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头凤》瓶子-水逝

4、第 4 章

　　(十)
　　拍拖第三天，唐晚收到了父母的来信，让他出国到欧洲留学。唐晚征求我的意见，这是我没有料到的。我没想过他还会来找我，也不知他把我当作什么。
　　为什么告诉我？
　　你是我的朋友。唐晚诧异之余，作了个回答。
　　你这么认为？
　　对！不管你因不因为我是同性恋而鄙视我；不管你会不会因我欠你而生气；我都把你当朋友，能让我说出真心话的好朋友。
　　唐晚是诚恳的。我爱他，但他不能爱我；我仍希望能做他的朋友，陪伴左右。可这样的朋友与陪伴的出现，却在分别时候。
　　这里一切对你有留恋，有诱惑吗？我又暗藏私心地问。
　　……
　　说说你的真实感受吧。我毁灭了最后的一丝希望。
　　我爱陆尤，他是我生活的寄托，是我未来的支柱，是我奋斗的动力。我不在乎任何，只要 和他在一起。但我们分开了,我不想再留在这片伤心地。
　　轮到我无语了。
　　但我对不起你，我欠你！欠你的感情我无以为报。但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补偿你。唐晚此刻的双眸中滚闪着泪水。
　　为了我？为了陆尤？为了离开？为了……?
　　你怎么补偿？我淡淡一笑.
　　……
　　我不要你补偿，我的爱付出了不求回报。真的！唐晚，你只需记得要忘记这里发生的一切，而在新的地方找到幸福；我，永远都会在蓝天下一角祝你幸福。
　　说完这些话，眼泪不争气地夺眶而出，簌簌流下。
　　唐晚将我搂在怀里，我第一次听到他真实的心跳，那么贴近他，感受到他内心的痛楚，唐晚此刻也一定明白我的心酸，我们最后的拥抱，彼此将泪水往心里灌。
　　然后，唐晚和我去找陆尤告别。
　　陆尤很平静，没有任何震惊，没有任何叹惋，只是几句祝福的话，说完走回了沙发。我真怀疑他有没有感情，是否是冷血？他真爱过唐晚么？我的唐晚，他的爱，付出得有价值吗？
　　临走了，陆尤叫住了我们，他塞给唐晚一张纸，一盒磁带,声音有些发颤地说，我想你是热爱古典民乐的，这盘词带我很爱听，现在送给你；还有，这首词也送给你。
　　有什么代表意义吗？唐晚报有一分幻想。
　　祝福！
　　谢谢。
　　唐晚话完时，已转身离开了。我来不及作出任何反映便被拉走。但当我就要被拽出发廊时，陆尤金黄的发丝下，双眸是那么水柔，一颗晶莹的泪星飞离他瘦瘦的脸颊，我似乎能听见水珠粉身碎骨的声音，就像我和唐晚，唐晚和陆尤间的爱情。
　　与此同时，唐晚的眼也红红的，风一吹动，泪水定会飘落，可我的脸上已布满了泪花。
　　送给你。唐晚随手将词与磁带塞给了我，我自然是不能要的。
　　我……
　　不要拒绝！有它就好象我在你身边！
　　我臣服于唐晚的话，没有理由再推却。我展开了那张纸，上面的字迹也被水滴打湿过，我不知道那是我的泪，还是陆尤的。这张纸就是那张白底红花黑字的词：
　　红酥手，黄滕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纯如旧，人空瘦，泪横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 南宋·陆游《钗头凤》
　　(十一)
　　我三天没有去听过课，就在唐晚走后的三天。我过着颓废的生活，一时间说不出想干什么，又能干什么?
　　岁月萧瑟！
　　我每天只听两首曲子，反复地听，听到在梦里还鼓瑟吹箫。同时在梦里，唐晚在凯旋门下对我笑。
　　吃过晚饭，我又打开walk-man,聆听最后两首曲子。但过了很久，我都听不到弦音，只有模糊的，类似抽泣的声音。
　　我好似触了电，想到了什么，将音量开到最大，屏住呼吸抓住磁带中每一点响动.这时，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磁性与温和相结合，好比美妙的乐音。是陆尤的声音：
　　唐晚，对不起！我伤害了你，令你难过。也许我们一开始就不该相爱。相爱对于我们来说是痛苦的，就像陆游与唐琬最后，也没有圆满的结局。同性恋者的爱，又怎能奢望结局？只能如《钗头凤》所说：错错错，莫莫莫。
　　只是因为同性别，爱就被抨击为变态与有违伦理，但在同性之间，爱还是同样的爱，没有任何改变，可为什么相爱的人却不能在一起？为什么总有人会讥讽，揶揄这种纯真的爱情？
　　阿阮不懂，因此他屈服于死神，这是我一生的遗憾，也是我欠阿阮的；如果当初我能控制住自己，阿阮就不会死，我欠他的是一生一世的幸福，一条命！你也许不会在乎，你也许会说不在乎，单同性恋还没有合法，没有被正视，我们若真在一起，你一定会遭到同学的鄙视，你日后可能会找不到工作；有了工作，你的上司，同事又会怎么看待你？唐晚，我已连累了一条命，我不愿再连累你。
　　我也曾想去加拿大，可阿阮还没能等到我学成手艺就走了；而对你，我也有过出国的念头，但我没法挣到那么多钱，我连盘下这发廊的能力也没有，怎么去加拿大与你在一起？
　　我终究伤了你，欠了你；但我不想欠你更多！我走了，去赎罪，去还我欠阿阮，欠你的东西。忘了我吧！你一定要找到幸福，因为我爱你，我是那么深地爱着你，你一定要找到幸福！
　　一定！
　　什么叫泣不成声?我在听完陆尤的录音后，深有感触！黑乎乎的屋子里，我抱头痛哭，为陆尤，为唐晚，为一段支离破碎，可歌可泣的爱情。人世间最大的痛苦，莫过于相爱却只能分离；失去了感情，生命还有什么绚彩的意义？
　　只不过是同性，但为何不能相爱，为何不能在一起？同性恋者真的得不到好结局？
　　上帝在弯弯的月床上，俯视他创造的大地。
　　该喜悦？该责备？该欣慰？该哭泣？他赋予了人类感情，同时使人类伤于感情。
　　我耳边只听见上帝无奈的声音：哭吧，My baby!
　　(十二)
　　清晨的阳光穿透窗户,在我身上铺陈开来。我说不清自己哭了多久，说不清自己睡了多久，只是用手将窗纱撩起一条缝,朝阳照在我脸上。
　　刺眼的光，我的心被灼伤。
　　我深爱着唐晚，我从未试过那么爱一个人；我对他的感情，甚至足以令我为他而死。爱情的魔力几乎仅次于上帝创造世界；我似乎深陷黑洞，吸进去，出不来,留下脑里一片空白。我知道今生我无法得到唐晚，遗憾痛苦不会消失在脑海，但我不会再不舍，也不会期盼来世，因为我要唐晚和陆尤在一起，生生世世不分离！
　　我不是不再爱唐晚，也不是故作姿态，假装高尚；而是因为陆尤对唐晚的爱。不管那爱是存在于同性还是异性,那丝毫阻挡不了交融的感情。所以，陆尤与唐晚间发生的一切，没有对与错，没有莫与须，爱情无法判定结果！
　　于是我要默默祝愿，希望唐晚找回幸福；其实，陆尤不懂，他就是唐晚的幸福，正如唐晚对于我的意义。如果，此刻我能找到唐晚或陆尤，我一定会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手机铃声响起，我的悲伤随《爱的罗曼史》再度升起。我起身将窗户打开，再走到床边抓起手机。
　　━━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一组冗长的数字，似乎包含了国家区号，省号等等。
　　我的泪在见到这号码后，又湿透了我的脸。一阵微风挤进了我的窗口。我摁下接听键，抬头：
　　《钗头凤》在风中飞扬……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