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鱼》护犊姬

53、皇妃的大脑袋 叶茗舒她们

　　叶茗舒她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一天之前，艾沁就与梁不锐私下联系过。
　　“你……还好吧？”
　　梁不锐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有些感动，看来对方还是关心自己的。
　　“他们针对的是你，又不是我，我挺好的”
　　艾沁叹了口气，“让你受委屈了，当时……我应该站出来为你说话的”
　　“本来就是给你挖的坑，你要站出来说话，不是正中对方下怀？”梁不锐很理解。
　　“不过，现在这样也好……”，艾沁显然有更多的考虑，“之前拜托你的事，现在更方便进行了”
　　说完，又问，“我已经安排了后面的事，你正好暗中配合我”
　　梁不锐劝道，“沁，形势发展至此，叶茗舒脑CT的结果，恐怕再不告诉她不太合适，一方面无法取信于人，另一方面也不利于进一步调查皇陵的事”
　　“呵——”艾沁轻笑了一声，“真想亲眼看看她知道自己中了诅咒，是怎样惊恐的表情”
　　“我会尽力帮她破除诅咒的”，梁不锐理所应当地说。
　　艾沁却很快制止，“为什么要破除？你不是答应要帮我毁掉她吗？还破什么诅咒？”
　　梁不锐显然很犹豫，“但这是生死攸关的……”
　　艾沁轻叹一声，“所谓承诺，原本就不该太当真，随便你吧”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梁不锐又问
　　“之前和周远明做的交易，他有如约执行吗？”
　　“当然，他那种见风使舵的小人，现在一言一行都在我的掌握之下”，艾沁语气中志得意满。
　　“你之前要给牧连山一份‘礼物’，是什么？”梁不锐不着痕迹的问。
　　艾沁停顿了一下，“哦，我找了人要给原山藏社的藏品找点麻烦，很快你就会听到好消息了”
　　说完，显然不想在此话题上纠缠，又转到了叶茗舒身上
　　“这样吧，如果有必要，你可以告诉她诅咒的事，还有之前脑CT的发现，都可以告诉她，她知道的越早，就痛苦恐惧的越久，也是好事”
　　……
　　“先帮我搬家”，梁不锐心中早有计较，说完就转身朝着那间罩着黑布的房间走去。
　　看着房间中央那个神秘的黑色物体，这个半人高的矩形物体，外面还要蒙着厚厚的黑布，里面到底是什么？
　　叶茗舒有些期待，之前的好奇终于要被揭晓了吗。
　　可惜梁不锐和傅橙月似乎都没有要揭开黑布的意思，就听傅橙月问道
　　“除了将军，其他的要搬吗？”
　　“我只带走将军”，梁不锐说完，又摇头，“不过……似乎今天不太合适搬动”
　　傅橙月看向黑色物体旁边的一个显示屏，上面有一些红色的数字，问道，“怎么了？”
　　梁不锐似乎很犹豫，看来她很在意黑布下面的东西，“将军最近发情，或许应该等一段时间？”
　　傅橙月摊了摊手，“那我们来帮你搬什么？”
　　“后宫佳丽三千，以及食物玩具之类的”
　　梁不锐指着房间的一个小角落，这样说道
　　……
　　叶茗舒将一个大盒子放进车的后备箱，随手拎起一只塑料小黄鸭，嘴角忍不住一阵抽搐，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后宫佳丽三千。
　　想起先前傅橙月所说的将军，叶茗舒对梁不锐养宠物的眼光实在难以苟同。
　　将军，体长约十三公分，皮肤呈半透明状，脊椎和内脏清晰可见，是几年前梁不锐从西南大山，某个山洞里带回来的一种雄性洞穴鱼。
　　这种穴居在地下水中的洞穴鱼，因其对水质、温度，甚至光线的饲养要求都很高，在生物进化研究又具有极高的科研价值，被生物学家称为“来自另一个星球的生命”。
　　回想着那块巨大的黑幕落下，叶茗舒心中犯嘀咕，
　　怎么就想到要养一条生活在黑暗里的鱼？
　　看不见的鱼？
　　一念至此，叶茗舒好像想起了什么，又没有完全想起来，正琢磨着，傅橙月和梁不锐一前一后坐进了车里。
　　就听傅橙月说道，“先去我家吧，我给小叶准备了睡衣”。
　　还准备了睡衣！
　　干嘛把话说得这么暧昧，叶茗舒又羞又气。
　　如果梁不锐是个正常人，此时应该会投去八卦的一瞥吧，可惜她不是，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一脚油门儿就踩动了汽车
　　……
　　三人围坐在傅橙月家中，正为一个问题争论。
　　傅橙月认为，既然艾沁主动跟梁不锐断绝了关系，那么干脆趁着这个机会，开始新生活。
　　梁不锐的意思是，不管艾沁什么态度，她还是要坚持守着这份感情。
　　叶茗舒继续没主见，觉得两方都有道理。
　　“坚持，你一个人坚持个屁哦”
　　傅橙月真想一巴掌扇醒对方。
　　梁不锐却很认真，显然这个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对，保留对她的感情，只要她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在”
　　傅橙月不以为然，“她还需要你什么？”
　　“比如那张当票”
　　“当票？”傅橙月想起之前与对方的争执。
　　“嗯，你还没看过吧”，梁不锐也不多说，直接拿出那张的照片。
　　“梁顾问，你都不在公司了，就没必要再查了吧，公司里其他人一样会做的”，叶茗舒对梁不锐的情感选择没什么意见，就是觉得既然离职了，以前的工作也就没必要继续。
　　梁不锐早有准备，便把当票背后的情况，选择性给两人进行了说明。
　　从偷渡客引发的震动，到周新林的神秘自杀，再到后来皇陵那晚遇到的军哥和明仔，几乎都讲了，只是略去了自己在香港的一些细节。
　　当讲到她在香港调查时候，发现了孙教授的日记时，叶茗舒脸色就变了。
　　“孙教授感觉自己出现了异常，先是食欲大增，接着是奇怪的噩梦，后来视力也出现了问题，此后的情况他无法完全记录下来，最终他选择自杀，也没有将自杀的原因写下来”
　　叶茗舒心里忐忑不安，说起话来就明显慌乱
　　“他没有说奇怪的噩梦是什么？”
　　梁不锐瞟了她一眼，摇摇头。
　　傅橙月摸了摸她的手，“小叶，你手好凉，怎么了？”
　　叶茗舒思虑再三，觉得还是把自己的情况告诉两人比较好，毕竟如果真有什么怪异的事，除了这两人，她还真没人可以商量。
　　说完之后，傅橙月就激动了，一把抓着梁不锐，追问孙教授后期的情况。
　　“你冷静一点，我说了，后期因为视力的问题，孙教授没有记录自己的情况，而且，叶茗舒又没有接触皇陵宝藏……”
　　梁不锐双臂被捏得生疼，急忙挣扎。
　　话还没说完，傅橙月就生气得抢过话头
　　“怎么没接触，你给她看当票，她不就接触了？混蛋，你俩财迷心窍就算了，现在把小叶连累了！”
　　转而又看着叶茗舒，一脸担忧地说，“那个神秘诅咒，有办法破吗？”
　　显然，傅橙月已经方寸大乱，相比之下，叶茗舒虽然不安，却比对方镇定点。
　　“橙月，你别这样，我其实也还好啦，虽然做噩梦但并不影响我的睡眠……”
　　“孙教授也差不多是这样”，梁不锐不合时宜的补了一刀。
　　整个房间的气氛顿时阴沉下来。
　　傅橙月在怪梁不锐把叶茗舒拉下水，叶茗舒在害怕，不知未来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我总觉得这个诅咒的传播方式捉摸不透”，梁不锐讷讷说道，“看来，解决当票真是当务之急，当初孙教授死前解读出来的信息，全写在当票上”
　　梁不锐继续说，“少保是对云贵总督官印的注释，壶是对典当旧物的注释，那他为什么要在九字上面画圈呢？”
　　傅橙月是第一次看到那张古旧的当票，上面模糊的文字带着尘封岁月的气息，她虽然心中有气，但对对方的专业能力还是有些佩服，嘴里嘟囔，“破成这样都能猜出当的是什么？我连上面写什么都看不懂”
　　梁不锐也没有谦虚，“在此之前先说说当票上那几个简体字，那是之前孙教授，根据偷渡客提供的皇陵信息留下的”
　　叶茗舒想不通，既然要留下信息，为什么要搞得这么隐秘。
　　“他就不能写得直白点？”
　　还好梁不锐此前的香港之行，使他摸透了其中关节。
　　“孙教授是受人之托，鉴定偷渡客所谓的皇陵宝藏是否真有其事，但在接触之后，孙教授对所谓诅咒产生了兴趣，在调查之后有了发现”
　　略微沉吟，继续说道
　　“在如此珍贵的古物上写字，他有不得不这样的理由，那时候，有一个叫虎爷的人，盯上了孙教授并将他囚禁，一直到他死，都没来得及将查出来的东西交给信任的人，当初，他试图利用身边的东西，留下当票上的线索，但又害怕被抓他的人破解，所以信息留的很隐晦”
　　说到这里，梁不锐忽然又盯着叶茗舒，问道，“还记得我在泰东陵说‘没错’吗？”
　　叶茗舒点点头，“嗯，你还念了一堆什么洛书方位”
　　梁不锐竖起一根手指，“是的，因为通过计算，我发现熹贵妃头颅所葬的位置，偏离了预设”。
　　“根据对乾隆裕陵的考古挖掘发现，皇陵中有一个未解之谜——金卷偏角，意思是墓道由外向内的设置，隧道卷、罩门卷、明堂卷这些卷门的纵轴线，都应与殿宇中轴线一致，可事实上，金卷的轴线发生了偏移，有风水学家分析是‘望祖说’，清代帝后入葬要保持头颅朝着清朝皇族的发祥地奉天，并与龙脉在一个方向，顺治皇帝的孝陵也有同样的偏移，被称为‘宝城偏移’，我之前不知泰东陵地宫是否也存在类似的偏移，所以就在泰东陵宝顶位置用脚步丈量了一下，不出所料……”
　　叶茗舒恍然点头，“所以你的‘没错’是说泰东陵也存在偏角？”
　　梁不锐接道，“嗯，而且对比三个地宫的神秘偏移，乾隆地宫是偏移中轴15度，轴线夹角10度的情况，顺治地宫却大于15度，泰东陵的偏角小于15度，巧合的是，我们发现的那个盗洞就位于泰东陵的中轴线上”
　　这……叶茗舒和傅橙月的心情略复杂，相互对望一眼都是一脸瀑布汗。
　　就听梁不锐一脸认真地说
　　“所以，我第一个疑问就是陵墓中埋的那个人的颅骨是否正常”
　　……

　　大晚上的，忽然讨论一个死了几百年的人的脑袋是否正常，叶、傅二人都有点儿有点跟不上思路，她们两人有各自不同的疑惑。
　　傅橙月不明白的是，就算是地宫的设计存在偏角，造成了梓宫安放位置的偏移，也很难就此断定尸体的颅骨长度吧。
　　对此，梁不锐进行了更为形象地说明。
　　她借用了傅橙月的电脑，进行一番操作之后，笔记本屏幕上弹出了很多视窗，这个情节叶茗舒看得眼熟，“这又是和你家电脑连接上了？难怪你不搬那些机器，合着在哪儿都能用”
　　梁不锐笑着摇头，“那些机器太占空间，我现在又没有固定住处，也只能暂时先放那儿了”。
　　说完，就将一个画面定格，指着屏幕上一个虚拟网格的人类头骨，接道
　　“既然你们问了，我就把中间环节大概说说吧，严格来说对顺治头颅长度的推测，依赖于存放在孝陵中的骨灰，由于那时候的火化温度不够，仍然留下了珍贵的骨骼资料，特别是其中的头骨与牙齿部分，对于复原顺治的头颅帮助最大，同时提取的DNA也是爱新觉罗氏皇族基因的重要参照”。
　　傅橙月面部表情很纠结地说道，“顺治皇帝是火化啊？这么前卫”
　　梁不锐回道，“可能当时清朝刚入关国库资金不宽裕吧，还有就是顺治自己要求从简，再说火葬也不算前卫，因为宗教信仰的原因，很多满族人都选择火化，而且，根据《钦定大清会典事例》记载，顺治孝陵地宫宝顶，高一丈五尺,周环五十四丈九尺，这个规格还是很高的，不过，到底真相怎样我没有深究，反正这与钮钴禄氏也没什么关系”。
　　傅橙月又问，“不是血液啊什么的才能提取DNA么，那都烧成灰了也能提取？”
　　梁不锐耸了耸肩，“恐龙化石都能提取DNA序列，别说骨灰了，骨灰嘛有骨也有灰，灰就不行了但是骨可以啊，就算提取的序列不完全，我们也还有乾隆的骨骼啊，我询问了社科院考古所的‘朋友’，得到了一些精确数据……”
　　傅橙月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问道，“乾隆皇帝也是火化啊？”
　　梁不锐翻了翻白眼，“当然不是，清朝自雍正之后就取消了火葬，开始推行土葬，乾隆入葬时候排场大着呢，可惜后来遇到一个盗墓贼——军阀孙殿英，落得尸骨十不存一，我们依据的就是那些七零八落的骨骼残片，而且可以肯定的是，顺治与乾隆在家族男性DNA线粒体上是吻合的，所以乾隆不是龙种的民间传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傅橙月脑海灵光一现，“啊，盗墓那个我在小说里看过，说孙殿英是拿火药炸开的，不光是乾隆还偷了慈禧的呢！”
　　梁不锐点头接道，“嗯，孙殿英图的是财，没用的尸骨当然就被扔出来了，而乾隆头骨的尺寸也可以此推测，还有就是皇帝入殓时的金丝楠木，也因为太沉重而没被盗走，慈禧太后的棺椁也同样被保留了下来，棺椁的尺寸有助于我们推导尸身的原始长度”。
　　“再回到之前说的偏角问题，由于帝后棺椁一定要塞满随葬品，而且，根据皇后入葬都有凤冠，从洛书方位推测出，埋在陵寝中的太后尸身，入葬时偏角小余15度，这与尸身头颅放置的角度有关，头颅越长偏角就越大反之越小，这种偏移会因为从中心放射而变得越来越大，虽然计算量略大但也不是推不出来，毕竟泰东陵宝顶规格是已知的，高一丈五尺九寸，周环二十三丈八尺四寸，结合地面建筑隆恩殿的规模，剔除外围宝城，钮钴禄氏棺椁放置的位置既要保持四平八稳，又要在整个东陵中轴线上，便可以顺利推出钮钴禄氏的棺椁长度，以及里面的尸身长度在158cm左右”。
　　说着，指了指屏幕上的三维图形
　　“我将原始身长的推测结果，与公安部物证中心的亚裔人种头部平均值进行了比对，将每个头部数据点发给了考古所的‘朋友’，对方用VCE-3D软件给建了个模，进而我才推算出三者的头部长度的差值”
　　巴拉巴拉一大堆说完之后，问题宝宝傅橙月暂时安静了，另一个叶茗舒却又说话了
　　“就算推出了三者头颅的差值，也不能说明墓里埋的人不是钮钴禄氏吧，再说了，咱们主要是要搞清楚当票和诅咒的事，难不成，那典当的东西就在熹妃墓里？”
　　“没错，听我说完”，梁不锐说得口渴，随手取了水，边喝边说
　　“再结合同样身为满人八大姓的叶赫那拉氏——慈禧的干尸情况，民国十七年，孙殿英带人炸开慈禧陵寝，不但盗走大量随葬品，还对尸体做了一些恶心的事情之后弃尸，尸体在被弃近两个月之后才被重新收敛，1978年前后，国家考古人员对存留下来的干尸进行了测量，确认仅有153cm，考虑各种外界原因，预计慈禧原始身高在165cm左右，两人的身高差距比较大，同样是通古斯人后裔，为什么钮钴禄氏比顺治的头颅长那么多？却比慈禧的身高矮那么多？那么问题来了……”
　　叶茗舒不以为然，“身高有差距很正常啊，好多亲姐妹都有高有矮好吧”
　　梁不锐笑了笑，继续说道
　　“因为，尸身的身高情况与历史记载有出入，历史上第一次有关于钮钴禄氏的记载，是1704年时，十三岁的钮钴禄氏被康熙赐给当时的四皇子做‘格格’，年纪太小的她由于一直不受宠，过得也不咋样，但是！”
　　梁不锐刻意提高音量，仿佛看到一个养在深闺的女孩儿，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直到几年之后钮钴禄氏渐渐长大，她终于不再默默无闻，因为她长得相当壮！还体壮如牛出了名！连当时的国家领导人康熙都被惊动了，1709年时，康熙专门在热河行宫度假期间‘眼见为实’，并称赞其为‘有福之人’，此后，钮钴禄氏终于时来运转，于1710年怀上了儿子乾隆”
　　叶茗舒已经表情无能不想说什么，这画风沉鱼落雁的宠妃成长记差距也太大了，还体壮如牛？
　　梁不锐并不觉得自己毁掉了一个人对古代美女宫心计的完美想象，继续说道
　　“试想一下，一个年轻时以健壮出名的女人，一个在体型上，几乎将所有满蒙嫔妃实力碾压的女人，身高怎么也得高于平均值吧，古代满蒙嫔妃都出身游牧民族，普遍身高都比汉族姑娘高，仅仅158的身高怎么可能惊动康熙？所以，我严重怀疑历史上的钮钴禄氏，与葬在泰东陵的皇太后不是同一个人！当然，这个怀疑还需要进一步印证”
　　叶茗舒斜了眼，嘴角抽搐，“你还是要去盗墓？”
　　梁不锐摇头否定，“当然不是，之前我们在泰东陵就已经被香港那边盯上了，虽然因为刘子军的死，对方应该还没拿到当票的照片，但我们肯定还在被监视中，另外，还有一件事……”
　　见傅橙月和叶茗舒都眼巴巴等着下文，梁不锐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说道
　　“叶茗舒，你还记得之前你做的脑部CT 吗？”
　　叶茗舒没想到对方问这个，下意识一抖，瑟瑟回道，“记得，怎……怎么了……”
　　梁不锐转身拿出一张CT图片。
　　黑色胶片上，一个人头形状的平面图像里，有些白色的沟壑，叶傅二人瞅了半天，奈何都看不懂。
　　“你的脑部，额前叶位置，就是这里，有一个东西……”
　　梁不锐指着胶片一处白色位置，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