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散尽》沈定白

11、爱情酸腐的青柠味儿 尽管从

　　尽管从河西到河东再到山南，前后海选的时间线差不多可以拉长到一个月，陈嘉楠和吴津寒后来基本上天天待在一起，磨稿子，练对话和听力，当然也用母语练斗嘴皮子。到了晚上就一起吃饭或吃夜宵，慢慢的，陈嘉楠知道了对方不吃内脏，对番茄过敏，对，很奇怪的过敏源。吴津寒也知道了她爱吃水里游的，不爱吃地上走的，喜欢抱个西瓜用勺子挖着吃，然后因为太寒凉，大姨妈来的时候痛得让吴津寒大吃一惊。

　　尽管一个月似乎很长，但在这样的相处里，又变得非常短。

　　山南校区的海选终于还是到了。

　　陈嘉楠因为舞蹈不错，所以其实从小上遍各大舞台，基本没有怯场这一回事，然而这回上的是英语现场赛的舞台，说不紧张那也是假的。临比赛前，吴津寒说：我们明天不练习了，我带你逛逛这个城市。你想去哪里？

　　陈嘉楠确实还没有好好逛过市区，但她其实又不怎么喜欢逛街，想了想说：要不我们去博物馆。

　　吴津寒笑着说：我就猜到你不会说去“金时代”和“新天地”，一般女孩都喜欢去那里。

　　陈嘉楠也笑着说：你倒是对“一般女孩”了解得很彻底嘛，陪几个女生去逛过？

　　吴津寒：女生没给过我陪逛街的机会，所以只好勉强陪楠哥逛一逛。

　　陈嘉楠：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逛商场？

　　吴津寒：因为你不是女生。

　　陈嘉楠一个扫荡腿……

　　晚上陈嘉楠犹豫了很久第二天要不要穿那条白裙子的问题。内心里其实是想穿的，但又怕让吴津寒看出自己对一起逛街这件事的重视。在穿和不穿之间她辗转反侧，竟然到很晚才睡着，结果第二天起来有两个大大的黑眼圈，陈嘉楠后悔及懊恼得要命，最后还是抓起一件T恤穿上牛仔裤出门去了。

　　吴津寒和陈嘉楠坐校车出去的时候，正好在车外看到冯超和林建伟两个人拎着西瓜走过来。那两人也看到了他们，林建伟兴奋的对冯超说着什么，冯超的表情看不真切。

　　陈嘉楠说：你们寝室的关系挺好的啊。

　　吴津寒：是，回去晚了，冯超肯定帮我打好了热水，军训那会儿我突然肠绞痛，也是他大半夜把我背去校医院的，又守了一夜，整个星期天天帮我打饭。林建伟他们人也不错，都好相处。

　　到博物馆的时候，刚好有明清瓷器展。吴津寒跟陈嘉楠好好了普及了一把明清瓷器的鉴别，比如明初和清初的瓷器上的龙就画得比较威风凶猛，到了明末和清末就显得相对孱弱，因为除了社会性审美，和国家气运也是有关系的。再比如同样是青花，但青花发色各个时期都不一样，也是可以据此判断朝代。

　　陈嘉楠就很好奇：你怎么这么了解？

　　吴津寒说：你忘了我景德镇的啊。

　　陈嘉楠：景德镇也不见得人人都懂吧。

　　吴津寒：我们家世代经营陶瓷，所以我爸爸就希望我来读中文系，他说，没有文化底蕴的瓷器是没有灵魂的，没有文化底蕴的瓷器人充其量不过是匠人，成不了大师。

　　陈嘉楠看着他，觉得这一刻的吴津寒闪闪发光。

　　到了晚上，吴津寒说，我们不如再去看场电影放松一下。

　　陈嘉楠说：你上次说的什么《情人》啊《御法度》之类的，我真的不想跟你一起看啊。

　　吴津寒大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不看《情人》，看《情书》好不好啊？岩井俊二的。

　　陈嘉楠抬头看他，阳光正好照在他一边脸上，反而感觉另一侧像是打了深深的鼻影，鼻梁越发的挺了。她点点头说，好吧。

　　好吧，一起看《情书》吧。看藤井树和藤井树之间那些莫名纠缠又让人心动不已最后又无疾而终的暗流汹涌吧，看雪地里的挣扎与呐喊吧。年轻真是好啊，连矫情都带着爱情酸腐的青柠味儿，被这青柠味儿腌制的痛苦也水汪汪的惹人垂涎。

　　陈嘉楠始终记得那一天看电影时偶尔触碰到的手臂，有汗津津的温暖，有几次他的手指已经碰到了她的，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她却快速的挪开了，但她心里却是欢喜的，心想，下一次，下一次他的手指再碰到她的时，她一定不挪开了。

　　然而，直到电影散场，却再没有下一次了。

　　***

　　吴津寒辅导陈嘉楠的事终于还是被大家知道了，因为有同学看到他们俩一起从北坡下来又一起去垃圾街找馆子吃晚饭，有时候还骑同一型号的情侣车，电影散场的时候男生还买了热热的红豆汤拿给女生喝。于是大家纷纷传说，吴津寒和陈嘉楠大约在一起了。先是班花兴致勃勃的跑来质问，然后董敏的冷嘲热讽就纷至沓来，再然后其他同学也会带着促狭和暧昧的表情问，楠哥，恋爱的滋味可好？

　　陈嘉楠百口莫辩，慢慢的，连自己都开始怀疑，难道是真的在谈恋爱？但明明他什么都没说过，虽然吴津寒对她确实很好，虽然在某些瞬间她真的心头会暖，虽然她渐渐习惯跟他一下午又一晚上的待在一起，虽然他们互怼的时刻总是感觉时光长了飞毛腿，虽然他讲英文说陶瓷的时候整个人都有光，虽然他们相视而笑的时候笑容里充满了只有彼此才能领会的内容。虽然有这么多的虽然，可是吴津寒并没有对她说过“我喜欢你”，然而在一段让人确定并确信的关系里，女生真的需要这四个字。所以这一切因为没有那四个字，就什么都不算了。

　　山南海选还是到来了。

　　早上接到吴津寒的电话时，陈嘉楠刚换好衣服。好像是预感到他会来这个电话，所以接电话的时候听到他的声音就觉得十分快乐。然后就听到董敏说：倒追的吧？这么积极。钟丽丽来了一句：今天买的葡萄有点酸。董敏砰的一下把搪瓷杯放到桌上，水漾出来一滩。

　　吴津寒说：记得要穿正式点。我现在出发，老地方见。

　　陈嘉楠说好，挂了电话。出门的时候，董敏也跟了出来，她今天也要参加海选，陈嘉楠不想跟她一起走，就故意又转回去上了个厕所，董敏也没等她，管自己先去了。

　　到中文楼花坛边的时候，吴津寒已经在了，他说：你迟到了，罚你请我吃饭。

　　陈嘉楠：我也等过你好吗！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她又补了一句：你这个人这么计较，小心没女朋友。

　　吴津寒笑了：有楠哥就行。

　　陈嘉楠心想，这算是暗示吗？还是，这仅仅只是一种说话方式。

　　海选在山南校区的邵逸夫图书馆进行，陈嘉楠32号，吴津寒9号。陈嘉楠事先准备的话题是Something You Need To Know About Love。

　　吴津寒之前问过陈嘉楠，为什么选这个话题，陈嘉楠是觉得比较容易引起旁观者的兴趣，毕竟接地气。而且，根据陈嘉楠中文演讲的经验，要想在这么多人中脱颖而出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绝不能靠一些哗众取宠的小技巧比如唱个歌什么的，虽然有时候会成功，但大多数情况下，并不是正道，容易引起部分评委的反感，尤其是old school类型的。所以还是得在演讲内容上做文章。

　　为了保持这部分内容的新鲜感，也为了让吴津寒在听到自己的正式海选演讲时能有点“惊艳感”——也算是陈嘉楠小小的虚荣心吧——她并没有把自己的海选演讲开头设计告诉吴津寒。

　　于是在Something You Need To Know About Love这个话题下，陈嘉楠的开场白却是这样的：Don't fall in love or think you're in love……

　　海选结果证明，这种反其道而行之的策略真的起了作用。之前陈嘉楠担心自己的口音不够好可能会落选，但在听到现场观众的笑声与看到评委脸上的笑意时，她就知道自己大概可以赢了这一场，那个时候她很想知道吴津寒的反应，他会不会也有欣赏。

　　结果如她所料，公布入选名单的时候，她的排名非常靠前。而吴津寒更是拿了山南校区的海选第一名，吴津寒的战绩并不让人意外，因为他说英文的时候确实很迷人，天生就适合参加英语类的比赛。

　　陈嘉楠看到周围有迷妹们在讨论吴津寒，心里不由生出莫名的自豪感。

　　她兴奋的跑到吴津寒身边，用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说：战绩不错啊！

　　吴津寒却没有回应她的兴奋，只是很平淡的说：意料之中。

　　陈嘉楠说：我请你吃小平烤肉，答谢你的辅导。

　　吴津寒说：这只是海选而已，正式比赛才有挑战。

　　陈嘉楠：那请师父继续教我吧。

　　吴津寒看着她说：然后你再留一手我想不到的？

　　陈嘉楠笑着说：想给你个惊喜加一点点新鲜感么。

　　吴津寒：是挺惊喜的，知道楠哥对love有这么大的敌意。

　　陈嘉楠：演讲效果而已么，又不是真的这么想。

　　吴津寒：谁知道呢，楠哥可是在演讲中说Loving yourself is more important than being someone else's partner。

　　陈嘉楠点头说：也没错啊，王菲不是唱了么，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吴津寒哼了一声，说：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