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阳城》爱茵

45、第四十五章

　　南国冬日的阳光，好极了，每一滴光源，都流溢着水一样的柔情。难得的休息日，你站在你住处的窗前，望着窗外榕树上成群结队的飞鸟，你终于决定答应汤永的请求，去他的公司看看。他欣喜若狂，要你等着他，他就来接你，他以为你是为了他。他不知道，这个人世间，最不可信的，就是女人的嘴，越是醉人的言语越是伤人的毒药。你只是为了你的亲人，你只是把他当成你前行路上的垫脚石。他也是他母亲十月怀胎生下的心肝啊，若果他母亲知道了，会不会想要了你的命，将心比心，要是你的儿子被别人这般欺瞒利用，你是会杀人的。
　　他的公司，已经坐落在了郊区，不堵车的情况下，从公司开车到锦城大酒店也要半个小时，这个男人，其实也很可怜，不知道他自己知不知道。拐过一道弯，“新时代工业园”几个大字豁然映入你的眼帘，宽敞的直道的两旁栽着一棵棵不大不小的榕树和紫荆树，清一色崭新的厂房，汤永的公司坐落在工业园的中间，“永扬五金有限公司”几个金色隶书底气十足地立在大门牌上。“我记得你们是贸易公司来的。怎么你改行了。”“你知道我们原来的贸易公司是做什么的吗？”“不知道啊。”“就是低价把东西买进来再高价卖出去，什么好卖卖什么，什么赚钱卖什么。说实在的，贸易公司比五金公司利润高赚得也更多，钱也来得快。”“那你为什么要做五金？”“因为五金是实业，是工业之母啊。”“你的五金公司是做什么的？”“我们要研发生产出最好的门锁、汽车配件、电器配电，将来有能力，我们还要生产更多更好的东西。”你望着他，只说了四个字：“我心甚慰。”将近两米高的围墙里，公司已初具规模，并且占着很大的一块地，工厂厂房，员工宿舍，大食堂，读书室，样样也还是拿得出手的。看来这个男人不全是个绣花枕头，也还是有点实力的。“最开始认识你时，我们的贸易公司不在这儿，在当时最繁华的老城区，金融危机的时候，这儿成了烂尾楼，老板跑路，政府把它收回来重新拍卖，那时这儿还比较荒凉，起拍价不算高，竞价者也少，被我捡了便宜。眉，你知不知道，这一切都得益于你啊。”他在无数双或明目张胆或偷偷注视着你们的瞳孔里亲热地搂着你的肩头，他的气息全都灌进了你的中枢。“跟我有什么关系呢？”你也有点被感染了。“因为，我想做个好人，我也想做点有意义的事。我原先的买卖在现如今是有个好听的名字，贸易。但在旧社会，就是投机倒把。认识你之后，我不想投机倒把了，我想做实业。”“实业确实是立国安邦的基础。”那时你们已经来到了图书馆，你惊喜地翻动着一本又一本的书，它们静静地躺在这间书屋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来看，但是你知道，知识，是改变个人命运的不二法则，知识，也是国家走向富强的不二法则。这么多年的人生，你所有的心事都浸泡在追悔里面，你没有想过，你也何其地可怜，你要是能够读高中上大学，你的人生又会是什么样子，你也许会成为教授，政治家，学者，画家等等，那么，在不久的未来，在这么多种类书里，也许会有那么一个种类的一两本书里，签着你的大名。可是你又何其地幸运，幸运地遇到这么一个人，愿意为你变成一个有理想的人。理想无形，看不见莫不着，但理想却又是多么的宏伟，它庄重地矗立在那儿，鼓舞着人们为了它可以不畏无惧任何的艰难险阻，鼓舞着人们为了它呕心沥血奋勇直前。理想的硕果光耀千秋。就像这个成就《史记》的司马迁，千年之后，《史记》的精髓还在这儿，在中国的无数个角落，也在世界的无数个角落，被有心的人们学习，坚守，然后发扬光大。也像这个顶住重重压力哪怕冒着失去性命的危险也要禁止鸦片的林则徐，因为林则徐知道，焚烧禁止了鸦片，就只是他亡，而如果不禁止鸦片，则中国亡。他愿意以一己之躯挽救国家之危亡。中国有林则徐，中国之幸。还有这个弃医从文的鲁迅，他不是不知道，文学的路不好走，可是当他明白，就算他拥有再高明的医术，也只医得了人民的身而医不了人民的心时，他毅然弃医从文。先生已经逝世六十多年了，然而他的遗作依然在人世惊醒鼓励慰藉着无数的人们。理想不在乎工种，不在乎大小，只在乎有没有理想。理想是一条艰辛的路程，但理想也是暗夜里那盏最亮的灯光。无私地给有理想的人们指点出最真确的方向。
　　如果汤永没有想着做实业，就不会到处找地皮，如果没有找地皮，就不会碰到这么好的机遇。“现在只怕两倍价格都买不到这块宝地了。”那时你们走在去往车间的走廊上。“你怎么知道的？”“这是看得到的呀。”“吴阿姨好。”汤永问候的，是一位正在埋头扫地的中年妇女。“汤总好。”阿姨抬起头，“这位美女难道就是——”“对，我的未婚妻雅眉。”“阿姨好。”你感觉遇到的不是他公司的清洁工，而是他的母亲。“阿姨工作特别认真负责，她可是为我们公司做了大贡献的。”离开阿姨之前汤永当着吴阿姨的面毫不保留地表扬着吴阿姨。遇到这样的老板，不认真都难办啊，你在心里笑笑说。“姑娘，我们汤总是我遇到的最好的老板。”你们已经走很远了，阿姨还像交代后事一样语重心长地跟你说了这番话。“阿姨，你不要给我戴高帽，我没有那么好。”汤永害臊得脸都红了。
　　“我觉得我好幸运，金融危机多可怕，却成了我的机遇，虽然受了伤，却终于得到了你。”“以后，再不要做傻事，你要记得，哪怕活到一百岁，也只允许我死在你的前头，你要是不听我话，我是不会饶恕你的。”你是真的决定了，想要他成为你孩子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