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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行行重行行 欣雨觉得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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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子
我和她的认识是一场巧合。
要升高三的那年暑假,我爸跟无数有劲没地方使的家长一样,把我塞进仍在上课的奥赛班补课,美其名曰学习经验感受氛围。
我决定装个哑巴。
挤进一个已经在一块两年的精英班级里,这对讨厌一个人的我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但是看着爸爸热忱的眼神,我还是艰难的点了点头,然后做了这个决定。
我无法先对别人开口。
我在下午的时候就来了,搬了一张桌子坐在最后一排,一点点等着这个房间的空气被陌生的人填满。演示尴尬的最好途径就是读书,我特地拿了一本小说看,大概是一本盗墓笔记吧。我很喜欢看这种书,因为心怀前程所以可以走的更稳当一点吧。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坐在我斜前方的女孩,我只能看见她的背影和侧脸,她很是纤细高挑,有点飘飘然于世外的味道。简直有点酷了。
她很聪明,早读时候总是早早就背完了老师的笔记。不像我,一直是提神醒脑口服液的忠实顾客。虽然她总是沉默的,但是我确实生出了一种想交谈的渴望。我几次看见她的卡贴的图案,我确定她和我有共同话题。预想的开头变了几千次,手里的盗墓笔记折了又折。
算了。
欣雨这么多年在安慰自己放弃上简直出类拔萃。
在小说的陪伴和对神仙前桌的臆想里,我自以为难熬的补习的时间很快就结束了。时间经不起磨蹭和犹豫,但是,逃避又是那么快乐。
这天,我正准备享受每天最快乐的午休,啪的一下伸过来一个手机,我一抬头,我那冷清的臆想对象笑着对我说,可惜了,去不了。
手机里是一张长白山的照片。
那天是2015年8月17日,张起灵出山的日子,他们十年之约的终点。
也是我们十年之约的开始。
长春不知春
她们俩到长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定酒店和旅行社的那几天简直是一场灾难,欣雨一味的妥协,灵筠一直追问欣雨的意见,尽管用可爱和有趣的表情包来掩盖吵架的前兆,但是从心里的疲惫却是藏不住的,这场旅行简直是来验证她俩注定分手的命运。
“二号线解放大道e出口。”灵筠习惯性的前面看路看地铁地标,欣雨沉默的跟着,她觉得自己看了她很多年的背影。还是那么冷冷清清的一个人,怎么自己就稀里糊涂的走到这个人身边了呢?还好,这场不相称的梦就快要醒啦。
“想什么呢,”灵筠回头,“给你地铁票。别发呆了,不知道地铁还有几班。”
欣雨有点慌,搬着行李就往楼梯下。连电梯也不排队了。灵筠只好跟着她下去,面对着地铁黑色的幕墙,欣雨看着自己脸上有点绯红,不知道是热着了还是急的,突然有点不好意思的从黑色玻璃上瞧灵筠觉得自己又瞎着急了,结果没想到灵筠也在看她,
“别急,还有一班呢,不会错过的。”
不会错过的,她默默念着这句话,觉得心情好一点了。
她总是这样着急,这样未雨绸缪,想做一件事就早早的翻来覆去的想和准备,毕竟她筹备了那么久的搭话也没成功,她羡慕灵筠闲庭信步一般的自信和坦然,可是让她保持统一步调,她又觉得难受。记得她们俩大学异地的时候,还没在一起,每一年都说了要去对方的城市玩,她细细的做了手账和攻略,都因为自己和对方的临时有约作罢。以至于现在大学都毕业了,她还没有尝过灵筠盛赞的学校门口的烧仙草。
这次约着去长白山也是很不容易的,俩个人都没事的时候,她这次也细细的做了攻略,她问灵筠要怎么搞,灵筠说报团吧,省心,她说好,依旧没有说出她做了攻略的事。反正习惯了做无用功。
酒店离地铁口很近,明天报团的地方也是在这个路口,吉祥饭店里的装潢不像普通酒店。
洗去旅行疲惫,两个人都缩进了被窝里,现在虽是夏天,长春却还有一点寒意,这是北国的敬意。
灵筠捏了捏欣雨的手,“晚安。”
按常理说,她很久没见到灵筠了,又在异地里出游,怎么说也要做一场梦,梦见更年轻小欣雨和小灵筠。
可是没有,大概是真的累了。
束手就擒
天还没有亮,欣雨的表就已经响了,虽然离集合的时间还早,但是欣雨一定要早起收拾东西,确保自己不会错过集合或者遇到什么周转不开的事情。
上了车才是一场硬站。到长白山附近的二道白河镇大概要八个小时左右。正当她准备补交的时候,导游话筒开了口,在到二道白河之前,我们先去延吉看朝鲜村。
欣雨惊喜的睁开眼睛,她一向很喜欢这种不同的文化之类的东西,灵筠把她的惊喜看在眼里。
惊喜让空气都没那么沉默了,对面坐的是两个大妈,也有带孩子的父母,操着北方口音的男人。
欣雨开始进行幻想,
无尽的灰色公路,相似的绿茵,一车子不知来处的旅客,也可以掩盖住自己的过往。
云多了以后就像晕染开的墨水,是灰色的。
天气凉,清清凛凛的,夹杂着水分。
是隔壁吃的新鲜水果的水分。
应该是微微脆的桃子,还很鲜嫩,咬一口,有属于桃子的香气兴奋的游窜。
如果她会做香水,就把这个味道刻下来,就叫长白山下吧。
如果可以还要把灵筠的味道刻下来。对她始终是一种诱惑。名字就叫束手就擒吧。
再见,北京小姐
东北总觉得天是低的,低层的云像是走马灯,行行重行行,百转千回,透漏着高层的云,安安静静,不动如山。明明都是云,这样一看却有很大差别。
两人都坐了太久的车,看着上来的菜,谁都没有动筷子。有妈妈招呼小孩盛饭的,有大胡子的叔叔调整相机的。
节目很快就开始了,朝鲜族的女孩穿着民族服饰跳着舞,在巨大歌声和舞蹈的掩盖下,她俩放弃了这种执拗的沉默。伸手夹了一块打糕。嚼了又嚼。
……
那个朝鲜族的女高音又出场了,唱了一首汉语和朝鲜语交杂的《北京小姐》
两人相视一笑,觉得有点搞笑。
“再见了,北京小姐,北京来的小姐。”
一开口还是醇厚的女高音。
她俩又闭上了嘴。
“我爱你,北京小姐,北京小姐。”
看着桌子上的肉完全不想吃,最后还是夹了一块打糕。嚼了又嚼。
而后的几个节目也都是很热闹的,还举办了一小场朝鲜的传统婚礼,在最后,朝鲜的女孩们围成圈邀请台下的人一起拉圈圈,温柔的朝鲜族姑娘小心翼翼的牵起上台的小孩子手,欣雨觉得自己眼眶湿了。
正如导游所说这团餐只能确保吃饱却不能确保吃好,餐毕,开始游览,“你等我一下”灵筠就没了踪影。
以为她是上厕所,就在原地等她,过了一会,灵筠回来了,捧着一碗朝鲜冷面。
“我在外面买的,你快吃。”
比琥铂色澄清的汤汁里泡着翠绿的黄瓜丝,红色的番茄,上面还有半个白煮蛋。凉丝丝的,甜丝丝的。确实是开胃的好东西。
于是她俩就这样脱离了大部队,只要赶在集合前到达集合的地方就可以了,她俩坐在朝鲜屋子的台阶下分食一碗可口的朝鲜冷面。一抬头发现长长的屋顶上挂满了燕巢,正巧看到一只母燕衔食回来,窝里四五只小鸟都张大了嘴巴。
她们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集合的地方,已经有几个人在了,那些人很兴奋的聊天,大概是有免费出租朝鲜服饰的地方可以拍照。欣雨是很想去的,可是那种害怕迟到害怕被人丢下的心理又悄悄的出来了。
“哪里远吗?现在还来得及吗?”灵筠和他们攀谈起来。
“不远的,跑着去三分钟就到了,就在那啊,去嘛小姑娘,你们两个那么好看,留一张纪念嘛,这地方那么远,说不定就来这一次嘛。”
灵筠回头看欣雨,欣雨拉住她的手跑了起来。花花绿绿的衣服挑花了眼,灵筠去咨询了一下当地的人,挑了两件出来。
欣雨踮起裙摆坐在炕边上,灵筠坐在她旁边,她羞涩的不敢直视镜头,悄悄的攥紧了灵筠的裙摆。她知道,她认真看了中午的节目,这两件是朝鲜女孩出嫁的时候穿的。
行行
八个小时的车程,再好看的美人松都变成了复制粘贴,颠簸的路程也让人不想玩手机。看着手机,欣雨想起来上学的时候,她的唯一的叛逆就是躲在被窝里偷偷玩手机和灵筠聊天。
开学后不再是一个班了,只有聊天是名正言顺的,重合的兴趣爱好就代表着有话聊。后来渐渐的也聊其他事。下半学期的时候,欣雨却悄悄的静默了,奥赛班的日子是紧巴巴的,她不想让她分心。
大学里聊得琐碎,她告诉欣雨,她谈男朋友了,于是欣雨发了一个可怜兮兮的喵咪,“我的仙女,她入了凡间。”然后她再一次静默了,恋爱的时间该留给恋人。后来半年不到,灵筠戳了戳她,“我分手了。”于是,她发了一个拥抱的表情。“欢迎回来。”
欣雨觉得自己很像浪潮,在等待月亮的暗示,在该离开的时候悄悄的裹着浪花退离海岸,在月亮需要的时候,就哗的一下裹挟重来。
灵筠是她的月亮。原来月亮也会拥抱凡人,但不是她,这个女字旁的浪潮。
不过没关系,她不要月亮,只有月亮澄澈,就够了。
第二夜
到二道白河的时候是晚上,旅行团给她俩报的是二人间,欣雨躺在靠墙的床上,想让自己努力保持平稳和端正。尽管她很想爬到另一张床里。
大脑又开始思考这么做会不会唐突了灵筠。再这么下去,就只剩下遗憾了。她决定立刻行动,结果刚一翻身就撞进了灵筠的怀里。
“潜入失败。”灵筠说。
欣雨被巨大的惊喜包裹,轻轻亲了亲月亮。谁都见过海那边水光交接的样子吧。
长白行行长白
一人租了一件大袄,乐呵呵的拍了一张合影照。然后在游客栈道等待。雾色的早晨散去,太阳初露锋芒。却迟迟的进不去。广播道出了原因。
“因天气原因长白山暂停开放。”
是台风。
回程的路上,欣雨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满车的抱怨声让她反倒不敢诉说自己的心情。
灵筠一回头就看到欣雨的表情。
她没办法忘记她的那个眼神。
是的,
那么明晃晃的难过。
她的眼睛是一块海绵,慢慢的挤着眼泪,一大滴一大滴挂在脸颊上,无措的可怜。
灵筠的目光反倒叫欣雨生了两分勇气。
她小声的说“因为台风上不去长白山是一件很可惜的事。”
“因为这也许是我们最后一次上长白山,我们没有机会了,不,是我怕我们没有机会了,连台风都赶来阻止,它告诉我,不行,不行。”
“我们之间,我不想只有可惜。”
属于欣雨的故事结束了吗?
隧道
经过隧道的时候,不仅是失去了手机的信号,也有脑海里最后的指挥官的信号。
海潮声声,月亮的余光热熔坠进海里,让海潮也沾染了几分属于月亮的清清爱意。
短暂的喘息后,欣雨失去了先开口的权利,
“你还记得我们高中的文综卷子吗,台风在沿海地区徘徊,在南半球台风叫飓风,你还笑着对我说飓风听起来更酷。”
“台风会登陆东北吗?”
“虽然是在山下吹风,但是想想,不是所有人都能碰上台风的。特别是在这里吧。”
她的眼睛在黑暗里闪闪发光,大概是因为夹着泪水。
“我们去哈尔滨,去中央大街画像,去和窗子上的俄罗斯姑娘挥手,去中央书店买一本你喜欢的东北作家迟子建的书,我们去吃正宗俄餐,去江边的点歌台合唱。”
欣雨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我看到你的旅行手账了,从那碗冷面开始,我在努力拉回你的偏差值,不管是旅行还是我。”
“我们是两个人在往前走哇,我一个人也很无助的,我也想要你的想法啊,”灵筠说。
“不要那么小心翼翼吧,我可以接住你的,你放心的下来吧。”
欣雨噗嗤一下笑了,声音轻轻柔柔的,
“我不重的。”
在大脑里精心策划了那么多年的小心翼翼,似乎在此刻又找到了最初的心动。
“话说你当初也太胆怯了吧,我的后脑勺都快被你看穿了,还不来搭话。”
“没办法,看你那么不争气,开头就由我来吧。”
没开口的故事
我和她的认识是一场预谋。
她是我班的插班生,暂时的,连我们班的人我都懒得搭理,更何况是她呢。
她坐在我后面,有时候我能听到她和别人聊天,她很温和带人也温柔,总是挂着淡淡的笑的样子,她好像在学游泳,
“因为我身体不好嘛,我爸爸就在游泳馆给我报了名。”
我恍惚记得家附近有个游泳馆。
游泳是什么感觉呢,是自由自在吗?
果不其然,我有时候会在游泳馆的街边看到她,骑个电动车的样子。我姑且把她变成我的普通同学吧。
那一天下了雨,要不要去给普通同学送个伞啊,磨磨蹭蹭的出了小区,她正在路口等红灯,雨一定太大了,看不清楚,还没等我过去“偶遇”,她从包里掏出了泳镜带上。
“这样就能看见了。”
她一定在心里这样想吧。
手握着伞发烫。
欣雨选手用非常标准的姿势完美落到了我心里。
我开始偷偷关注她,她在看小说盗墓笔记,还喜欢折书页,我在家里花了一个通宵看完了这套小说。我给自己换了同个系列的周边,我怀着期待等待她像和其他人一样温柔又惊喜的神情。
“你也喜欢这个”
后记
我高中有个非常喜欢的小说叫《全部成为F》,里面有一句话,
“比起月亮,人更需要海,那是因为人和海比较有关系啊。”
含含糊糊也好,干脆利落也好,正是因为人和人的不同,所以永远存在不懂,正是因为这样才会变得温柔。也许只是一个带泳镜在雨里骑车的女孩子,或许是坐在前面背书很快的学霸。
虽然没去过长白山,但是还好你还在我身边。
我们,细水长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