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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出手救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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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门“咔嗒”一声打开,柯渊束手束脚的站在门口,看着自己沾满泥污的鞋有些慌乱无措,陶渔脱了外衣换好鞋后又取了一双新的拖鞋递了过去,打开房内暖气。
“你先用吧。”因为是单人公寓,房间面积不大只有一个卫生间,陶渔拿了一套新的衣物递给他,柯渊舔了下被冷风吹得干裂嘴唇,接过衣服去洗了澡。
洗手间里传来水声,陶渔去抽了张毯子,站到沙发旁时比了比自己的身高,嗯……这得翻个对折才能躺下吧?
“唉……”叹了口气,拿着毯子铺在了卧室的地摊上。
水声停了,柯渊穿着拖鞋走了过来,
“老师?”
“啊,好了?”陶渔闻声回头。
“嗯。”
“行,那你睡床吧。我去洗洗。”
话是这么交代,等他洗过进来的时候柯渊却是躺在地铺上棉被拉过头顶整个人闷在里面。
听到陶渔关上房门的声音原本随着呼吸轻微起伏着的被子顿了一下。陶渔觉得有点好笑,这个小孩怎么回事。
“不是让你睡床吗?”一边问一边越过他坐到床边。
“尊老吧。”脚旁的被窝里耸动了一下传出闷闷的声音。
陶渔“?”给你个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又叹声气,他翻了个身拉过被子,背对柯渊侧躺在床上,眯眼,“为什么打我电话?”
又是这个问题,床下的细微动静停了,过了几秒像是也翻了身。
“不知道。”
感觉到他对这个话题的抗拒,陶渔也就没有接着话逼问,尽管他现在有很多疑惑想知道原因。
为什么要翻墙出来?
为什么会看对方不顺眼?
为什么说父母不在了?
……
夜里陶渔做了个梦,梦到了大学毕业时亲人们围着他为他高兴,梦到他毅然决然的走向农场的监狱,背后团聚的亲戚一个一个变少,只剩下两个老人,他们的年迈是即使刻意挺直腰杆也看得出来的渺小,陶渔站在铁门口向后望,两位老人对他施以笑容,他也挥了挥手,面前的铁门不知不觉移到了身后,门关上了,他换上制服走在走廊上,两边铁门里一张张凶狠的脸在盯着他,时间又迅速推动,菜园里他发现了两个犯人在草垛后的挖坑,他冲上去呵斥制止,引来很多犯人围观,大家貌似都蠢蠢欲动,为了维持秩序他冲上去想压制住两个挑事犯人,不想那人居然从裤腿里掏出一把匕首,陶渔下意识踢了过去那人也一下狠狠刺进了他的腿,数不清的犯人嗜血一般涌了过来对他拳打脚踢,再然后他就出现在了病房,他的主治医生对他说“没事,好好休息。”
他的爸妈对他说“没事,都会好的。”
他的领导却对他赔笑尴尬说“这算我们这边对不起你,但我们也有规定,你……”
一下子又什么都消失了,那天的夕阳下,他倚在长椅上,刚当两年狱警不到24岁的他坐在公园长椅上点燃了他人生第一支烟给呛的眼泪都出来了,低头一看――芙蓉王,他偷他爹的。
死撑着就泛红的晚霞吸完了一整根烟,又看了看被烟灰烫了个洞的裤脚叹出一口气,笑了。低头看了看,烟头捏在手里。
曾经以为触手可及的渴望跑到他现在的面前后甩了他一巴掌,一腔热忱的陶渔含着满嘴的血,咽下去呛肺吐出来罚钱。
真是差劲儿透了。
正要认命,身后一阵杂乱的声音,他回过头,一个瘦瘦高高的少年正跟另一个体型肥硕的男孩扭打在一起,男孩的脏话层出不穷,少年只闷声落下一拳又一拳,男孩在少年的连续击打下渐渐没有了动静,那个少年愣愣停下,突然地上躺尸的男孩从裤兜里摸出一把刀刺向少年的腿,眼看距离越来越短刀尖就要亲吻上那条笔直的腿,陶渔控制不住自己伸出了双手,动不了一点,无力,迫切,紧张……
陶渔气息不稳睁开眼,阳光透过浅白色的窗帘撒进来,他摸了摸脸擦去了细汗,又转头向床下望去,柯渊紧闭着双唇,额头一层水雾,看得出做了梦的不止他一个。
已经过去两年多了,当初的记忆清醒时候想还会有些模糊,梦里那些画面他也不知道几分真几分虚。当然了,在背后打架的两个男孩肯定是虚的,为什么会梦到这个呢?陶渔有点想不通。
地上的人翻了个身,睡衣是陶渔的,他偏爱宽松舒适的贴身衣物所以这么一翻柯渊背后的大片肌肤露了出来,上面青青紫紫的痕迹乍一看让陶渔有点触目惊心。又想到昨夜路灯映照下的他,平静的像一潭死水,犹如从来就待在万丈深渊不曾出去过。
手机适时的响起铃声,又被关掉,陶渔使劲揉了揉头发,踢了柯渊一脚。
提供叫醒服务,刷牙,洗脸,换好衣服。陶渔载着小孩进了学校,又去宿管阿姨那报备,回到办公室把昨天没做完的课件资料做完早自习的下课铃已经响起,叠好教科书抱起电脑水杯站起身准备去教室上他的第一节课。
刚走了两步一个身影迎面而来,柯渊看了他一眼很快绕过他走向隔壁一个女老师办公桌旁,女老师的河东狮吼传来,尖锐的要撕开耳膜,“你那是什么态度啊!学生没有学生的样子天天学社会上的不良青年,看看你手上这上,纱布裹起来很帅啊怎么的!你这个样子以后毕业了也是社会底层!是被抛弃的那种垃圾,你……”
陶渔踱过来打断了女老师的长篇大论,把手中的书和笔记本塞到柯渊的手里,“怎么了这是?李老师消消气。”
李老师面对着怎么一张成熟俊朗的脸,刚刚尖锐的声音也软了下来,“这个柯渊,成绩差的没话说就算了,昨天布置的作业一门儿没写,陶老师您的语文作业也没写!问他为什么不写居然说什么没时间,学生不就该认真完成作业还没时间什么没时间,您看看他这手裹的纱布,故意这样显得独树一帜吸引小姑娘注意呢!”
陶渔心里是体谅的,昨天那么个事儿弄的他的课案也是刚刚补好的,小孩的手伤的确实是重,但明面上还不能折了老师的面子。
“是不对,要批评的。这个手,其实昨天我看着了,他在操场给球砸了手腕瘀的厉害就带着他去裹起来了……”一阵半真半假的撒谎总算让李老师的火下去大半,她喝了口茶对柯渊用大发慈悲的语气,“行了,这事儿不说了,但是你得叫你家长来一趟我得好好谈谈。”柯渊原本一直侧目盯着陶渔的身形僵了一下好像呼吸都停了,好像暗自感觉到了什么趁柯渊想张口说什么时陶渔接过了话打断他还没出声的音节,
“不用,我这几天就抽空去家访了,不止今天这个事情还有月考的成绩问题。”李老师这才作罢,陶渔朝门口走了两步发现柯渊还矗在后面,转过去轻轻踢了他一脚,两人一起出了办公室。
一路沉寂,只有两种脚步声在空荡的连廊被无限放大,转弯的时候运动鞋停了下来,前面的皮鞋走了两步也停了下来。
陶渔还没回头,身后传来了少年的一声轻笑,回过头笑声已经止住了,不过柯渊嘴角扬起的弧度和隐隐露出的犬齿在薄雾的清晨里被阳光描绘的柔和。
陶渔一瞬间的失神,梦里的身影和眼前的学生重合。
上课铃打破了这副略怪异画面,陶渔转过去继续向班级走去,身后的柯渊也再次跟了上来,像是掩饰自己的失态一样,陶渔撇了他一眼,“作业得补起来。”
“好。”柯渊难得乖巧的回应。
他好像心情挺好的样子,说话的尾音都有点扬起,尽管内容很不乖。
“不过你想都别想。”接受到陶渔的疑惑后又补充了一句,“家访,不行。”
陶渔继续往前走着,心里对他的评估低了一阶,有胆子做事没本事承担。
上午的课过的很快,最近校领导不知道抽了什么风非要做个竞争优秀教师,中午学生们去吃饭,陶渔得写教学心得,学生们去睡觉,陶渔得做课程总结。
下班已经是十二点多的事情了,这段时间陶渔是真的忙,班里又有孩子离家出走,层出不穷的打架斗殴现象,还有几对大家心知肚明的小情侣。光是处理这些事情就已经烦透了,学生们不配合时要沟通交流,体现德教,因此每个月都至少有一名女生在办公室里跟他哭诉,导致了周围几名老师私费送了他一把木戒尺,上面还定制刻了陶渔两个字,拿在手里时谈话确实轻松了很多,效果立竿见影啊!
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来,低头看去。
神刀铭:最近感觉怎么样,有空来复查吗?
回了过去。
一条咸鱼:周末吧最近忙不过来。
发完这条消息时才后知后觉,有点饿了,看眼课程表,下午没有语文课。
一条咸鱼:出来吃饭?
神刀铭:来了。
宴铭,三年前陶渔发生事故的主治医生,为人温柔和善当年看陶渔实在是惨,所以当他每次检查完后被陶渔死皮赖脸的拉下来听他说委屈时都忍住了掀翻他的冲动,久而久之加了微信还交了朋友。陶渔只拉他也不是没有道理,其他医生都带着白口罩不好说话的样子,只有宴铭是不带口罩还有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不拉他真的不知道拉谁了。
陶渔赶到的时候宴铭已经恭候多时了,悠哉悠哉的戳着手机,白皙修长的指尖在屏幕上跳动,随着门口店员一声“欢迎光临”懒散的抬头,看到陶渔的身影晃了过来又低了下去。
“人民教师就是忙啊,迟到半个小时了。”
陶渔坐下叫了服务员点餐,等人拿着菜单走后给自己倒了杯水,道:“我下午可以去复查。”
“下午我不行,明天下午去外省三甲医院交流学习,得抽时间收拾一下。”
陶渔觉得没戏也就噤了声安静看着窗外。人来人往的繁华街道,所有人都是有计划的前行,厚重的棉服也遮不住他们轻捷的步伐,目光偏移,靠近一处阴暗巷口的角落里有两个纠缠的背影,一个高大魁梧,在这种稍不注意就会感冒的季节里还撸着袖子,手臂上纹身蔓延到衣服里,后劲上又隐隐露出龙头,这就显得他身旁的那个学生模样的清瘦孱弱,那个魁梧的男人用手拽着身旁人的衣领,粗鲁的朝巷子里拖拽,进去的时候陶渔心下一惊“噌”的站了起来,对面的宴铭带着疑惑还没问出话陶渔就像出弦的箭一般飞了出去,箭撞到了送餐的服务员,汤水菜汁撒了一地,伴着服务员的一声惊呼陶渔连连道了几句抱歉出了门。
柯渊的神情还是跟平时一样,毫无波澜的平静,眼底深处带着一丝恶厌和恨意。就被这么拖着进了巷子也没有要反抗的意思,男人在前方粗言恶语的怒骂,将他朝着水泥墙上狠狠砸过去触及到柯渊略带嘲弄的像在看别人哗众取宠表演一样的表情时,心里的怒火一时燃遍全身,一拳向柯渊砸去!
“老子再跟你重复一遍,”男人揪着柯渊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你这个月打工的钱,都拿出来。”
柯渊踉跄的借力靠在身后墙上,粗糙的表面蹭上本就单薄的外衣,忍着喉底的恶心咽下了口中的腥锈。
“没有。”
又是迎面一拳,骨骼摩擦的咯吱声让柯渊一瞬间以为自己脑壳要裂了,男人不堪入耳的市井粗俗劈头盖脸喷涌而出,唾沫横飞,柯渊嫌弃的偏开头。
“报警了啊!”陶渔冲了进来,气还没理顺先喊住了正欲继续施暴的男人。
那个男人似乎也没想到这种事情居然有人管,平常在大庭广众这样遇到的人都事不关己无动于衷,陶渔这句话像个异类似的。
“我教训我自己儿子,管你屁事啊?”
“那您属于家暴,管不管我事是一方面,违不违法就看警察了。”说着将手伸进衣兜里作势要掏手机,胡乱摸了几下发现,压根就没有带出来!
柯渊在听到他何止声时就惊住了,眼睛一直死死的盯着他,有些生气,有些自卑,复杂的情绪让他心烦意乱,耳边男人的骂声还在不停继续只不过这次不是对他,是对陶渔,骂的尽情投入竟然松开了柯渊朝陶渔走去两步作势要动手,柯渊提气扑了过去,从口到里拿出一沓子钱。
脏话顿时就止住了,男人从他手中抽出,数了数塞到自己口袋,笑了两声,道:“何必呢,早拿出来不就没事儿了嘛,知道你辛苦爸爸也体谅你。”说着从一沓钱里挑出一张,放回柯渊的口袋。高高兴兴的走出了巷子,路过陶渔时感觉到他投来的鄙夷的眼神也没搭理计较。
看着男人消失在巷口的背影,柯渊重新坐了下去,陶渔没有也没有做声,一站一坐僵持了几分钟。对柯渊来说,这几分钟就跟几个世纪一样难熬,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的家庭他的事情,他厌烦别人的有色目光,也不屑于他人同情。为什么陶渔要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要出声阻止男人的殴打,或许他如果不出现男人发一通脾气也就走了,钱还在,表面上他还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差生,陶渔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就不能装没看见他吗。
柯渊起身,掸了掸衣服上沾染的灰,朝陶渔的反方向走。
“去哪?”陶渔跟上来拉着了他的肩膀,柯渊没有说话,看着他,他想甩开陶渔的手想让他滚开点不是他的事情就别凑热闹。但是看到对方眼里的担忧,又突然不知所措,任由他拉着去了餐厅,跟另一个人说了几句话,那名叫宴铭的男人打量他几眼,播了个电话随后开车去了医院。
宴铭帮他包扎了伤口,叮嘱几句注意休息之类。这不是他第一次被打受伤,这是他第一次受了这种轻伤来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