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君兮》花影压重门

3、少年不知愁滋味（二） 顾家有儿初

　　时间就这样悄悄溜走了。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几个月后，街坊邻居们都在传：顾老爷太能干了，顾夫人又给顾家添了个男娃娃！
　　“大少爷，您别再捏小少爷的脸了啦，您这样会弄醒小少爷的。”
　　“大少爷，小少爷又哭了，夫人让您去哄哄小少爷。”
　　“哎呦，我的小祖宗啊，您跑慢一些，跑太快小少爷是跟不上的。”
　　“少爷少爷，小少爷会讲话啦！他刚刚喊了您‘哥哥’呢！”
　　“呀，少爷您的武功又精进了，小少爷在您后面，您小心些别伤到小少爷了。”
　　“您看，小少爷和您一样喜欢书哩。”
　　“少爷啊，小少爷......”
　　“福贵，你再给我有事没事说‘小少爷’，我就和父亲讲明将你调去二弟那。”小顾弦终于有些烦了福贵整天在自己耳旁有事没事就叨念着自家弟弟，他才不会承认自己吃醋了，明明是自己的弟弟，那些和弟弟非亲非故的下人却抱弟弟抱得比自己还多，还有福贵，整天向自己汇报弟弟的情况，有什么可讲的，他自己难道不会去看吗？
　　“哎，少爷您......您这是吃醋了吗？”福贵突然冒出这句话。
　　“什么？我......我才不会吃醋呢！你再这样我就赶你走了！”小顾弦也有些心慌，哪......哪有吃醋，就算有，也就吃一点点......就只有一点点的醋。
　　“少爷，奴错了，您千万别赶奴走！奴真的知道错了。”
　　“真的知错了？”
　　“嗯，真的知错了！”
　　“那好，你说你错哪了？”
　　“呃……奴不该总是在您耳边念叨着二少爷。”
　　“嗯，那你以后要怎么做？”
　　......不再念着二少爷
　　“你要重犯了错怎么办？”
　　......奴真的不会啦！
　　“哎，你怎么不回答我的话呢？福贵，你发什么呆呢！我重新问你，你错哪了？”
　　......福贵很想问自家少爷：您怎么又重来了呢？福贵心里觉得很冤枉，自己只想找个能让少爷听着满意的答案回答，但是小祖宗真是一点时间都不给他，问题一个接一个，他找不到缝隙回答呀，也总不能打断主子的话插嘴吧！
　　八年时间转瞬即逝，当年让福贵忙得抓耳挠腮的小儿，如今已是街坊四邻赞口不绝的顾大才子，是顾府上下称赞的称职兄长。
　　这还要从四年前太子太傅宋钰拜访顾府说起。
　　顾家和宋家是奉天王朝有名的书香门第，两家从祖辈开始便是至交，宋家世代为官，顾家在顾闻风这一代却拒仕从商，但这并不影响两家往来，因为顾闻风向来行事磊落，不干违法买卖，宋钰为官清正廉洁，二人相交丝毫不会有官商勾结之患。宋钰和顾闻风常常相约野郊竹林纵谈学说，品茶论道，但二人从不互访府邸。只是一次意外，宋钰受当今天子所托，务必亲自前往顾府拜访顾家家主，请其入朝为官，宋钰不得已而为。
　　“虞璟，你知道月儿身份特殊，我若入朝为官，极易被有心之人拿来做文章，处理不当还怕会连累你，影响太子的声誉。况且我不喜受官场约束，不如当个商人自在些。”顾闻风心知宋钰来意，婉拒好友：“你替我向皇上谢恩，转达圣人：‘闻风家世特殊，入仕不便，皇上恩情闻风自寻他法报答，请皇上恕罪。’就这样吧，麻烦虞璟了。”
　　“我知道了，也罢，我相信皇上会谅解的。”宋钰也不打算劝顾闻风，他很清楚，凤含月的身份的确让顾闻风无法放心做官，因为凤含月不仅是顾夫人，还是凤朝当今女皇凤含薇的亲妹妹。虽然两朝结秦晋之好，但凤朝国力比奉天强许多，倘若凤朝发兵，那顾家夫妇可就站在风口浪尖上了，处理不当怕是会被以“叛国”之罪处刑。“那明日我就替你去向皇上辞谢了，天色不早了，我就先告辞。”
　　“嗯，那我送你。”
　　“好。”宋钰看着走在他前面的顾闻风和凤含月，不由得感慨夫妻二人感情真真羡煞旁人。宋钰是挺嫉妒的，心里有个空洞永远填不上了，毕竟叫了自己几十年“虞璟“的那个人已经把温柔独独留给了他的心上人。
　　“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
　　“扑通！”
　　“嗯？怎么回事，我们去看看！”走廊上，夫妻二人听见自家大儿子的声音和落水声后，同时改变方向朝花园走去，他们身后的宋钰也转身向右跟过去。夕阳下，三个人的身影被拉的好长，只是后边的影子追不上前边的影子……
　　看着浑身湿透的两个儿子，顾闻风的脸黑了，他朝旁边的福贵问：“少爷这是怎么了？吟诗吟得好好的怎么就落水了？”
　　“回禀老爷，是这样的，刚刚大少爷在和教书先生对对子，对到莲子这句，小少爷好像想去摘这池里的莲蓬，一不留神就掉水里了，然后大少爷就跳进池里救小少爷。”“对啊，等我们反应过来，大少爷已经在池中救小少爷了。是奴等服侍不周，没有保护好两位少爷，望老爷恕罪！”周围的丫鬟小厮跪倒一片，生怕惹怒了顾老爷。
　　“哦，原来弦儿救了惜儿啊！好，不愧是我顾家长子，反应敏锐，知道保护兄弟！先生教得好啊！”看见两兄弟无事，顾闻风向一旁直冒冷汗的教书先生点头微笑。
　　“在下不敢当，是大公子天资聪颖，生性善良，怀有仁德之心，颇有为人兄长之风范！能够教导大公子，在下实属三生有幸啊！”教书先生强颜欢笑，谁不知道顾家夫妇对两个孩子疼爱的紧，现在他们落水了，指不定顾老爷要拿谁兴师问罪呢！
　　“嗯，弦儿能得先生教诲，也是他的荣幸啊！弦儿，还不叩谢先生教导之恩！”顾闻风继续客套。
　　“是，顾弦叩谢先生教导！”顾弦很配合自家老爹，规规矩矩地叩首。
　　“大公子快快请起。”这下真快把教书先生吓哭了，他一介布衣哪敢受顾家大少的礼啊，指不定下一秒自己就被解雇了。
　　“谢先生！”顾弦没有忽视掉教书先生满头冷汗，很乖巧地问:“先生，您不舒服吗？为何流这么多汗？”
　　“呃……”饶了我吧，教书先生内心不断哀嚎，他只想快点逃离这对父子的魔爪。
　　“咳咳，顾兄，两个孩子浑身湿透，先让他们换身干净衣服，不然着凉感冒了，还是嫂子心疼啊！”宋钰看不下去了，开口替教书先生解围。
　　“没听见宋大人的话吗？你们还不快带两位少爷去更衣？”
　　“奴等这就去！”下人们赶紧带着两个小祖宗离开，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还好主子没有怪罪他们的意思。
　　“那就是你家大公子顾弦和二公子顾惜和么？大公子长得还真像嫂子，真是漂亮的人儿。二公子的眼睛也很让人陶醉呢，他们要是长大了，还不得迷倒奉天万千少女？”私下里，宋钰也不顾太多礼节，随口就打趣他们夫妻二人。
　　“你要羡慕，你也去找个女人生一个。你老大不小了，该成家了，再拖下去还不得把你家老爷子气死！”顾闻风也不客气，把话狠狠顶了回去。
　　“等我找到了再说吧！”
　　“你还会找不到吗？堂堂太子太傅，有多少小姐爱慕着你！”
　　“呵，再说吧……”
　　宋钰心不在此，顾闻风也不好再说什么，但他永远不会知道宋钰早就找到良人了，而良人也娶妻生子了。
　　“我今夜想在你们家用晚膳，可方便？”宋钰突然冒出这句话。顾闻风愣了愣，宋钰从不留膳他府，今日怎么回事？被凤含月碰了碰他才反应过来，应了一声：“好。”
　　得知宋钰是太子太傅，用完晚膳，顾弦硬是要宋钰和自己对对子，顾老爷和夫人在一旁歇着，都朝宋钰摆出看戏的表情，宋钰拗不过顾弦也只好认命。
　　“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山花对海树，赤日对苍穹。”顾弦年纪虽小，但毕竟出生于书香门第，不可小觑，而且顾老爷和夫人看上去似乎对顾弦的实力颇有信心，于是一开始宋钰就给顾弦来了个下马威。
　　“河对汉，绿对虹。雨伯对雷公，烟楼对雪洞，月殿对天宫。”顾弦的确轻轻松松对了出来。
　　“太白书堂，瀑泉垂地三千尺。”
　　“孔明祀庙，老柏参天四十围。”
　　“绿水本无忧，因风皱面。”
　　“青山原不老，为雪白头。”
　　“琴瑟琵琶八大王，王王在上。”
　　“魑魅魍魉四小鬼，鬼鬼在边。”
　　“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下望江流，江楼千古，江流千古。”
　　“印月井，印月影，印月井中印月影，月井万年，月影万年。”
　　“好！弦儿对得甚妙。但天色不早，宋大人也要回府歇息，改日再向大人请教。”顾闻风颇满意儿子的回答，他清楚自家儿子的水平比官场上舞文弄墨的人还强，但宋钰可是真正的读书人，博览群书二十余载，现在的顾弦还是比不上宋钰，再对下去，怕是宋钰出招更狠，到时儿子对不上，就会跑藏书阁中彻夜查答案，顾府所有人也都别想好好休息了。
　　“嗯，我的确该回府了。大公子果真聪慧，平日里必定是勤奋刻苦，虚心好学吧。宋钰佩服。”宋钰朝小顾弦作揖，他不会因对方是个孩子就怠慢了。小顾弦心里很高兴，第一次被顾府之外的人当作读书人对待，于是亦仿宋钰对其行礼，以示尊重和谢意。
　　“我就送你到这了。小心些，回府后早点休息。”顾闻风亲自将宋钰送至顾府大门，不让下人跟着。
　　“嗯，那宋钰就告辞了。”宋钰踏出大门便要离开，突然他好像想到什么，转头朝顾闻风喊了一声：“大哥！”那声音不大，但顾闻风听见了，他转身看着宋钰笑道：“虞璟，许久不闻你唤我一声‘大哥’了。只有在无人之时，你才会如此叫我。”
　　宋钰笑而不语，转身离去。
　　顾闻风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恍惚间想起从前，那时两人也常常这般分别，他年长宋钰六岁，他是宋钰自己认的大哥。
　　宋钰走在街上，思绪不知飘往了何处.....
　　“你要叫我什么呢？小屁孩！”桃花树下，小顾闻风戏谑调侃着六岁的小宋钰。小宋钰也不恼，笑着喊了一声：“大哥！”。这声“大哥”，一喊便是二十年......
　　情不知所起，我心昭昭，一往情深。
　　卿有佳人伴，我觅美酒，独解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