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散尽》沈定白

7、“淫者见淫”与“怕被淫者见”

　　第二天，周三，约好12点半在文科楼前等。陈嘉楠去之前想了一下，觉得既然是人家帮自己，基于礼貌，还是应该早十分钟到，但是女生站在那里等男生，又觉得有点没面子，又转念一想，觉得自己磨磨唧唧想东想西的确实也有些令人可恶。于是，还是决定早点到。

　　12点20分，陈嘉楠到文科楼前的花坛边；12点30分，吴津寒准时从拐角出现并到达她面前。

　　陈嘉楠：你掐着点到的啊？

　　吴津寒：那是。算得准不准？

　　陈嘉楠心想，时间观有可能就是金钱观，这大概是个精明的男生。

　　很久以后，她才知道，原来时间观也可以是爱情观，有的人就是喜欢掐着点到，到早了怕伤自尊，到晚了又唯恐对方会走掉。

　　因为练习演讲需要出声，会打扰到其他在教室自修的同学，所以他们决定去校外北坡的亭子里练，又挡太阳又幽静。校园很大，一路慢慢走去也要花20分钟，但大学生活的其中一个重要内容不就是和某些不讨厌的人一起做些虚度光阴的事么。

　　吴津寒：最近学校艺术电影周快要开始了，五块钱一张票，你看过节目单没？打算看哪场？

　　陈嘉楠：打算看托纳多雷的两场。

　　吴津寒：《天堂电影院》和《西西里的美丽传说》？

　　陈嘉楠：对。你呢？

　　吴津寒：我打算看杜拉斯的《情人》翻拍的那个电影和大岛渚的《御法度》。

　　陈嘉楠饱含内容的看了他一眼：寒哥口味有点重。

　　吴津寒：无功利审美，你不要淫者见淫。

　　陈嘉楠：不敢，色即是空。

　　吴津寒：邀请你跟我一起看？

　　陈嘉楠：免了，我怕尴尬。

　　吴津寒：你还说你不是淫者见淫？

　　陈嘉楠：不，我是怕被淫者见。

　　吴津寒上下看她一眼：请问你有什么是值得见的？

　　陈嘉楠：去死！

　　吴津寒脸上浮起明亮的笑容，好像“去死”是一件很愉快的事。

　　到了北坡的风雨亭，吴津寒变戏法一样的变出两张报纸铺在长凳上，招呼陈嘉楠坐。

　　并排坐在一起的时候，陈嘉楠能感受钟丽丽说的那种从男生身上传过来的暖烘烘的红外线，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个操场的夜晚与清晨，进而又想起地震时护住她的温暖大手。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又觉得这样的不好意思不应该发生在潇洒不羁的楠哥身上，于是平静心情，告诉自己：我爱学习，学习让我心跳加速！

　　吴津寒用手肘碰了碰陈嘉楠：诶，你刚才有没有在听？英文的“s”不能发得像拼音一样，舌尖还是要稍稍后缩。另外“th”的发音也千万不要发成拼音的“s”，舌尖必须要咬在两齿之间。你再听一遍。

　　他又示范了一下。陈嘉楠赶紧跟着模仿。

　　第一天主要是纠正陈嘉楠不规范的发音。整整一下午，因为准备不充分，也没带水，陈嘉楠觉得自己已经渴得像要死的鱼。吴津寒严格得既让人佩服又让人望而生畏。最后，他终于说：今天就到这里吧。

　　陈嘉楠很感激的说：谢谢啦！我请你吃饭吧。

　　吴津寒：嗯，等的就是你这一句。

　　陈嘉楠：你就不会客套一下？

　　吴津寒：难道请我吃饭不是你应该做的吗？

　　陈嘉楠：那恩公想去哪里吃？

　　吴津寒：看你诚意。

　　陈嘉楠：我这个月没去卖血卖肾，只能请你吃个砂锅粉丝。

　　吴津寒：那成吧，下个月卖血卖肾了记得通知我。

　　两个人走到垃圾街上最有名的一家“刘大妈砂锅”坐下，吴津寒拿开水烫了碗筷，拿纸巾擦了餐桌，又去倒了两小碟子醋。全部忙好了，才踏踏实实的坐到陈嘉楠对面。上了砂锅后，又把两碟子醋分别倒进两个砂锅里，又跑出去拿了两小碟子的香菜倒进两个砂锅。陈嘉楠觉得他帮了自己一下午，到吃晚饭的时候又忙进忙出，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就又说了几声谢谢。

　　结果吴津寒一边吃着米线一边倒真的显出委屈的神色：你大小姐一样坐着不动，我只好自己动手。

　　陈嘉楠：你要是不起来忙，那我也是会做的呀。

　　吴津寒：你坐你还有理了。

　　陈嘉楠：我这不也是给你机会展示一下绅士风度么。

　　吴津寒：谢谢您啊！

　　陈嘉楠：那你多吃点，要不我分你点？

　　吴津寒：那把你那个荷包蛋给我吧。

　　陈嘉楠傻眼了，这人还真是不客气啊！

　　吴津寒从陈嘉楠碗里拿走了荷包蛋，边吃边说：前两场海选我们必须去现场看看，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陈嘉楠：那成吧，你到时候叫我。打我们寝室电话。

　　吴津寒：你们寝室董敏也参加这个比赛，到时候搞不好也要去看海选，你别叫上她啊。

　　陈嘉楠：为什么？

　　吴津寒：这么骨骼清奇的女纸，我害怕。

　　陈嘉楠一口粉丝没憋住，直接喷到对面碗里。

　　吴津寒：你干嘛！我有洁癖你知道哇？

　　陈嘉楠：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帮你再叫一碗。

　　吴津寒：算啦，浪费可耻。

　　说完，埋头吃粉丝，还挺香。陈嘉楠看了他一眼，觉得跟这个男生说话，太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