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散尽》沈定白

13、像犀牛一样忘掉草原 接下来

　　接下来的生活，像一本流水账。当然如果细细讲来，那又是一个很长篇幅的故事，可如果你不愿意好好回忆，它又可以像个憋了很久的屁一样，找个厕所轻快的放掉，出门后，整整衣服，不留下一丝痕迹。

　　冯超趁酒劲儿表白之后，陈嘉楠就开始躲着他。有时候冯超看到陈嘉楠，会赶紧迎上去想要跟她说点什么，然而陈嘉楠又会匆忙的走掉，一点楠哥的潇洒风范都没有。

　　钟丽丽问过陈嘉楠：楠哥，你这样，是不是跟冯超朋友都没得做了？

　　陈嘉楠：总比给他幻想要好。

　　钟丽丽叹了口气：你这个人就是情商低。你看班花和每个对她有好感的男生都保持着良好的友谊，这其实也是一种很好的处理方式嘛。

　　陈嘉楠：我不会。

　　钟丽丽又问：那吴津寒呢？你真的不喜欢他啊？

　　陈嘉楠：不喜欢。纯姐们儿。

　　冯超表白的事传遍整个中文系的时候，陈嘉楠忽然意识到，原来自己也是个小小的名人。然后就有人调侃：楠哥好魅力，拿下吴津寒，又攻破冯超。

　　陈嘉楠也听说吴津寒连连解释：不敢当，和楠哥纯哥们儿。

　　后来再有人提起这件事，陈嘉楠就抛去一个篮球：楠哥喜欢女的！

　　钟丽丽总会适当出现并亲身示范：楠哥喜欢我！

　　打篮球的时候，一群女生跑去给楠哥加油，楠哥心安理得的喝着她们递过来的水，用着她们递过来的毛巾，吃着她们递过来的零食，听她们在她进球时喝彩欢呼！

　　去他的吴津寒！

　　***

　　冯超表白以后，吴津寒和陈嘉楠的英语辅导就此莫名终止，从此在人群中两个人面对面的走过，可以连眉毛都不动一下。之前他们可以多亲密，现在就有多陌生。

　　只是上课的时候陈嘉楠还是会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看过去，有时候他没来上课，她会觉得失落；有时候上着课，她也能偶尔感觉到他瞥过来的目光，但她不敢回头，她怕失望。

　　英语现场赛，陈嘉楠止步五十强，并不遗憾，她尽力了，也学到很多，尽管后来没有了吴津寒的帮助。

　　吴津寒和陈琦没有意外的进了前三甲。大二上学期，他们将一起去英国交流一个月。

　　学校的山南剧社开始排孟京辉的名剧《恋爱的犀牛》，吴津寒演马路，陈琦演明明。有人说，这是京大有史以来颜值最高的马路和明明。

　　神经病，搞得好像在京大留级了好多年似的。钟丽丽讽刺那个说出“有史以来”的假想人物。

　　《恋爱的犀牛》公演前，话剧社在学校摆摊卖票，两块钱一张。陈嘉楠连两块钱也不愿意掏。

　　但钟丽丽想看，说是要瞻仰一下“有史以来”最好看的图拉。陈嘉楠说：没有图拉，图拉不出场。

　　钟丽丽说：去吧，我要去听听那销魂的“冰冷的手套，温暖的啤酒”。

　　陈嘉楠：错了，是“温暖的手套，冰冷的啤酒”。

　　钟丽丽：对，就是“温暖的手套，冰冷的啤酒”，你就不想看看那“带着阳光味道的衬衫和日复一日的梦想”吗？

　　陈嘉楠心想，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

　　***

　　终于还是一寝室的人一起去了。吴津寒在舞台上，在追光灯下，他说：黄昏是我一天中视力最差的时刻，放眼望去，满街都是美女。

　　他说：你就站在楼梯的拐角，带着某种清香的味道，有点湿乎乎的，奇怪的气息。擦身而过的时候，才知道你在哭。

　　他说：忘掉她，忘掉她就可以不必再忍受，忘掉她就可以不必再痛苦。忘掉她，忘掉你没有的东西，忘掉你失去和以后不能得到的东西。忘掉仇恨，忘掉屈辱，忘掉爱情，像犀牛一样忘掉草原，像水鸟一样忘掉湖泊。像地狱里的人忘掉天堂，像截肢的人忘掉自己曾快步如飞。像落叶忘掉风，像图拉忘掉母犀牛。忘掉是一般人能做的唯一的事，但是我决定不忘掉她。

　　陈嘉楠站起来走向厕所，她关上厕所门，闭上眼睛，眼泪滚滚而落。

　　忘掉他，忘掉他就可以不必再忍受，忘掉他就可以不必再痛苦。忘掉他，忘掉你没有的东西，忘掉你失去和以后不能得到的东西。忘掉仇恨，忘掉屈辱，忘掉爱情，像犀牛一样忘掉草原，像水鸟一样忘掉湖泊。像地狱里的人忘掉天堂，像截肢的人忘掉自己曾快步如飞。像落叶忘掉风，像图拉忘掉母犀牛。忘掉是一般人能做的唯一的事。

　　但是我为什么还是忘不掉他。

　　***

　　散场的时候，钟丽丽说，楠哥你怎么去厕所这么久？

　　陈嘉楠说：上大号。

　　董敏说：陈琦确实是京大最美的明明，我跟她一起进了校学生会学习部。

　　班花表示很不屑，觉得要是自己进了话剧社，也就没陈琦什么事儿了。

　　钟丽丽搂着夸她：就喜欢咱们班花的坦荡！走，我们去话剧社面试去。

　　话剧社的小心机就是在公演后立马招新。果然报名的人数是从前的好几倍。

　　钟丽丽和班花郭静排进了报名的队伍，过了一会儿，董敏也加入了进去。她们向陈嘉楠招手，陈嘉楠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