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怨》王久年

2、第一章 巫族 巫族有女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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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儿！”
　　正低垂着的脑袋差一点就重重地磕到了桌上，用来挡住脸的书被猛地抽走，巫澈灵猛地睁开双眼，不巧一抬头就正对上夫子怒气冲冲的眼神，他手中的戒尺正横在面前，恶狠狠地敲了几下桌子后朝这边劈来，她赶紧一歪头躲过去，跳到一旁，像极了一条跳上岸后胡乱蹦跶的鱼，冲着夫子做鬼脸：“打不到我，打不到我！”
　　见夫子愣了一下，下一秒就气势汹汹地提着戒尺往这边赶，她赶紧指着在门口站着的身影，“哎呀呀，我哥来啦！”
　　门口的人用袖子掩着嘴，重重地咳嗽了两声，瘦削苍白的脸上露出些许虚弱的笑容，“夫子，我见这丫头这么久还没回去，心想她定是不听话，被您留了堂，便带了些点心过来给你二人填填肚，也好有精力再继续上课。”
　　“还继续啊……”巫澈灵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到底是不是亲哥……”
　　“哼。”夫子瞪了还在一旁有恃无恐地嬉皮笑脸的她一眼，不情不愿地放下戒尺，挥了挥宽大的袖子，说道，“罢了，她的心思不在这里，我再怎么教她也听不进去，今日的讲授便到此为止了吧。”
　　“夫子不和学生一起吃这些点心了吗？哥哥带了好多过来呢！给您尝尝这桂花糕，哎呀哎呀，竟如此这般酥软可口，可真好吃！”巫澈灵一手抓一个，正吃得不亦说乎，满脸享受，也不忘笑嘻嘻地招呼这正准备收拾着离去的夫子。
　　“在下还要去一趟巫神大人那里，先告辞了。”夫子拱拱手便走了出去。
　　“你呀你，成天就知道胡闹，你不好好听夫子的课，来年你就要去凡间历练了，到时候我看你怎么应付。”巫翼疼爱地摸了摸妹妹的左摇右晃的脑袋，嗔怪地说着。
　　“这有何难？”巫澈灵满不在乎，“反正我也不喜欢凡间，夫子说了，那里到处都是明争暗斗，人类最热衷的事情就是勾心斗角，非要拼个你死我活才善罢甘休。这样的凡间我才不稀罕！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想去，留在这里多好啊，干嘛非得跑这一遭。”
　　“傻丫头，说什么傻话！这是咱们巫族的规定，成年的族人必须到凡间去历练五年。”巫翼低头笑了笑，有些无奈，“你总是上课不认真，听一半漏一半的。凡间怎么可能只有这些，那里有趣的东西可多了，既有繁华的都市，热闹的集市，也有锦绣的山河，壮观的风景。到时候只怕你连想回来的念头都断了呢。”
　　“反正我就是不喜欢。我还是觉得我们这里好，大家和睦得像一家人，每天都是简简单单的幸福，就像夫子前几日说的凡间有个什么诗人写的一篇文章里面那样子，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就是个人人都想进的世外桃源。那篇文章就什么来着？”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只见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耷拉着眼皮，“哥，我真的好困啊……”
　　“是《桃花源记》。”巫翼看着她头一歪，靠在自己的肩上，无奈地摇摇头，“傻瓜。”
　　帮她把额前的碎发拨开，看着她无害的睡颜，长长的睫毛掩着琉璃般干净纯粹的眼眸，嘴角偶尔向上翘，喃喃着不知道说着什么梦话。
　　他轻轻地笑了笑。
　　一定是好梦吧，连睡着了都那么开心。
　　他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并不晴朗，只有几颗星星稍作装饰般地孤零零地挂在那一块黑布上。有风，微凉，但是还是有些低沉沉的。
　　他觉得喉咙很痒，但是他拼命压抑着自己想要重重地咳嗽的欲望，难受地额头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最近咳出的痰中带了越来越多的血丝，他不敢告诉任何人，无论是母亲还是两个妹妹，他讨厌看到别人或同情或怜悯或担忧的目光。也许这病……再也好不了了吧。
　　那她呢？
　　他看着长大的小妹妹啊，纵然他们不是来自同一个母亲，可是他还是喜欢把她捧在手心上，或许是因为心疼她从来没有母亲的疼爱，又或许是……这里从来没有这样的女孩子，笑容就像太阳一样，仿佛所有的烦恼都可以融化在她宛如月牙的笑眸里，让人看着就很暖，充满着希望，就算是他这样病恹恹的，总是提不起精神的人——她一直是他的太阳。
　　他其实知道的，她爱热闹，可是不喜欢那个繁华热闹的凡间，因为不是纯粹的热闹，总是掩盖着暗流涌动，掩盖着肮脏不堪。凡间实在太复杂，复杂的感情，复杂的生活，就像总也解不开的九连环，复杂到连耐性都可以被这样复杂的时光一一瓦解。或许这就是凡人寿命短的缘故吧，区区几十年跟他们漫长的重复的时光来说，丰富得太多太多，活得已经足够筋疲力尽了。
　　“外人拼了命想要进来的世外桃源，里面的人却渴望着出去。可笑。”
　　他自言自语，忽而轻笑，“可是我没有长着翅膀。”
　　她的梦太美好了，就别打扰了。
　　良久，他背着她，慢慢地走在回神殿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