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楼》无上清凉

5、海市（一）

　　狂暴的风沙，干枯的死树，陆离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无人的沙漠，周围是一片焦黄的颜色，炙热包围着他……

　　兰斯特会在哪？

　　陆离用手遮挡着风沙，缓慢地朝着前方的一个沙丘移动。

　　他也在这片沙漠吗？

　　炙热的狂沙不断吹袭着白嫩的皮肤，鞋子也逐渐被灌满了沙砾，在脚底起泡前，陆离终于爬上了沙丘。

　　黄沙弥漫，沙丘连着沙丘……干裂嘴唇咕哝了一下，喉咙传来一阵刺痛。

　　就在陆离感到绝望时，一辆半掩埋在沙砾中的旧吉普车出现在了他的视野。

　　顾不上快被透支的身体，陆离脱了鞋，一路滑到了沙丘底部。

　　这是一辆内新外旧的沙漠吉普车，陆离开着它很快驶出了两公里。

　　就着车上残留的食物和矿泉水，陆离一直向东开了很久，根据车上手写的地图提示，往东八百公里外有一座名叫罗马的古城。

　　希望兰斯特会在那。陆离祈祷。

　　贫瘠的沙漠渐渐退去高温，在天彻底暗下去之前，陆离把自己安顿了在了一个小型绿洲旁。

　　沙漠夜晚的温差有些大，陆离找了一些沙棘和枯死的矮树堆成了一个火堆，等火光亮起，他便坐到了一截平滑的枯木上，而后与一具不知性别的骷髅共同度过了一个宁静祥和的夜晚。

　　“再见，骷髅勇士。”

　　天一亮，陆离便与他共同欣赏过璀璨银河的骷髅朋友告了别。

　　荒无人烟的沙漠，汽车引擎发出突突声，与此同时，一只蓝色的沙漠蜥蜴从白色的骷髅人上颚骨中爬出，而后顺着汽车车门线，快速爬到了车顶。

　　对于新来的伙伴，陆离毫无察觉，他一心只想着快速到达目的地。

　　穿过赤褐色的砂岩城墙，跟着响着铃铛的骆驼商队，陆离风尘仆仆地赶到了罗马城。

　　“把他抓起来。”

　　就在陆离心情愉悦地走下吉普车时，几名拿着盾牌的罗马士兵迅速围住了他。

　　“你们为什么抓我？“陆离用力挣扎着，企图挣脱士兵的控制。

　　领头的士兵没有理会陆离，手一挥：“把他带去斗兽场。”

　　陆离：“……”

　　罗马城的斗兽场是罗马城最富盛名的地方之一。每天夜晚，在罗马石柱围成的椭圆形建筑内，都会上演无数场惊心动魄的决斗，那是穿着托加长袍的罗马公民夜晚的狂欢与乐趣。

　　“老实点——”

　　新的夜晚，新一批的奴隶被挥舞着皮鞭的士兵押送进了椭圆形的建筑，他们被脱光了衣服，只在腰间围了一块布。

　　陆离有些郁闷，在他连自己犯了什么罪都不清楚的情况下，他被人像个罪犯一样押着走向了刑场，或者说是比刑场更可怕的地方。

　　不过，陆离并不担心，以他在凛冬城的经验，他必将打败所有的对手，然后被赋予崇高的地位与荣誉。

　　“等一下。”

　　就在陆离幻想着胜利的时候，一个穿着普通托家长袍的青年走到了士兵前面，指着陆离说道：“兰斯特大人看上了这个奴隶。”

　　士兵显然对这一现象司空见惯，他拿着钥匙解开了陆离身上沉重的手链和脚链。

　　“你，跟着他走。”

　　陆离面上很平静，内心却雀跃了起来。他刚刚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兰斯特。

　　“你比我想象中狼狈。”兰斯特笑着将一件拖加长袍扔到了陆离身上，“穿上，周围都是一些虎视眈眈的恶狼。”

　　“是，我尊敬的主人。”

　　陆离套上长袍的时候，周围响起了一片欢呼声，他转头朝着下方看去：如足球场大小的斗兽场上，两名力量悬殊的奴隶开始了决斗。

　　鲜血，咆哮，惨叫……

　　斗兽场里的人被恐惧和死亡支配着，而观众席上穿着托加长袍的罗马公民却兴奋地呐喊了起来……

　　这是一个血腥暴力的场所。

　　“走吧。”穿着带有紫色镶边托加长袍的英俊男子搂住了陆离，“这里的游戏不适合我们。”

　　陆离跟着兰斯特坐着四轮马车回了对方的府邸，那是一栋自带花园的中庭建筑。

　　“你能告诉我你这几天经历了什么吗？”

　　兰斯特把陆离带到了后花园，里面有一个长方形的露天浴池。

　　“我在沙漠。”陆离脱光了身上的衣物，踏入了镶嵌着光滑大理石的浴池，他的身体经过风沙的洗礼，已经变得结实了很多，“经历了酷热，饥饿，还有寒冷。”

　　“有什么收获吗？”兰斯特跟着踏入了浴池。

　　水波缓缓荡漾，装饰着精美图案的浴池壁旁交叠着相拥的人影。

　　“一个算不上收获的收获。”陆离轻啄着记忆里柔软的嘴唇，“我发现了一张手绘地图，里面记载着这个世界的主要城市。”

　　浅灰色的瞳孔发出了比星河还璀璨的亮光：“它在哪？”

　　“别急。”陆离转了个身，把兰斯特抵在了光滑的大理石壁上，“明天我陪你去找。”

　　璀璨的夜晚还没过去……

　　第二天一早，在镶拼着马赛克图案和精美绘画的宴会厅里吃完奢侈的早餐后，陆离带着兰斯特去了自己下车的地方。

　　很遗憾地是，那辆吉普车已经不见了。

　　“我去问问守城的士兵。”陆离说。

　　“让我去吧。“兰斯特拉住了陆离，“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是一名奴隶。”

　　在等级分明的罗马城里，奴隶是没有任何权利的，没有一名士兵会理会一名奴隶的问话。

　　最后经过兰斯特的几番交涉，陆离不仅拿回了他的羊皮手绘地图，还有那辆陪着一起颠沛流离过的吉普车。

　　兰斯特朝着陆离得意地笑了笑：“走吧，回我们的城堡去。”

　　回到兰斯特的贵族府邸，二人认真研究起了只有三个小黑点附加四个大字的地图。

　　“这是大都会和凛冬城。”陆离指着顶部呈一直线的两座城市，“这是我们现在在的地方，罗马城。这三个地方呈T字型，同属于蜃楼。”

　　“这个海市又是什么地方？”兰斯特疑惑地指着T字型下方的一片区域问道。

　　“听名字，应该是一片海域。”

　　“不对。”兰斯特忽然想起不久前在罗马城中遇到的一个疯子，他说他来自海的另一边，“海市里应该也城市。”

　　“我知道海市在哪。”

　　安静的书房里，忽然响起了一个清冷的男声。

　　陆离和兰斯特不约而同地把视线落在了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紫色书桌布上的蓝色蜥蜴。

　　“是他在说话？”陆离指着蜥蜴惊讶地问兰斯特。

　　兰斯特摇了摇头，有些不确定。

　　“是我。”蓝色如外星生物的小蜥蜴爬到了羊皮地图上，它小小的手掌按着地图上的两个大字，“我可以带你们去海市，但你们要帮我救一个人。”

　　“什么人？”陆离和兰斯特异口同声道。

　　“一个死人。”小蜥蜴说。

　　至于如何救一个死人，陆离和兰斯特被告知无需考虑。

　　蜥蜴自有办法。

　　“那我们明天就出发。”兰斯特提议。

　　破旧的吉普车被重新刷上了明黄的油漆，车内装满了食物 ，第二天一早，陆离就带着一人一蜥蜴匆匆告别了罗马皇城，奔向了未知的海市……

　　When I look into your eyes
　　当我凝视着你的双眼
　　I can see a love restrained
　　我看到了深情的爱若隐若现
　　But darlin\' when I hold you
　　而亲爱的当我拥你入怀
　　Don\'t you know I feel the same
　　你能否感受到同样的爱恋
　　……

　　蛇形的峡谷通道上，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音乐忽然响起。陆离微怔了一下，调大了音量。

　　“怎么了？”兰斯特好奇地看着陆离。

　　“兰斯特。”陆离的表情严肃而认真，“你有想过吗，这个世界除了你和我，或许还有其他来自我们世界的人。”

　　“那又如何？”兰斯特毫不在意：“有和没有对我们并没有影响。”

　　“但是…”陆离想表达什么，却找发现不到合适的用词，最后只好作了罢。

　　\'Cause nothin\' lasts forever
　　因为并没有所谓的永远
　　And we both know hearts can change 我们也知道心都会改变
　　And it\'s hard to hold a candle
　　就象难以持握一秉残烛
　　In the cold November rain
　　在那冷冷的十一月雨天
　　……

　　在单曲循环的音乐声中，明黄的吉普车开到了一处悬崖绝壁。

　　“海市就在下面。”蓝色的蜥蜴动作迅速地从车顶爬到了赤褐色岩壁旁，“跟紧我。”说完，它跃上了岩壁旁的木制悬梯。

　　陆离往下望了一眼，垂挂着悬梯的绝壁被一阵又一阵的水雾缭绕着，深不见底。

　　“走吧。”兰斯特浅笑着用脚踢了踢陆离。

　　顺着长达千余米的木梯，两人一蜥蜴先后到达了涯底上方的竹台。

　　“这里就是海市的入口。”小蜥蜴用它的爪子指了指平静无风的水面，“乘上船，我们就能达到海市。”

　　小蜥蜴说的船就在几人脚下，它被拴在木桩上，一动不动。

　　“天快黑了，我们出发吧。”小蜥蜴忽然变得很兴奋，他冲浪似地跃进了木船。

　　陆离和兰斯特对视了一眼，也跟着跳进了木船。

　　船上没有浆也那样竹筏，陆离空着手有些不明所以。

　　“所以，我们要怎么开船？”陆离不解地看向仰躺在船头的小蜥蜴，只听对方气定神闲地说：“像我这样好好睡一觉，睡醒了海市自然就到了。”

　　原来是自动驾驶的。陆离心道。

　　一旁的兰斯特头枕着双手仰躺到了船板上，他的目光淡淡地落在两座峡谷之间的圆月上：“沐浴着月光到达海市，真是一个美丽而浪漫的方式。”

　　“我们头顶灿烂星河，身躺万顷碧波。”陆离跟着躺到了船板上，他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兰斯特，“确实很浪漫。”

　　二人相视而笑，目光缱绻。

　　夜色在加深，如薄纱般的水雾忽然升腾而起，它掠过两排不知从哪飘来的亮着烛光的煤油灯，渐渐漫上了狭小的木船……

　　水波在荡漾，载着客人的木船忽然在某一刻发生了180度的旋转。

　　星空依旧，薄雾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