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你疯了 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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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宁和关门时有些懊恼，他叹了口气，回头便看到正在玄关口脱鞋的舒一。
“你跟我保证过的，你明天早上回家，”戴宁和从鞋柜里拿出了一双一次性拖鞋，拆开包装丢给舒一，问，“你经常不回家么，父母都不会担心？”
舒一眼底划过一丝暗淡，接过那双拖鞋后缓缓开口：“可能会吧。”
戴宁和拿了一瓶啤酒放在餐桌上，然后把剩下的啤酒放进冰箱里，转身对舒一说：“你坐一会，我去收拾一下客房。”
“我能喝么？”舒一抬手指了指餐桌上的啤酒。
“你成年了吗？”戴宁和的手落在客房把手上，回头笑了。
“上个月刚好十八。”舒一有些骄傲地答到。
戴宁和像是没听到似的，摇了摇头进了客房。舒一在玄关站了一会，想了下，也走向了客房。
“你叫什么？”舒一站在房间门口乖巧地开口。
她觉的有些忐忑，心砰砰的跳，好像跳到了嗓子里。
“我姓戴，”戴宁和从橱柜里拿出了一个枕头，想了想又抱出了一床被子，“这个房间不常有人住，可能被子会有点潮，我好久没晒过了。”
他并不想告诉自己全名。舒一有些失落，却也点了点头，也不管他究竟有没有看到。“谢谢你。”她说。
“你睡吧。”戴宁和看了舒一一眼。
舒一走进房间，学着戴宁和脱了拖鞋踩在床边的地毯上。长绒地毯的纤维钻进了她的趾缝间，软软的、痒痒的。“你们家的地毯好舒服。”舒一看着他笑着说。
戴宁和并不是一个不擅交际的人。如今工作，谁没有八面玲珑的一面呢？但今晚除了烦躁，他也觉得很累，从内而外——跟眼前这个女生相处让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
他想，大概是对方年纪太小了，自己实在追赶不上年轻人的步伐了。
所以他故意无视了她的询问，像是没听到一样，往房间外走去，还顺手关了门。
“你多大了？”即便对方并没做声，但舒一不放弃地问到。
“下个月二十八。”隔着房门，戴宁和闷闷的声音传来。
戴宁和回到客厅，起开了餐桌上的那瓶啤酒，他拿着啤酒走向阳台，喝了一口，才发现已经完全不冰了。
他皱了皱眉，眼光却扫到了舒一扔在门口的背包。
鬼使神差的，他走了过去，拿起书包放在了沙发上，然后拉开了拉链。
戴宁和今年就要28岁了。在奔三的年龄，他拥有了自己的事业和生活，虽然没有结婚，但身边许多同龄的朋友都已迈入了婚姻、甚至都有了小孩。那些朋友在茶余饭后也时常跟他抱怨小孩的教育问题，对于他而言，他俨然已经把房间里那个18岁的女孩归入了下一辈的范围。这十岁的年龄差让戴宁和生出了一种类似于长辈的“责任感”，他感觉他就像她的家长一样。
而他这个家长，此刻翻开了她的书包。
上学的时候，戴宁和的妈妈也擅自翻过他的东西，他记得自己当时很反感这种行为，还大吵大闹了很久。但在这一刻，他却生出了跟自己妈妈一模一样的想法，也做了一模一样的事。
说不心虚愧疚是假的，或许只是因为那个女孩太奇怪了。戴宁和安慰自己到。
书包里很空，一本数学练习册，几只圆珠笔，除此之外，似乎就没什么东西了。
“想什么呢，我就不该做这种事。”戴宁和自嘲地笑了一下，正准备放下书包时，却在书包的夹层里意外摸到了一个钱包。
他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好似僵住了。
打开钱包，里面有一张百元钞票和几张零钱，钱包袋里还放着几枚硬币。
戴宁和笑了，笑得有些难看。
然后，他发现钱包里面还有一张学生证，是当地的第六中学，是排名比较靠前的一个高中，今晚那个女孩的脸印在照片上面，笑的很甜。
然而姓名一栏写的并不是她告诉他的舒一，而是——舒令仪。
舒令仪。
所以她今晚不仅骗自己她丢了钱包，连名字都骗了自己？戴宁和叹了一口气，又走去阳台拿起了那瓶早已不再冰的啤酒，独自喝了起来。
舒一是被惊醒的，她又做了噩梦。
这次不同于她过去所梦到的父亲，今晚，她梦到了自己的老师。
拉开被子坐了起来，舒一摸了摸自己汗津津的脸，开始做深呼吸。
舒一从年幼便不断地自我暗示，自己是一个很会调节自己的人——面对失败、面对压力，还有面对自己的家庭。
她觉得自己不算是一个外向阳光的人。她虽然也会笑、也能跟同龄人正常相处，但她极少吐露自己的心声，外人看她永远都是安静的模样。
刚开始会让人觉得她干净、清纯，仿佛只有这一副岁月静好的皮囊，波澜不惊，没有任何忧虑和心思。但相处久了就会发现，这不过是她露给外人的样子罢了，至于皮囊下的填充物，隔着氤氲的雾气，谁也看不透。
想到这里，舒一有些呆滞。
因为她发现，她好像也越来越琢磨不透自己了。她这躯体仿佛只是某个人掌控的提线木偶，有时甚至连她自己都没办法控制自己。
包括今晚发生的……
戴宁和在阳台灭掉烟头准备睡觉的时候，听到了舒一逃出房间的声音。
她真的是用逃的，好像身后有什么人在追自己一样。
舒一跑到了客厅中央，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她的神情看起来很平静、却又很急躁。机械地摆了好几次头，她才把眼神聚焦在戴宁和身上。她的头很痛，像是有人拿着钢锥在一下下敲她的太阳穴，执意要把她震的四分五裂才肯罢休。
戴宁和灭烟的手顿了一下，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皱起了眉头。
才睡了十五分钟？
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舒一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阳台，她的拖鞋还在房间，所以她赤脚停在了阳台门口。
“房间不习惯？”戴宁和开口问到，说完才发现，自己真的很像她的家长。
“你……能给我根烟吗？”舒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发现自己很难集聚自己的目光，所以她把头偏向了烟灰缸的方向。
戴宁和沉默了下来。他觉得舒一很奇怪，但是又说不上是哪里奇怪，她今晚的行为太跳脱，看起来没有什么是正常的。
“你会抽？”戴宁和想了想，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了烟盒，抽出一支递给了舒一，顺带着火机。
舒一不知向谁点了点头，然后接过了戴宁和递过来的烟。像是接过了什么重物，小心地往阳台里面靠了靠，学着他的样子用手指夹起烟，然后把烟叼在嘴里。
戴宁和是个老烟民，一眼便看出了她的笨拙。舒一连打了好几下火机都没能点着烟，最后好不容易点着了，还没来得及吸一口，就被烟草燃起的雾呛的咳嗽了起来。
“行了，浪费一支烟，”戴宁和拿走了她手上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有些烦躁的说，“不会抽就不要抽，别学这些。”他只觉得舒一是故意逞能的小年轻，觉得抽烟这件事刺激、好玩才学来卖弄。
舒一的反应有些迟钝，好一会之后，她才机械地点了点头，然后抬起手闻了闻自己的指尖，似乎没有什么烟草的味道。
戴宁和看着舒一，叹了口气，神情也变得有些恍惚。
她真的很漂亮。戴宁和想。
不同于自己身边那些清纯或者成熟的女人，舒一的美不是那种岁月沉淀下来的优雅和自信，她的美仅仅就是她的样貌和年龄：简单而张扬。
她真的太年轻了。十八岁的年纪，俨然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小女孩。既没看过世间的险恶，也没能体验世间的美好。
“喂——”舒一开口唤她，戴宁和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她在叫自己。
“恩？”他带着疑问的声调。
舒一没再开口，她看着他，眼睛里面仿佛有微弱的光，像是溺水之人看到救命稻草时的模样。
她鼓起勇气往前迈了一步，靠的戴宁和近了些，她紧张到呼吸都有些灼热。感觉到对方并没有什么抵触之后，她大胆了些，光着的脚踩在戴宁和穿着的拖鞋上，没等到戴宁和反应过来，她迅速地把双手搭在他的肩上，然后直直地朝他的嘴唇吻了上去。
这个吻来的太过突然，戴宁和吃了一惊，他下意识想推开舒一，但忽然又想起她是赤脚，所以只侧脸躲开了这个吻。
舒一吻在了他的嘴角上，她的唇碰到了他的胡茬，惹得痒痒的。
“你干什么？”戴宁和带着戾气吼出声。
舒一这才垂下了头，但是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她甚至贴的戴宁和更近了些，只不过搭在他肩上的手垂了下来。她将额头抵在他的胸膛上，脚趾在他的脚背上不安地动着。
戴宁和怕她这个姿势一不小心摔倒，便一只手虚掩在她的腰际。
“跟我那个好么……”
戴宁和听到舒一开口，声音在他衣服上发出闷闷的回响，语气里带着几丝委屈和……乞求。
“你说什么？”一开始戴宁和还没反应过来，等他明白了舒一是什么意思后，他开始变得愤怒。他完全没想到眼前的女生跳脱到这种程度，居然对一个毫无亲密感情关系的人提出这种请求。戴宁和在气头上，转念一想，又或许她本来就是这样一个随便的人？
戴宁和瞬间被自己的想法气到了，他对着她愤愤地开口，“你是脑子坏了吗？随便跟人提这种要求？”
舒一抵在戴宁和的怀里，她感觉自己好像哭了，真的很好笑，她明明内心没有什么波动，但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我不知道……但是……求你了好么？”
她说完这句话，空气仿佛粘稠到静止了下来。
“呵，你求我？”戴宁和感觉自己的怒气又上涨了一个阈值，他看不懂她、理解不了她，也完全不知道她现在想干什么。他猛地拽着舒一的胳膊走了两步，把她甩在客厅的沙发上。舒一的膝盖在茶几上磕了一下，刺痛从膝盖传满全身，但身体又立马陷入了柔软的皮具沙发里，温柔立马包裹住了她。
这感觉有些像冷暖冰火，像是重重挨了一巴掌后又得到了一记深吻，让舒一此刻有些病态的留恋。
戴宁和期身压了过来，一条腿跪在她的两腿之间。他双手撑在她的耳际，指尖的烟草味偷偷钻进了舒一的鼻腔深处。戴宁和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渴望，只是充满了压抑的怒火。他笑看着舒一，甚至低头冲她耳垂轻轻吹了口气：“你求我这样？”
即便语气魅惑，舒一仍听出了隐隐的怒气。
她的身体开始本能的躲避，不知是因为抵触他的亲近还是害怕他的怒气。舒一别开了脸，胳膊死死地贴在身体两侧，手也不自觉地握起了拳。
戴宁和不是未经世事的人，他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害怕，但这份恐惧只让他觉得她更加可笑。他抬起头，盯着舒一。舒一觉得全身都被他的目光烤的炙热，仿佛他一眼就能看穿自己的所有。
如果说之前戴宁和对舒一只是觉得奇怪和不理解，那么他现在开始觉得她做事极其轻率和无聊。但当他起身准备离开时，舒一却猛地抓住了他的领口。
她的手很凉，而且她看起来还是很害怕。戴宁和分神地想。
尽管她极力保持淡漠，但那双眼睛总归还是太过简单。思考之间，他看见她如释重负地闭上眼，缓慢抬起头吻了一下他的嘴唇。
这次或许是因为震惊，戴宁和并没能躲开这个吻……
舒一轻轻碰了一下之后便离开了他的嘴唇，她重新躺回了沙发，看着戴宁和出神的脸，她开始静了下来，缓缓开口说：“可以吗……”
戴宁和觉得非但舒一被下了蛊，连自己也被下了蛊咒。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缓慢地开口：“你疯了。”
他从沙发上起身，径直走回了房间。
舒一躺在沙发上，一动也不动，直到听到房门落锁声，她才闭上了眼，积聚在眼里的泪水断了线般流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你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