调查。”
　　听完王书记的介绍之后文翰说道：“王书记，虽然我是木梓老师的丈夫，但是我懂得回避原则。我今天来主要是向您和专案组反映一些情况，我觉得这些情况非常有助于专案组深入调查。我和木梓20年前曾在农村的同一所小学任教，她的情况我是了解的。她是1982年初中毕业就回村里小学成为一名民办教师。在初中毕业前夕她曾参加过一次省师范学院组织的师范生入学考试，当时每个乡镇只给一个名额。木梓曾经对我说，她比第一名只差0.5分非常遗憾地落榜。后来她又参加了望海市民办教师‘内招’转正考试并被滨江师范学校录取，毕业之后就调入我市李校长所在的小学上班。现在算起来她已经有30年的教龄了。她在校所有的情况，我认为在她的档案里都会有所体现。另外，我再提供一个信息。木梓的父亲也就是我的岳父确实叫木一凡，而且就在咱们市里居住。谁是他的真女儿，他一看便知。”
　　王书记认为文翰提供的情况对他们专案组开展工作将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他紧紧握住文翰的手说道：“文总编，你提供的信息对我们太重要了。我们专案组马上会根据你提供的线索开展工作。从涉事当事人家属的角度，对木梓老师所面临的问题，我只能遗憾地告诉您，我们将竭尽全力地做好相关调查取证工作，我相信专案组一定会拿出一个让各方信服满意的调查结果。当然了我也请文总编相信我们。另外，从你提供的线索来看，我代表专案组也非常感谢您的帮助。”
　　文翰也信心十足地说道：“王书记，我们一定会耐心等待专案组的调查结果，我相信木梓老师一定是清白的。现在木梓老师已经出院了，目前她的状态很好，随时可以接受调查。”
　　文翰回到家以后，便把他在教委纪检部门了解到的信息告诉了木梓。木梓马上意识到一定是她最好的同桌姜敏芝当年冒名顶替她上了师范学校。
　　她用颤抖的声音对文翰说道：“那个假‘木梓’一定是姜敏芝。现在回想起来，我觉得有两个地方可疑。我记得她当时问我考重点高中还是考师范？我对她说我考师范，她马上就表现出极度兴奋的样子，当时我还觉得挺奇怪。考试成绩公布以后，她考了个第一名。我比她只差了0.5分。两周后我去她家看她时，她们家大门紧锁。她家的邻居告诉我，她们家已经搬到市里住了。当时我觉得很惋惜，毕竟我们同学一场，她搬走我都没有去送送她，以后说不定就没有机会见面了。”
　　此时，木梓不禁回想起自己多年前在凤翔村小学苦闷、彷徨、无助甚至无望的那一段不堪回首的生活以及后来她为了转正所付出的常人难以付出的代价和所经历的各种坎坷时，她顿时感到一股天怒之火直抵脑门。
　　她禁不住大喊一声：“文翰，我真没想到，我最信任最要好的同学竟然是这种蛇蝎之人，是她害了我一生啊!”说完便嚎啕大哭。这哭声可谓撕心裂肺，直冲天宇，真是令人肝胆俱裂，义愤填膺。
　　文翰急忙把木梓搂在怀里晃动着她的双肩说道：“木梓，你听我说，你一定要冷静，你不能太激动，你这个样子会影响手术伤口的愈合。”然而，看着妻子因为极度愤怒和不忍直视的痛苦而扭曲的面部表情时，文翰也抑制不住泪水直流。
　　木梓太可怜了。这个命运多舛的女人先是被通知停职审查工作差点不保，随后又因得了癌症做了甲状腺全切手术。这刚刚出院又突然获悉自己30年前的公办教师名额被人冒名顶替。而且这冒名顶替者竟然是自己的同学闺蜜。可想而知，此时木梓内心的凄惨可能比窦娥还要冤屈。人生虽有很多的无奈和不如意，但像这种犹如泰山压顶的“不如意”突然向你袭来的时候，这个时候无论多么坚强的人恐怕都难以承受。
　　文翰的劝慰已经无法冲破木梓内心的阴霾，她的哭声越来越小，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文翰一看大事不好，急忙把木梓的身体扶直然后大声喊道：“木梓!木梓!你怎么了？你醒醒!你别再吓唬我啊!”文翰大声喊着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过了好一阵子，文翰才把木梓从悲愤的情绪中拉了出来。此时，木梓感觉自己的胸口就像压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来。她慢慢地睁开眼睛突然觉得嗓子一阵干呕，随即一股鲜红的热流从嘴里喷了出来。
　　文翰满脸是血，但他也顾不得擦了。他一手扶着木梓一手拿起手机准备拨打120急救电话。木梓吐出一口鲜血后感觉胸口轻松了不少。她轻轻地摆动着手臂，有气无力地说道：“老文，你不用给120打电话，我可能是老毛病犯了。我知道不要紧，你别担心，我感觉现在好多了。”文翰赶紧放下手机激动地再次抱起木梓说道：“老婆，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文翰抱着木梓一直到她感觉浑身有点力气了，然后才把木梓扶躺在床上，之后他去了洗手间把满脸的血渍洗净。
　　文翰打开热水器把水烧热，把毛巾放在洗手盆里拥热水浸泡拧干，才拿着热毛巾从洗手间走出来。他一边擦试着木梓嘴角的血渍一边心疼地说道：“夫人，咱们为什么要生那么大的气啊？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首先想到的是如何面对它，而不是先把自己击倒。你这么做太不划算了。你放心，等这件事情调查清楚以后，我陪着你亲自去找你的同学姜敏芝。咱们要当面质问她，为什么这么做？
　　木梓喃喃地说道：“我确实想去当面问问她，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