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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水墨分阴阳(上) 半尺方塘天 ...

  •   半尺方塘天鉴开,清水偕墨舞徘徊。
      问渠哪得风云影,源头绿柳朱子栽。
      古人说,一幅丹青若是具备了山水五墨之法,必能如风行水面,自然成文,以五墨对应五行,而五色之中最为虚静玄鉴的,莫不如以黑白阐释阴阳两极的水墨,这便是墨分五色,水墨为上的说法。
      对那些文人墨客来说,舞文弄墨就少不了文房四宝,其中,又以“墨”之一项最为玄妙。
      梁不锐为叶茗舒推荐的这个人,就是一位徽州制墨世家的传人——奚墨白。
      奚墨白是一个成功的商人,这海市南郊的半山别墅只是他的产业之一,同时他也是一个讲究人,骨子里有一股文人的清高与淡泊,那宅子也造的古色古香,颇有几分山中自成天地的感觉。
      叶茗舒看着手机里梁不锐发来的信息
      ——无形不见、无味不见、无缘不见
      这个仙风道骨的白胡子老爷爷,脾气似乎很古怪啊
      ……
      “对不起二位,这里是私人宅邸不对外开放!”
      搭上傅橙月的摩托车,叶茗舒顺利抵达了目的地,却被山下冷冰冰的大铁门拒之门外。
      傅橙月四下望了望,低声说,“小叶,走山路”
      从山下的门岗到半山别墅,有一条蜿蜒的山路,路边杂草丛生被山林包围,要从边上爬上去不是一般的困难。
      就见傅橙月从摩托车里拿出个箱子,掏出一些攀岩装备,口中说道
      “来,跟着我!”
      攀爬的过程必然是艰辛的,在此就不多赘述,幸好最后两人都安全爬了上去。
      当看到那户八号门牌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
      门口一串风铃在山风中微微摇摆,发出盈盈的声响。
      从大门向里看去,山石铺就的小路由外朝里延伸,一池碧绿之上有一个仿古小亭,错落的亭台之后,才是宅子的主楼。
      夕阳为这栋少见的中式建筑,披上淡红色的霞衣,深宅大院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人不敢心生逾越。
      大门虽然紧闭,却根本没上锁,叶茗舒轻轻推开走了进去。
      两人还没走几步,就听一阵低沉的嘶吼从附近传来。
      忍不住又退了几步,才看清不知从何处冒出几只恶犬,正龇牙咧嘴望着她们,恶犬长得膘肥体壮,以半匍匐的姿势显露出对外来人的警惕与戒备。
      这种狗要咬起人来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叶茗舒和傅橙月对望一眼,都有些畏惧。
      “你……养过狗吗?”傅橙月弱弱地问。
      见那几只狗的口水,从牙缝一直往外淌,叶茗舒也是一副认怂的样儿,说话都心虚得很
      “妈耶……小泰迪能和这种恶犬比吗”
      ……
      叶茗舒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样趴在地上,和几只流着哈喇子的恶犬套近乎。
      这种体验奇妙而惊悚。
      耳边是食肉动物喘息的声音,鼻子里满是动物的体味,她明明心里怕得要死,却还要趴在地上模仿出相似的动作,然后假装和它们很熟的样子,说着
      “哈罗,帅狗狗,我不是小偷不是坏人,你们不要咬我们好吗?”
      眼珠一转,看到旁边的傅橙月也好不到哪儿去,一脸假笑对着几只狗狗献媚
      “对啊对啊,我们只是路过,你们表生气哈,要是打扰到你们,我们就先走了哟~”
      嗷唔——
      几张血盆大嘴猝不及防就扑了过来,沟通宣告失败!
      千钧一发之际,傅橙月背转身对着恶犬,把叶茗舒整个人护在自己身体下面,同时,将自己的屁股高高撅起来送到恶犬面前,心说,这种时候脸还是比屁股重要啊!并做好了被咬的准备。
      谁知……
      一秒,两秒过去了,意料中的悲惨并没有发生。
      两人这才发现,三只恶犬正被一个大叔拉着,就听大叔生气地说道
      “乱跑什么啊你们!考核在那边!不知道123昨天刚活撕了一只兔子吗?不要命啦你们!”
      123?
      是那三只恶犬的名字?
      等等!
      考核在那边?
      叶茗舒与傅橙月机智地对望一眼,纷纷一脸感激
      “谢谢大叔!考核是吧,我们这就过去!给您添麻烦了”
      ……
      叶茗舒两人按照大叔的指点,来到池塘边一栋二层小矮房,朱漆大门敞开着。
      门里是一个大厅,里面有男有女,三三两两坐着十几个人,他们都在仔细看着手里一本小册子。
      见叶茗舒二人懵懵懂懂走进来,门边一个站着的白衬衣男人就说,“前台领册子,去那边等叫号”
      傅橙月抖了抖刚领到的小册子,问道,“我们不是找那个奚老板吗?看这些干嘛呀!”
      嘁——
      旁边一个年轻小伙子表现得很不屑,“什么玩意儿,还想见奚老?”
      “不是,我们说话碍你什么事儿啊,你嘁什么嘁!”傅橙月的暴脾气说起来就起来。
      傅橙月的冷言冷语并没有令对方闭嘴,小伙子反而继续阴阳怪气
      “我就呵呵了,在这儿的谁不是想见奚老先生?就你们那德行,我看第一关就得被拍死!”
      这边一闹腾,很多人都抬起头,就听有声音跟着说
      “奚氏白玉墨,一墨抵万金,谁不是来求富贵呢?大家彼此彼此啦”
      喧嚣声中,另一个长头发的小姑娘在一旁插嘴道
      “你们俩别上他当了,奚先生最看重修养,他就是想刺激你们犯浑被轰走,他就少个对手”
      似乎被说中心事,小伙子翻了个白眼不再说话。
      叶茗舒感激地看了看刚刚的小姑娘,又追问对方
      “谢谢啦……请问,你们这是在干嘛呀?”
      小姑娘有些奇怪,“你们不是来参加白玉墨传人选拔的吗?”
      叶茗舒心里一动,戏精上身连连点头,“对啊,我们就是来选拔的,但是,怎么听那男的说什么第一关?”
      小姑娘神态娴静,为人却是热心,“千年白玉墨挑选传人,当然要出题筛选啦,具体几关不知道,反正都是考核资格的嘛,按道理说,第一关应该最简单”
      “那最后考核通过就能见奚老板啦?”包子妞的事情比较急,叶茗舒问得直奔主题。
      小姑娘忽然把脸一板,严肃地说,“是奚老先生,不是奚老板!”
      ……
      小册子里的流程写得很清楚,所有来参加考核的人,都必须填写报名信息,考核失败的离开,合格的继续等待下一轮。
      终于到了叶茗舒二人,大厅楼梯边的人拿起报名表,奇怪地问道
      “那年茗月?不好意思,我们不要外国人……”
      “不不不,我们不是外国人”,傅橙月连连摆手,叶茗舒在一旁跟着解释道,“组合,我俩是一个组合!你们小册子里也没说不能组合参考吧……”
      不顾那人奇怪的眼神,两人沿着楼梯走上了二楼。
      二楼红毯的尽头有一间房,推开房门,就见里面坐着三个面容严肃的人。
      左首的中年男子特别瘦,脸上胡子拉碴看起来有些邋遢,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中间也是一个男的,略清瘦但比旁边的看起来讲究很多,穿着白色的丝绸唐装,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摇啊摇。
      左手边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烫着大卷发,神情看起来很高傲。
      叶茗舒和傅橙月刚刚进屋站好,就见中间折扇男一脸的不高兴
      “啧,这初审是怎么回事!还有组合进来的?”
      卷发女人哼了一声,“看上白玉墨的人多了,你知道是何方神圣塞进来的?能进这宅子面试的,背景有一个简单的吗?”
      女人说完,又转向叶茗舒二人,意有所指地问道
      “你们说,是吧?”
      毫无背景的两小白,只能尴尬地傻笑了两声,而刚才还不高兴的折扇男,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转眼就变了脸,咳嗽两声问道
      “说说吧,你们有过什么制墨的经验”
      折扇男这个问题把叶茗舒二人问傻了,都愣着不知怎么回答,折扇男旁边二人,
      却同时领会其问题背后的意思,就听胡茬男人笑道
      “你这问得也太明显了吧,这么着急打听对方的后台?别忘记师父叮嘱过的,不问来路,只看虔诚,吴代明你不要太势利,别以为我不知道,今天下午你已经放了几个进去了?都是有后台有背景的吧?”
      吴代明把扇子一合,敲着桌子生气地辩解,“周大促你说话注意点!你的意思是我徇私咯?你……”
      “你俩有完没完,当着考生的面吵架,丢不丢人?”女人抢过话头说道。
      场面安静下来,三个考官各怀心思。
      看着叶茗舒和傅橙月一脸忐忑的样子,周大促决定把宝压在她们身上,遂把嘴一翘,蛮横地说,“我不管,反正这次我来提问,她们能不能进复试我说了算!”
      叶茗舒与傅橙月尴尬地对望一眼,静静等候她们的命运
      ……
      就见那位周大促考官沉思半晌,最后站起来,边走边说
      “真正的极品墨,在画者的笔下能呈现出不同的色泽,就像人心一般,墨色亦会分层沉淀,一个制墨人一生只会做一次墨心,此墨心只做收藏绝不外卖,制墨如做人,每一代白玉墨心,都是制墨人心血的凝聚,不同的墨者便是不同的墨心”
      “奚氏白玉墨传自一千年多年前,南唐的首任墨官——奚珽珪,奚氏一族以墨闻名天下,并被南唐后主李煜钦赐‘李’姓,世人都说‘千金易得,李墨难求’可见白玉墨的珍贵,这些往事你们多少听说过吧?”
      两小白哪里听说过这些,但此时赶鸭子上架,也只能呵呵傻笑应对。
      周大促又说,“虽然你们是组合,但我的问题只能由一个人来回答”
      叶茗舒硬着头皮举了举手,“考官,我……我”。
      这时,叶茗舒平常经常挂着的淡定脸就起作用了,虽然心里七上八下,表面上却是云淡风轻。
      就见周大促满意地点点头,又说
      “制墨人都知道制墨有配方比,极品墨锭的配方辅料涉及种类繁多,真朱砂、鱼白、海藤、生龙脑、麝香、胭脂、黄金等等,工艺又有‘烟、胶、杵、蒸’等很多道,最终墨锭成型与当中的配方比有直接关系,但墨心不但与配比有关,更与制墨人的为人有关”
      周大促将一段制墨的历史娓娓道来,听得傅橙月眼皮子直打架,倒是叶茗舒边听边琢磨。
      “公元975年,宋军攻占金陵南唐宣告灭亡,相传宋兵曾从皇宫里抢出很多白玉墨,满满当当装了几艘船运往当时的东京,有人说李珽珪的墨心就在那里面,也有人说没有”
      ……
      叶茗舒心里反复回想,洛一格之前所给的信息,奚墨白好墨也好字,生平有三不见,无形不见、无味不见、无缘不见……
      耳边是周大促提出的问题。
      “请回答,为什么这么多年来,即便是知道配制比的情况下,却再也没有一方墨心能与李珽珪的相比?”
      这个问题问出来,令其他两个考官都很意外。
      折扇男拍着扇子说,“周大促,这个问题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答案吧,你拿出来问她们,你是成心不准备放她们过去?”
      “面试第一关就问这种问题,就不怕奚老先生知道后抽你?”
      卷发女倒是表现得无所谓。
      周大促却根本不搭理旁人,只看着叶茗舒。
      叶茗舒想着,奚墨白对自己传人的标准,肯定比那三不见还要高,细细回味那些文人的高古之风,便下意识缓缓回道
      “人心不古,匠心难求”
      周大促双眼一亮,追问道,“此话怎讲?”
      叶茗舒不敢乱说显摆,只老老实实回答
      “我听您说制墨人一辈子只做一方墨心,那便是一生只做那一件事的浓缩,现在的我们,自出生之时就面临那么多选择,又如何能像古人一般,一生真的就坚持一件事呢?若是一份职业,能坚持一生的人就已经是一行的专家了吧,可制墨一行早就不像古时候那样鼎盛,又有几人能真的坚持下来呢?”
      周大促听完愣了半晌,随即又忽然哈哈大笑。
      笑完就朝着另外二人说
      “我投票让她们过!谁不放的,我周大促就跟他没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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