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鱼》护犊姬

23、一曲凤箫舞婆娑 梁不锐想起

　　梁不锐想起之前的紧急会议，便问
　　“另一个内鬼是谁，你看出来了吗？”
　　“快了”，艾沁单手托着下巴，眼中闪着深邃的光芒。
　　梁不锐不知想到什么，欲言又止。
　　“犹豫什么？”艾沁敏感地察觉出来。
　　“我总觉得，李白莲这事有点儿小儿科……”梁不锐沉默了一下，“那个鉴定师王然这次还立了功？”
　　“嗯，王然有功当赏，李白莲有错当罚，赏罚要分明”，艾沁点头，转而接道，“叶茗舒好像挺热心这事？”
　　“唔……大概是正义感爆棚，包媛媛跟她有些交情”，梁不锐猜测。
　　艾沁脸上似笑非笑，“希望她别让我再失望”。
　　“艾沁，月月把叶茗舒看得很重”，梁不锐斟酌着说。
　　“所以呢？”
　　“你和叶茗舒的旧怨，一定解不开吗？”
　　艾沁摇头，“她虽不是罪魁祸首，但也不值得被原谅”
　　梁不锐了解当年事件的内幕，明知劝不动，却还是说，“万一伤害到叶茗舒，我怕月月……”
　　艾沁忽然问，“傅橙月对你很重要？”
　　“虽不是知己，但也是值得信任的朋友”
　　“信任，你们互相信任？”
　　“嗯”
　　艾沁眼里饱含深意，“傅橙月知道你的过去？”
　　“不知道”，梁不锐迟疑了。
　　艾沁便不以为然，“你也没那么信任她”
　　“也许吧”，梁不锐没为自己多做解释。
　　“既然如此，就别把信任、朋友之类的拿出来说事儿”，艾沁对此嗤之以鼻。
　　梁不锐知道艾沁是一个有主见的人，她没想过去改变对方的观点，但她也有自己的处事规则，便反问，“你没有过朋友？”
　　艾沁摇头，“我不需要朋友，不过……”
　　说着又纠正了一下，“曾经有过一个，正是这个曾经的朋友，使我明白一个道理，朋友是靠不住的，还好她后来出车祸死了，真是罪有应得”
　　梁不锐想起了她们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情景，便不忍苛责对方，“万一月月知道你对叶茗舒做的事，可能会恨你”
　　艾沁笑了笑，“傅橙月？你觉得我会在意她怎么想？”
　　说完，想到对方和傅橙月的关系目前还很近，“倒是你，会在意么？”
　　梁不锐没有回答。
　　艾沁又问，“你还会继续帮我么？”
　　梁不锐沉吟了一下，语气肯定，“会！”
　　艾沁有些欣慰，盯着梁不锐看了半晌，忽然将手掌放在对方手背上，轻声问道
　　“感觉到了什么？”
　　“手心很热，你感冒了？”梁不锐憋了半天，不确定地回答。
　　“不是”。
　　艾沁收回手，接道，“看你样子就是幸苦了一天，刚刚这是女王给你的赏赐”。
　　梁不锐把手抬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纳闷道，“这是哪门子赏赐？”
　　艾沁侧着脸，嘴角扬起一抹柔软
　　“我的温度”
　　……
　　下班后。
　　梁不锐去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拎着一瓶小酒，去见了写字楼的门卫——老潘头。
　　“潘叔，上次装定位器的事儿，麻烦您老呐”。
　　梁不锐递上小酒，毕恭毕敬。
　　老潘头看都没看，胡子一翘，却问，“嗯哼，逮住那小子了吗？”
　　梁不锐嘻嘻一笑，“没，放了，他只是走狗”。
　　老潘头撇了撇嘴，看对方一眼，“瞧你死皮赖脸的样儿，又是要干哈？”
　　梁不锐笑嘻嘻的说，“嘿嘿，是这样，那家伙这两天又回来了，我想……”
　　这老潘头也不知有什么能耐，梁不锐在其面前就是一个怂包，不仅一直舔着脸，说话语气也颇为恭敬
　　……
　　整个会面不超过三分钟，梁不锐就出来了。
　　第二件事，她叫上叶茗舒一起，驱车前往海市的一处廉租房。
　　“梁顾问，你……这是带我去哪儿啊？”
　　看着周围越来越凌乱的街区，叶茗舒莫名地不安。
　　次啦！
　　梁不锐将车停在一栋楼边，转过脸问道
　　“发文抹黑我们的人就在这栋楼里，我们现在就要上去找他，如果是你，你准备怎么劝服对方？”
　　这一问信息量略大，叶茗舒消化了一下，才弱弱地问道
　　“劝他什么啊？让他别写那些东西了？”
　　“劝他改变立场啊，他可以抹黑我们，也可以洗白我们，打蛇打七寸，从始作俑者下手才是最直接有效的”，梁不锐的老师模式又开启了。
　　作为一个过了二十多年寻常日子的本份人，叶茗舒总是习惯性替他人着想，“可我们自己内部都还没查出什么结果，怎么劝别人啊？这样，很无理吧”
　　梁不锐眨了眨眼，点头说，“没错，就是这么无理，如果他不配合，就把他的账号抢过来”
　　抢？
　　“那，你带棍子了吗？”
　　叶茗舒皱巴着脸，最后憋出这么一句
　　……
　　就在包媛媛事件带来连锁反应，叶茗舒不得不跟着晚上加班时，她不知道，自己恰好躲过了吴震的蹲守。
　　她把李明勋正在等她回复的事，完全忘到了九霄云外。
　　“混蛋！贱女人！不要脸！该死！”
　　一片片剪碎的白纸从刀刃边飘落，李明勋不停地剪，不停地咒骂，眼中的疯狂仿佛在碎裂中获得了某种满足。
　　哗啦——
　　随着马桶冲水的声音响起，纷飞的纸片被冲得干干净净。
　　整理衣装、修饰发型、洗手、再洗手。
　　半个多小时后。
　　李明勋一脸平静地走出来，对吴震说
　　“你明天去公司找她，记住，要温柔一些礼貌一些，她是我未来的妻子”
　　吴震低头答应
　　……
　　天空，月弯如钩。
　　漆黑寂静的写字楼中，出现了一个模糊的黑影，鬼祟的样子一看就不是做什么好事。
　　月色有些朦胧，照出黑影那略显臃肿的腰身。
　　看得出来，这位窃贼是一个生手，在经过门禁的闸口时还被卡住了，慌得一阵乱扭，上了22楼又不认识路，撞了好几次墙，真是崎岖而波折。
　　好在，一切努力都是值得的，窃贼终于打开了技术鉴定部的大门，虽然，从手法上来说，那门其实一拧就开了。
　　啪！
　　窃贼打开自己的手电。
　　手电的余光照着其散乱的头发，在地上显出一个惊悚的影子。
　　窃贼莫名抖了一下，似乎是被自己的影子吓到了，然后，继续寻找某种东西。
　　就在这位窃贼终于发现自己要找的东西，并拿出随身携带的某液体泼进机器里时，随着机器中冒起阵阵烟雾，周围也忽然一片大亮。
　　窃贼猛然转过了脸。
　　咔！
　　助手将监控视频暂停。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包子妞那张慌乱的脸上。
　　此时，会议室坐了一圈人，艾沁环视了一眼，说道
　　“这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事，现在，我们正在做包媛媛的思想工作，之前她一直否认自己所作所为，这次，我们希望她能因此坦白所有的经过，不然等待她的将是移交司法机关”
　　……
　　开会是一种独特的人类行为。
　　其他动物虽然没有语言，但也有各自的沟通方式，可它们不会开会。
　　开会对人类生活到底有没有必要，还有待商榷，但这一次会议，对艾沁来说，很有必要。
　　她需要经此观察，哪个跳梁小丑敢在她眼皮子底下演戏
　　……
　　“艾总，我觉得奇怪，是谁告诉她电脑在技术部的”，王科长第一个发言，而且说得很简洁。
　　“公司很多人都知道啊，谁都可能告诉她，这个说不清的”，有人低声说。
　　“这个包媛媛竟然想到回来毁掉主机里的数据记录”，有人在小声议论。
　　“哼！”技术部刘主任脸憋得通红，好像被人踩了狗尾巴，拍着桌子生气地说道，“简直就是无法无天，都偷到公司来了！艾总，必须要严惩！一定要严惩！”
　　“当然要的，不过严惩之前，先要严查，两个问题”。
　　艾沁脸上带着玩味地笑，“一个是刚刚王科长提到的问题，另一个是谁告诉她破坏主机的方法”。
　　有人提出质疑。
　　“艾总，既然包媛媛不想我们得到电脑数据，想到破坏主机这个不是很正常吗？还有必要细查吗？”
　　艾沁想起之前听到的，一连串听不懂的专业名词，便转过身说
　　“这个，还是由梁顾问来告诉你们”。
　　梁不锐应声而起，指了指视频中的包子妞，向大家问道
　　“我想问大家两个小问题，第一是，诸位刚刚看了包媛媛的行窃记录，你们对她的评价是什么，请仅用一个字”
　　“傻！”
　　“笨！”
　　“逗！”
　　“很好，笨贼是吗，请记住你们的评价”。
　　梁不锐招了招手，示意大家收敛，“第二是，有谁知道电脑主板负责记忆的部分，是用的什么材质？”
　　大家不约而同看向刘主任，后者不负众望地回道“磁性介质！”
　　“恭喜刘主任，答对了”，梁不锐点点头。
　　说着，她又拿出一个硬盘，上面布满了白色的粉末。
　　“这就是涉事电脑的硬盘，是被你们刚刚看到的那个笨贼破坏过的，检测过后的结论是，硬盘盘片上的片基与磁性介质，都被以轴心向外同心圆扩散的特殊化学物质破坏，即便是用专业设备，去检测磁道中曾被覆盖的数据位，也无法完成倒推过程，更无法检测出该数据位到底曾经是0还是1，而且……”
　　眼见她这一大段话把所有人都说沉默了，艾沁忍不住适时地提醒对方
　　“梁顾问，请说直白一点”
　　“……哦，就是……这玩意儿彻底废了”
　　梁不锐意犹未尽地坐下。
　　“好的”，艾沁把手在面前握了握，脸上是满意的微笑
　　“现在大家还有其他问题么？”
　　……
　　其他人纷纷离开会议室，只剩下艾沁与梁不锐两人。
　　梁不锐轻声问
　　“你的引蛇出洞会凑效吗？”
　　现在形势越来越明朗，包媛媛意图销毁电脑进而被抓，内鬼还不知道原始数据已经恢复，此时，只要包媛媛以疑犯身份供出李白莲，李白莲一慌自乱阵脚，后面就会牵出一条线，这时，她身后那只“鬼”感到不安全，也必然会有所动作。
　　艾沁自信满满，“会，做坏事的人都心虚”。
　　梁不锐看出对方胸有成竹，活动了一下脖子，伸了个懒腰，懒洋洋问道
　　“你准备什么时候拿下李白莲？”
　　艾沁在斟酌，“顺藤摸到瓜再说吧”
　　闻言，梁不锐就放心了，“那我去把舆论那边控制一下”。
　　艾沁一听，便心领神会，“昨晚去见了那个写手？”
　　“是的，账号什么的都拿到了”，梁不锐做出理所当然的样子。
　　“用什么交换的？”艾沁又问。
　　梁不锐脑海中浮现一个画面，叶茗舒一脚踩着写手的手，非常嚣张的恐吓对方，这戏剧性的一幕，现在想来都有些好笑。
　　虽然忍不住笑了，嘴上却说，“保密！”
　　艾沁忽然又问，“你带着叶茗舒一起去的？”
　　梁不锐回头，“是的，她还是有进步的”
　　“有进步？”
　　艾沁对叶茗舒的事，表现出极大兴趣，站起身缓缓踱步，步履间摇曳生姿。
　　她的唇与梁不锐的耳垂，只有一个呼吸的距离，温软的耳语中带着特殊的香气。
　　“真希望，我的小玩具熊，能快点长大呢”
　　身边一凉，艾沁的高跟鞋已经渐渐远去，走廊里，还回荡着她兴致勃勃的话语声
　　“不如，去感受一下她的进步吧”
　　……
　　审查部里，包媛媛后脑勺靠着墙，整个人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她的面前摆着食堂的菜盘子，里面的东西却已经凉了，能让嗜吃如命的包媛媛毫无食欲，心如死灰也大抵不过如此吧。
　　叶茗舒温声劝道，“包子，多少吃点吧，有你最爱的红烧肉哦”
　　沉默。
　　叶茗舒看着心疼，抬头时发现审查部的大黑脸，还跟个金刚一样立在旁边，便有些气不过，“你们这样逼她是违法的，知道吗？”
　　大黑脸动了动嘴，话还没说来，就听门外一声不屑的嗤笑
　　“一个成年人，要时刻记得为自己说的话负责！”
　　见来人是艾沁，大黑脸以他招牌式的要债脸，跟其打了个招呼。
　　“都说了吗？”
　　艾沁瞟了一眼包媛媛，问的却是大黑脸。
　　“问到拿回扣的事她就不说话，说要把她送去警局她就开始哭”
　　哒哒哒——
　　艾沁走到包媛媛面前，她的影子像一个巨大的阴影，将包媛媛的脸完全笼罩住。
　　“你到底是傻还是聪明？”
　　艾沁首先说的竟是这样一句话。
　　包媛媛的眼神闪了闪，依然沉默。
　　艾沁相信，以包媛媛现在这种灰色的绝望状态，很容易因某些有心人的挑唆，而对公司甚至是对艾沁本人产生怨恨，不过，她依然不准备对这个姑娘展现自己的宽容。
　　“如果有人篡改了你的原始数据，我们本可以用技术手段还原，可现在呢，唯一能证明你清白的证物，在昨晚被你自己亲手销毁了……包媛媛，你怎么能想到这么聪明的办法来害死自己呢？”
　　“艾……总……我其实没想过……”
　　包媛媛那绝望的冰墙，竟在艾沁的冷嘲热讽下出现了一丝松动。
　　艾沁上半身微倾，说话显得很有力量。
　　“一个人如果很蠢，就要有自知之明，不然结局会很惨，既然已经身在局中，与其等待被人用完抛弃的结局，像个孩子一样无助哭泣，不如好好想想，自己还有什么价值，现在，该是你做出选择的时候了”
　　艾沁的话里有话，包媛媛也不知听没听懂，反而有些撑不住压力，哆嗦着嘴唇，两眼祈求地望着艾沁。
　　“艾总……她是被人陷害的”
　　叶茗舒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说出来。
　　如果不是很有必要，她原本是不想吱声儿的。
　　其实，自从艾沁进来，叶茗舒就陷入了莫名的恐慌中，就像原本蹦蹦跳跳的小松鼠，忽然感觉自己曝露在了狩猎的金钱豹的视野中。
　　这是一种动物对危机的本能，而且，很快就被印证了。
　　“她在这干什么？”
　　艾沁扫过来的目光有些凌厉。
　　大黑脸难得有了表情的波动，“之前，包媛媛情绪有些崩溃，叶小姐自告奋勇来协助我们”
　　叶茗舒闻言，对大黑脸投去善意的一瞥，谁料后者又接了一句
　　“不过，她来之后也并没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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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茗舒，我刚才就提醒过你，说话是要负责任的，有人陷害，你有证据吗 ？”
　　艾沁永远是这么居高临下，从叶茗舒的角度看去，那高昂起的下颌，好像刀锋一样冰冷。
　　“有！有证据，我之前找到一个视频，李白莲用过包子的电脑，对了，也是李白莲怂恿包子……”
　　“你不也用过包媛媛的电脑？”
　　艾沁冰冷的抢过话头。
　　这话说得叶茗舒心里一动，见包媛媛也转头看过来，前者忙解释。
　　“包子，我只是上传数据，没做别的……”
　　“哼，自己都摘不清就别乱说话，明白吗？”
　　艾沁冷哼一声，语气急促而冷厉。
　　“别把你的愚蠢当正义，也别忘了自己的处境，没有我的怜悯，你早就滚回自己的乡旮旯了！哪还有机会在这里打肿脸充胖子？”
　　如此直接的人身攻击，令叶茗舒倍感屈辱却又无言以对。
　　“艾总，您别骂小叶了，她也是为我说话……”
　　包子妞也是个人才，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有心情管别人。
　　就听，“啪”的一声。
　　一记清脆的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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