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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章:食梦貘6 不复论文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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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堪堪闹了一场。
      唱戏的惦记自己唱出了清韵。
      看戏的觉着自己看见了稀奇。
      于是各自都很满意地散去,徒留一地狼藉。
      聂怀桑倚在榻上长吁短叹,偏头看屋檐外泠泠月光,与老鬼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理。
      近日里,太多的事赶着事,话赶着话,决定赶着下一个决定。
      他算计、筹谋、编造谎言、机关算尽,冷静下来以后,适才发觉,一切都像一场闹剧。
      “都在折腾什么啊……”他喃喃地问自己,“明明,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是,只是想活着而已。”
      涣散的目光落在窗外,那一轮皎白清光泠然,拒人于千里之外。
      老鬼默然无语,就像闺蜜跟你抱怨渣男,第一回安慰,第二回陪骂,第三回劝分,待说到第四回,却不知再落一个什么尾,只徒留一句:“唉,早说了!”
      老鬼此刻的心情大抵如是:自个儿上赶着凑热闹,装什么被逼无奈无辜受害白莲花?
      要只是想活着,彩衣镇封印什么水行渊?大晚上非凑热闹满姑苏夜猎?不让你去还非得跟着去泰安救温太阳的那个倒霉儿子?谁拿着刀逼着你去不成?
      百姓遗患与你何干?魏无羡死在泰安不还正好少了个人知道你的秘密?
      自己做的决定,临到尘埃落定又在这里泪眼盈盈?
      嘴里说着只是想活,其实里子面子都想要,拿到了以后还要哭诉自己其实是被逼的……矫情。
      聂怀桑临窗叹了几句,见老鬼兴致不高不配合,知道是要不到好处了,才若无其事地收了颓势,趴床上整了只笔,懒洋洋继续画他的《忘羡恩仇录》。
      没历过红尘万丈,痴男怨女,聂怀桑只得画些在戏里见过的诸多套路,把黑衣小公子和白衣贵公子的故事变着法儿写了一千遍。
      话本里的忘羡二人两人已是从欢喜冤家到两生欢喜,分手和好,再分手再和好,两人情投意合喜结良缘,连娃都得了俩,怎么来的暂不细说。
      去泰安前,剧情恰好发展到因为黑衣小公子处处留情,白衣贵公子醋海翻波,带着三岁奶娃离家出走,旦辞不知处,暮宿黄河边,不闻卿卿我我情缱绻,只闻燕山温鸡鸣啾啾。
      黑衣小公子抱着七岁的娃娃也是万里赴情敌,关山度若飞,不闻挚友怀桑叹息声,只疼自家姘头吃飞醋。
      他一时也没有什么灵感思路,胡思乱想间,想起自己在深渊里看到的又一簇深渊。
      于是他甩了甩笔上的墨,两笔一勾,便画得白衣公子在燕山为救幼子落进玄武洞,黑衣公子将幼子托付给乡民,自己也闯进了玄武洞,殒身不恤。
      玄武洞中两人自然是吵架、和好、再吵架、再和好,最后黑衣公子用一招吸出毒血逼得白衣公子放下高岭之花的傲慢,凄然落泪,拥住挚友——咦,对,还有个娃,画着画着给忘了。
      聂怀桑又添了点墨,将包着奶娃的布包画在稍远一些的地方,然后继续画黑白两个人影执手凝噎,相看泪眼,正是金风逢了玉露,胜却良辰美景无数——
      不行,再画就要画成避火图,自己画的是正经话本,冷静,冷静……
      他抖着肩膀吃吃地笑,内心充满了报复的快乐,嘿嘿,蓝曦臣,你折腾我哥,我就折腾你弟弟……
      他舔一舔笔尖,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狗血大作,神色餍足地将桌上的厚厚一沓画纸收进乾坤袋里——嗨,他也就这点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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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山之外,七月流火。深山之中,却是一派静谧世界,清凉天地。
      兰室外,三道白衣身影端立于长廊上。风过,白衫轻动,其中一人纹丝不动。】
      另外两人则随着风摇摇晃晃,吧唧一声摔在了木栏杆上。
      之所以如此弱不禁风,倒并非是两人体质不好,只是因为倒立这件事是真的既劳累,又无趣。倒立之时,血脉倒灌,两人不懂如何在此时调气凝神,自然是立得昏昏欲睡,风一来,人便顺势倒下了。
      不但顺势倒下了,魏无羡还脸贴着木廊,高兴地扭了扭身子,长长地、舒服地叹了口气:“蓝湛,你们云深不知处也太凉快了,往年我在云梦,热得,夏日都不晓得怎么熬过去。”
      蓝忘机悠悠睁开眼,静静地看着他。
      魏无羡习惯了与他相处时自说自话,笑着闹他:“你们云深不知处没有荷塘啊,不然咱们就能吃上莲蓬了。这时节的莲蓬最是鲜甜啦,要是没有莲花坞里那个莲蓬精...他竹篙使得可好了,我每回摘莲蓬都要被打上几下。岸上有些漂亮小姑娘围着,我就分她们几个,邀她们去看我练剑。”他絮絮叨叨着,翻了个身,脸依旧贴在木廊上。
      他一句话换了好几个话题,前言不搭后语,但蓝湛仍然是听懂了,他不但听懂了,还做出了回应,淡声道:“有莲蓬。”
      【姑苏蓝氏的子弟若想吃莲蓬,自然不用自己去摘。】
      魏无羡还在那哼哼唧唧:“小古董,这就是你孤陋寡闻啦,你可知,【带茎的莲蓬,比不带茎的好吃。】”
      蓝湛沉默了片刻,淡然地换了只手倒立。
      魏无羡还待说些什么,脖颈处突然有些许毛茸茸的触感,他本是脸贴着地,眼向着斜上方,此时被吓了一跳,低下下巴,便见一团雪白在拱他脖颈,热乎乎的小身子倚在他的胸前。
      “诶,你怎么跑过来了?”他本是瘫在木廊上,此刻歪歪斜斜坐起来,将白团子团团裹住,孩子气地问它:“喂,你不是喜静么?怎么一只兔跑出来了?”
      蓝忘机闷闷道:“不是一只。”
      魏无羡讶然望去,果然,【另一只不知何时溜到蓝忘机倒立的左手旁,抽动着粉色鼻子。而后咬住蓝忘机抹额的一端尾,用力扯,似乎想就这么叼着把蓝忘机拖走。
      只是它兔小力微,努了很久力都没能拖动一分一毫,拖不动的兔子气急败坏地绕着两人蹦了一圈,魏无羡顿感有趣:“哈哈哈,他想让你陪它玩儿!”他便将自己胸口那只也放在蓝忘机手边,两团雪球相互追逐了一会儿,最终选了个地方,就在魏无羡的脖颈边,安心地挤在了一块。】
      魏无羡被挠得痒呼呼地,笑嘻嘻地跟两只兔子蹭在一块儿,将雪团儿揉得乱七八糟,不时还拿兔子去蹭蓝忘机,蓝忘机也不恼,他每回弄乱他抹额,他便伸另外一只手去理好,任由这一人两兔在自己身边嘟嘟嚷嚷,叽叽喳喳。
      而此刻此地的第三人,已然默默地沿着木廊爬远。他沿着木廊一路默不作声滚进了雅室,接了家仆递上的玉盘,一口一片地啃着里头清透爽甜的西瓜果肉。
      闷声发大财。
      吃了几片,他撑着下巴,看着木廊上的两人两兔,陷入沉思。
      时局不稳,蓝曦臣整日不见踪迹,老古董的礼教课早已名存实亡,还在云深不知处待着“上课”的,只剩下些依附蓝氏的姑苏小家族的子弟,以及江氏两人,聂氏一人。
      听闻金氏开起书院,温氏心生不满,有传言道,温若寒有心要召集百家子弟听训,习伟言古训,好教仙门各家明白什么叫次第尊卑。
      传言荒唐,却又因只是传言,没人愿意去为此验证真伪,又或许,这个问题的答案毫无意义。
      温氏势大,对错是非,半点不由人。
      聂怀桑吃完一盘瓜,蓝忘机才结束倒立,与魏无羡一人抱了一只兔子往雅室走,魏无羡这才发现少了个人,左顾右盼了一会儿,抱着兔子冲过来,抢过聂怀桑手里的玉碟,怒道:“你一块都没给我们留!”
      聂怀桑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西瓜汁水,摊手无赖道:“你刚刚跟蓝湛说起下山摘莲蓬的时候,也没带我一个啊。”
      魏无羡理直气壮:“那我本来是想带上你的,谁叫你这么不讲义气,哼!一颗莲子都不要给你留!”
      “拉倒吧。”聂怀桑撇嘴,“你们明日里出不出得去山门,还是个问题呢。”
      魏无羡显然是没想太多,没心没肺道:“下个山而已,蓝老头又不在,只要蓝湛肯,没人会拦着的。”他用胳膊碰了碰蓝湛,得意道:“是吧?蓝湛?”
      蓝忘机明白他话里有话,淡声安抚道:“时下不平,不平既出。”逢乱必出,是为蓝氏职责。若是因此躲匿安平,反倒失却本心。
      “那……夜猎?”聂怀桑心中估算着。
      蓝忘机淡淡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案:“乱世命贱,鬼魅横生,夜猎不可止。”
      “那我们能一块吗?”魏无羡帮他问出关键问题。
      蓝忘机想了想,摇摇头:“不可。”
      聂怀桑了然:“毕竟是外人。”
      魏无羡则没那么好说话,羡羡不开心,羡羡骂人,羡羡耍赖,羡羡把兔子放在一边开始在地上打滚。
      蓝忘机沉默地看着他撒泼,半晌,淡声道:“吾亦不去。”
      魏无羡蔫了。
      聂怀桑若有所思。
      能夜猎,意味着山门结界会打开,只要自己把握好时间……
      他敛目沉吟。
      3
      蓝老头又停课了。
      蓝曦臣继续不知所踪。
      魏婴和蓝湛下山了,据说是一起去摘莲蓬。
      江澄跟玩琵琶的蓝怀恩待在一块儿,说是想学学如何经营产业。
      聂怀桑孤家寡人,理了自己的画稿,又看着满丹田的妖魔鬼怪发愁。
      他的愁很复杂。
      既包含了他对这些救他一命的妖魔鬼怪的感激,又囊括了曾经谎言张口就来的空虚惶恐,掺杂了想要改变和守护的愿望,却被他生来的怠惰而击溃。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只是一句虚言妄语,要如何的温柔与坚执,方才能将此言贯彻始终?
      手指轻捻,一柄折扇现于手中。聂怀桑凝视着这把折扇,微微叹气。
      夜雾渐起,日光萧索。
      他纵身一跃,跃上飞剑。
      叽啾在他身旁飞掠。
      “我所求从来不多。”他自言自语,“却还是太贪心了么?”
      似金似玉的折扇释出暖暖光晕,一记“食梦者”,微微暗光笼罩了尖叫挣扎着的红衣女人,她身上附了一只湿漉漉的水鬼,两人一鬼一同坠入幻梦中。
      痴男怨女,世事轮回,是谁守了诺,又是谁负了谁?
      聂怀桑在幻梦之中寻到鬼物,没花多少功夫便用锁灵囊将昏睡的水鬼困住,将完好的姑娘交给一旁担忧又恐惧的父母。在千恩万谢中拿着酬银和谢礼离去。
      或许所有把心心念念都寄托在他人身上者,都只会是弱者?又或许,无心无情者,方才无坚不摧?
      从爱生忧患,从爱生怖畏;离爱无忧患,何处有怖畏?
      他迈过山门,垂眸看着自己的影子。
      好似哪一日,他曾在这树影婆娑中,遇见过一个皎洁如霜雪,澄澈若月华之人?
      那也或许只是一个梦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五十章:食梦貘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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