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散尽》沈定白

2、猝不及防的地震 京大中

　　京大中文系女生宿舍的条件不好，四个人挤一间小小的屋子，因为住的是一楼，蟑螂和老鼠时有经过，每次这些小东西临幸某个房间，总能引来此起彼伏的各种风格的尖叫，这个时候，能够拿塑料拖鞋打蟑螂用花生米夹子伺候老鼠的陈嘉楠，俨然成为一楼大佬，尤其隔壁班的几个寝室的女生，还一口一个“楠哥”叫得无比亲热。而陈嘉楠同学在为期一个月的军训结束的时候，于新生联欢会上弹着吉他深情款款地看着班花郭静唱了一个经典的撩妹神曲《灰姑娘》之后，更是直接收获大批迷妹，连跟钟丽丽去篮球场打球都有了一批赶来给楠哥加油的女粉丝。

　　对于这样的情况，陈嘉楠有点得意又有点始料不及，她对钟丽丽说，丽丽，怎么办，这样下去，我大学里估计只能找女朋友，不能找男朋友了。

　　钟丽丽拿勺子舀着老酸奶边吃边说，伟大的灵魂总是雌雄同体，恭喜你！可攻可受，且行且珍惜。

　　钟丽丽真是一个极品妙人儿，长着威武雄壮的身体却有一颗清新萝莉的心，尤其是极具欺骗性的曼妙嗓音，成功的在网上找到了三个固定聊天伴侣。她自由奔放又清新脱俗的聊天方式既直奔主题喊人家“老公”，又温柔婉约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只跟人电话但永不见面。在文字和语音中撒起娇来真是阳春白雪得我见犹怜，在线下的具体生活里撒起欢来更是下里巴人得虎虎生风。

　　钟丽丽形容自己跟陈嘉楠真是绝配，一个矮壮，一个高瘦；一个看似犀利实则容易妥协，一个看似随意实则不容易将就。居然也成了日夜厮混的朋友。

　　陈嘉楠感慨：真是孽缘！

　　钟丽丽回应：实属偶然。

　　最后两个人手拉手愉快的去喝啤酒，喝到微醺时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

　　时间还是回到新生联欢会，这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不仅仅是因为陈嘉楠在这一天收获大批迷妹，更因为就在那天晚上，当一队男女生开始在舞台上扭来扭去的跳起恰恰的时候，当下面的人开始没脸没皮的吹起口哨的时候，当一本假正经的教官们也开始跟几个女生眉来眼去的时候，突然，毫无预兆的，地震了。

　　虽然让人难以置信，似乎是某种情节的谜之走向，但地震真的就以这样让人始料不及的方式华丽登场。

　　这也是陈嘉楠有生以来遭遇的第一次地震。

　　***

　　椅子突然开始哒哒哒的震，礼堂上方的灯更像抽风一样的晃，陈嘉楠顿时愣在那里，只听得有人开始喊，卧槽，地震了，快跑！于是乌压压的一片人向四个小小的安全出口拥去。场内一片卧槽声，期间听到有人喊，我的眼镜！也有人在努力维持秩序，让大家别挤，听着像教官和老师的声音。也有像陈嘉楠那样坐在原地不动的，有人嘴上喊着，怕什么，小震不用跑，大震跑不了，一边也焦虑的东张西望。陈嘉楠保持吓傻状态几分钟后，猛然回过神来，一看门口的拥堵情况，觉得现在再去挤并不现实，想起以前看过的相关报道，于是决定去厕所先躲起来。

　　彼时人多拥挤，钟丽丽已经不知何处，陈嘉楠看了一圈没找到人，周围都是陌生的同学，而脚下晃得越发厉害，从没经历过地震的她紧张得指甲掐进肉里也没觉得痛。突然有人拍她的肩膀大喊一声，走啊！陈嘉楠回头一看，是吴津寒。

　　吴津寒说，走，去厕所！

　　陈嘉楠点头说，正打算去。

　　两个人拨开人群往厕所挤去，为防止失散，吴津寒紧紧的拉着陈嘉楠左边的胳膊，反而拉扯得陈嘉楠行动很不方便，于是她边走边用右手扒开吴津寒的手指，等男生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用左手握住了他的右手，并自动解释，这样方便走。

　　吴津寒转过脸去，用身体拨开前面的人群，陈嘉楠看不到他的表情。突然一个剧烈的震动，像公交车上的急刹车，礼堂上方摇晃的吊灯突然直直的砸下来，还有很多粉尘也跟着噗落落的掉下来，尖叫声骤然响起，退避不及时的人群里顿时被吊灯压倒了几个，有人开始哭，有人扶起被砸到的同学继续往前挪动。

　　吊灯砸下来的时候，陈嘉楠被吴津寒拉到了臂弯里，她的头躲在吴津寒的大手下，直到吊灯乒的一声落地，陈嘉楠一哆嗦后才抬起头感激的对吴津寒说，吓死我了，谢谢你啊！吴津寒忙说，没事没事，我们赶紧进厕所。

　　最后陈嘉楠成功的被吴津寒带进了男厕所。彼时厕所里已经有不少人，目测都是有经验的。进了厕所居然彼此都还在摇晃中淡定的打了个招呼。有个人好像是吴津寒老乡，看到他还亲热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了一眼陈嘉楠说，原来你女朋友是楠哥。

　　陈嘉楠松开抓着吴津寒的手说：不敢当。

　　吴津寒说，走，我们去水槽那边。

　　那看似老乡的男生也跟过来，说，我跟着你们吧。卧槽，吓死我了。有个伴安心点。

　　摇晃还在继续，但相比之前的拥挤慌乱和无措，厕所反而给了人暂时的安全感，再加上吴津寒高大的身影，像一块厚重的布景板，他们两被人群挤在一起，吴津寒伸出手臂护住陈嘉楠，让人有了暂时的安心，陈嘉楠这才感觉胸口和背部都已经潮潮的汗湿了一片，额头、鼻尖和人中部位也是细密的一层汗，手心更是粘粘的一层，好像从礼堂中心挤到厕所已经用尽了力气，如果不是地面还在摇晃，她真的想一屁股坐下来。

　　地震的时间其实很短，但因为恐惧，再短的时间都能在心里演绎成漫长的过程。摇晃终于停了下来，陈嘉楠说，我们趁现在赶紧出去。那个老乡说，等会儿搞不好还有余震，我们去操场。

　　这时候礼堂里的人已经差不多散光，吴津寒说，你要不要趁现在把你的吉他一起带上？

　　陈嘉楠说，带什么呀，逃命要紧。

　　老乡也说，丢了哥再给你买一个。

　　陈嘉楠心头一乐，这是个自来熟啊！

　　跑到操场的时候，大多数同学都已经在那里，带着逃命后的兴奋，每个人都在叽里呱啦的说着什么，有手机的人在打电话发短信，也有人嚷着，什么破信号啊！医院的救护车已经开来，被吊灯压伤的同学被抬上车，经过医务人员阻拦，几个人怏怏的目送车离开。

　　夜晚的风带着凉意，慢慢慢慢的抚平了躁动，渐渐的有人开始往寝室方向走，大多数的人还是选择留在操场上，大不了一夜无眠。

　　陈嘉楠问吴津寒，你回去不？

　　吴津寒说，你呢？

　　陈嘉楠说，我打算在这儿待一晚，怕有余震。

　　那老乡说，对，别回去。咱都在这儿待一晚上，天亮听了新闻再走。对了，我叫冯超，隔壁三班的。和吴津寒一个寝室，我们是混合寝室。

　　原来不是老乡，是室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