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憨丫》清水有鱼

1、第 1 章

　　大憨在岭南村名气挺响，干活力气大，又能吃苦，十六岁开始进城打工，七、八年间存了好几万块，在村里也算是个富户，房子盖了三大间，收拾得干净利落，家里的几亩田种啥都长的好，惹得村上的姑娘家红了眼的想挤进他家的门。可想到他家的拖油瓶，不少姑娘还是打了退堂鼓，毕竟大姑娘家家的谁也不想捡个现成的妈当，何况是那么个缺心眼、不省心的丑丫头。
　　说到这个崽子，那可是大憨的心头肉。
　　当年大憨在城里工地干活，为了省钱和几个工友一起住进了工地旁边临时搭建的篷子里，虽然夏天热的像蒸笼，蚊子喂的像苍蝇，可一帮子糙老爷们这点苦也不当个事儿。下工后，几个工友凑一堆儿玩个牌，喝个酒，再胡侃一通，日子过的倒也热闹。大憨性子慢，脑子也不灵光，牌是玩不了的，酒也不能喝，沾了就倒，侃就更不行了，平时说话都磕磕巴巴，词不达意的，能把话说明白就不错了。所以，平时人家热闹人家的，大憨就搁旁边捡个笑话听听，有时听不大明白，看人家笑，也跟着呵呵乐。帮人递个茶，倒个水的，也觉得自己算融进去了。
　　一天，大憨起夜去小解，尿还没落地呢，就听“哇”的一声嚎，这把大憨吓的，一肚子尿楞给吓憋回去了。往地下一瞧，好嘛，也不知道哪个缺德的把一孩子扔工地堆着的预制板上了。
　　平时，大憨这帮子人白天方便去临时搭建的厕所，晚上嘛，反正谁也看不着，随便找个地儿就解决了。大憨这回地儿没选好，照小孩儿的脑袋就浇上了，小孩儿本来还睡着，愣是硬生生给人浇醒了，能不嚎嘛。别看这人儿不大，中气到是挺足的，嚎的一篷子人全起来骂“这他妈大半夜不睡觉，作啥呢啊？”大憨也着实吓着了，耳朵根子嗡嗡的响，撒开丫子就往回跑，进了蓬，一脸见鬼的表情，“那个啥，那个，……外边有个，有个小孩，放预制板上了，然后我撒尿，浇脑袋上了，好像是人不要的，那啥……那个……，你们说咋办啊？”工友们一听，没懂。大憨更急了，“就外边有个人不要的小孩！”这大家才明白，哄哄着叫大憨带路，拿了手电筒都跟出来凑热闹了。
　　一出来，小孩儿已经不哭了，一大帮子人立马围上了。
　　“哎，你说，这谁家的啊，是不不要的？”
　　“废话，要能扔这啊。”
　　“看看这被子，肯定也不是啥富人的娃儿。”
　　“废话，富人的娃儿能扔啊。”
　　“俺说你们咋总和俺抬杠啊。”
　　“废话，谁让你总说废话。”
　　大憨一看，这都快掐上了，得，赶紧想辄重要啊。
　　“你们别吵吵了，这娃儿咋整啊？”
　　“这……”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开始七嘴八舌上了。
　　“这得上交吧”
　　“送派出所吧。”
　　“谁没娃儿，领回去养也成啊。”
　　正讨论的热烈，被大憨打断了“哎？你们说，他吃啥呢？”
　　大伙一看，可不，那小嘴一动一动的正吃东西呢，忽然想起大憨进篷子说的“撒尿”“浇脑袋”，一下子脸全绿了，年纪最大的老陈，指着大憨开骂：“你个缺心眼儿的，尿浇娃儿脑袋上了，也不知道擦，让娃儿给喝了，你说你缺不缺德啊。”大伙纷纷附和，枪眼子一致对准大憨，把个大憨臊的，一句话儿也说不出来，光搁那搓手心。训完了，大憨才敢上去给孩子擦，一看，得，孩子早添干净嘴边的了，现在正睡得香，完全不受旁边一帮大老爷们洪亮嗓音的影响。
　　大家看孩子睡了，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就和大憨商量，等早上派出所开门，就把孩子送去，让警察帮着找找孩子父母。大憨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点点头，把孩子抱回篷子里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篷子里就传出孩子的啼哭声，大伙骂骂咧咧地起了床，没招啊，跟孩子，你有什么办法。老陈让大憨熬了点粥喂孩子，大憨乖乖地出去生火做饭了。
　　大伙一呼啦都照孩子围了过来，昨儿夜黑，还没仔细看娃儿长啥样呢，连是男的女的都没顾上瞧。这一瞧不打紧，众人都倒吸了一口气，还送什么派出所啊，看看那张方正脸，那浓眉大眼塌鼻子，整个一个缩小版的大憨啊，这就是大憨的种啊，怪不得给送这来，这是娃儿他妈把孩子还给娃儿他爹来了，不送这送哪啊。
　　“大憨，你给我滚进来！”老陈一声怒吼。
　　大憨吓了一大跳，反射性的往屋里奔，手里的勺子还举着，上面沾了几个大米粒儿，还泛着黏糊的光。“出啥事儿了？”
　　脾气最爆的黑子，一把把大憨的脖领子秏了起来，“你他妈还给俺们装糊涂，这孩子就是你的！”
　　大憨一听，蒙了，这哪跟哪呀，这地还没开垦过，咋就长出粮食来了，“不可能啊。”
　　“不可能？！”，黑子一个使劲，把大憨秏了过去，“你自己看。”
　　这一看，好嘛，娃儿正睁着双大眼睛盯着他看，那脸蛋，那傻愣的表情，可不就是活脱脱的自己小时候相片里的德行嘛。这下，大憨是彻底傻了。
　　老陈一看大憨那样，来气了，使劲地锤了锤大憨的肩膀头子，大憨疼的歪了身子躲，老陈更气了，“你他妈还好意思躲呢，不定怎么对不起娃儿他妈呢，要不当娘的能狠心抛下孩子，还扔预制板上？”
　　大憨心里也泛嘀咕，想破了脑袋也想不起来自己是啥时候犯了浑，跟女人有了孩子的。但看那长相，说不是自己的自己都不信，那就肯定是自己的了，管他和女人有没有犯浑，反正孩子肯定是自己的。
　　于是，大憨笑得一脸灿烂，自己……当爹了，自己……有娃儿了，掀开被子看了看，女娃儿，真好，是自己最稀罕的女娃儿。
　　从那以后，大憨有了自己的女儿，大名王小丫，小名憨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