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怨》王久年

4、第一章 巫族3 巫族有女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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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祭坛下，族人们盛装出席，巫澈灵看见穿着黑长袍，蒙着黑纱，赤着脚，拿着权杖的巫师在跳着她看不懂的舞，他们围着火堆，挥舞着奇怪的咒符，嘴里念念有词。他们腰间的金铃响得清脆，脚踝上绑着的贝壳链也随着他们舞动的节奏叮当响着，可是她还是觉得有点刺耳，哪怕在人群欢笑嬉戏，载歌载舞的盛大场合里，那尖锐的声音仍然在她耳边扎着。
　　她看见也是一身黑衣的大祭司站在高高的祭坛上，她戴着黄金鬼面具，只有眼睛露了出来，手里握着权杖，低头看着热闹的人群，风轻轻地吹过，吹起她长长的衣袍，还有她长到脚踝的头发，交织着，飞舞着。
　　“娘！”巫澈浅拉着她，朝那边挥挥手，跑到祭坛底下，抬头看着伫立在上边的人。
　　大祭司好像眯了眯眼，朝她们点点头。
　　大祭司身边的巫女走了下来，朝她们行了个礼，便说道，“两位神女情随婢子来沐浴更衣，准备迎接典礼。”
　　巫澈灵还没见过这么盛大的场面，直到巫澈浅拉着她跟着那个巫女走开，她才回过神来。
　　每三年都会有重大祭典，但她总是觉得很无聊，因为那些祭典从来都不准族人祭坛，他们只能跪在围着祭坛的高墙外，双手贴额，匍匐在地，亲吻泥土，以示对神灵的尊崇。整个祭坛都回荡着大祭司威严的声音，带领着族人一同朝着昆仑山顶礼拜，一起诵读经文。而她往往都会不自觉地就睡了过去，要不是哥哥在旁边挡着她，再加上大家都虔诚地礼拜着，没人注意早已酣睡的她，只怕她被扣上亵渎神灵的罪名不知要有多少回了。而只有当巫神的子女成年礼的那年祭典才会允许所有人一同在祭坛下载歌载舞，共同欢庆。
　　三年前本该是哥哥的成年礼，但是那一年没有举办，刚开始她还觉得遗憾，也觉得很奇怪。直到后来哥哥告诉她说自己是因为觉得这个成年礼没有意义，而且他也没办法去凡间，所以干脆不办了，也省去这麻烦。
　　她那时候觉得哥哥傻透了，其实去不去凡间有什么要紧的嘛，关键是只有这些时候才会所有族人都聚集在一起，她想看一下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欢乐幸福的笑容，而不是在礼拜的时候露出的虔诚木然的神情。
　　今天她好像突然能明白哥哥的心思了。他的几个同龄的要好的伙伴都去了凡间历练，老实说，这里没有哪个小伙子不想亲自去一趟凡间，总是在书上看到的凡间，跟这里截然相反的凡间，那里有多种多样的生活方式，而他们只能从外边带来的图画上感受着那都市的繁荣，在外边传来的文章里体会着街道的热闹。而哥哥不能，他甚至不能离开那些为他看病的巫师。
　　“我只是不想在众人的欢笑里黯然神伤，但我又装不出雀跃的样子，所以只好放弃。”
　　她还记得哥哥那时候眼里的失落，眼里黯淡无光，仿佛死灰一样，茫然地看着她。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她怎么讲笑话，怎么最鬼脸，怎么蹦来蹦去，怎么努力想让他笑一笑，至少不要皱着眉啊，垮着脸啊，这多难看呀，可都办不到了。
　　她躺在澡盆里，把头埋进水里，又浮上来，深深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地吐了出来。
　　一群巫女走了进来，替她梳洗打扮，她看着镜子中穿着一身黑衣的自己，头上戴着一串由不同颜色的玛瑙串起来的珠子，衣服上绣满了奇奇怪怪的图案，她好像在哪看见过，是巫族神族的图腾象征——人首鸟身。
　　好像叫什么……什么九头鸟，并不高贵的名字。
　　巫族是一支古老的族群，大概从女娲创神界就已经开始存在了，它不属于三界中的任何一个，但却是由神族来统领。巫族神脉是在每一任巫神的子女中产生，一脉相传，代代相承，出生时天池的神莲绽放，神界派来使臣祝贺，神脉与生俱来，能够与巫族灵石的力量相容，从而拥有操控神石的能力，除此之外，他从一出生就注定是下一任巫神继承人，他们不用修炼就已经是神身，只有神才能毁灭神，所以不用担心继承人会出现什么意外。另外，巫族人都是在长生簿上有名字的，拥有漫长的寿命，却也不能逃过生老病死，没有高强的法术，只会一些古老简单的咒语，修炼古老的秘术，称之为巫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虽然生活在昆仑山腰，除了寿命和接受着神族的管理，他们也没什么特别的，甚至都不能随意离开。
　　巫澈灵属于这里的。
　　同时，她还是一位拥有神脉的巫神继承人。
　　其实她也有些苦恼，怎么好巧不巧，这神脉偏偏就……就长在她身上？一般巫神都会选择与巫族大祭司或者是巫神结合，因为他们是巫族里除去神之外巫术最高的，并且能够与神界直接对话的人，所以他们的孩子往往都会拥有神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已经成为巫族没有明写的惯例。可是她既不是大祭司的孩子，甚至连母亲是何人都不知道，怎么偏偏就成了巫神继承人？
　　她从小就聪明伶俐，虽然总是逃课总是爱在上课打盹，总是喜欢偷偷溜出神殿去找外边的小伙伴玩。反正父神不管她，大祭司也从来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只有哥哥每次都揪着她的耳朵把她逮回来，然后像个老妈妈一样教训半天，姐姐也是在旁边跟着哥哥的节奏叨唠，总之一句话就是让她乖一点，不要老是出去闯祸。她其实也挺能理解大祭司的，自己生的两个孩子都不是神脉，而偏偏是她这个来得不明不白的孩子，换做是她，对于那个和她抢了丈夫的爱的女人，她的孩子偏偏是最尊贵的，她也会觉得不能理解，无法接受。
　　没爹疼没娘爱，可是有哥哥姐姐在，她也没觉得少得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