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序 ...
-
“啪!”顾闻风一巴掌狠狠甩在顾弦左脸上。“孽子!就算再怎么恨他,你也不该对他说出那样的话!他不是你亲弟弟,可好歹也在我们顾家生活了十八年,好歹和你用同一个姓氏用了这么久!”
“弦儿啊,你喊了惜儿整整十八年的弟弟,他也喊了你十八年的哥哥啊!你不该,真的不该用那么狠的话去伤他,把他逼上绝路啊!”凤含月捏着丝绢拭去泪水,不住地摇头。
顾弦跪在泛着冷光的青石板上,面向着灵堂,背挺得笔直。他已经跪在这三个时辰,腿部神经已经麻痹,早已失去知觉,身躯一动不动,宛若断线傀儡,唯有死死凝固在灵柩上的充斥血丝的双目才让人觉得他还是个人,因为那双眼睛写满了深深的绝望。
灵柩中躺着陆惜和。
当了他十八年弟弟的陆惜和,骗了他的陆惜和,被他伤到体无完肤的陆惜和。
顾弦脑海里不断重复着陆惜和揭下面具被自己撞见时的场景,他记得陆惜和坐在陆伊禾闺中的红木凳上,一脸平静的跟他说:“哥。不,早就该叫你顾公子了。我是骗了你,带着陆家大小姐的脸骗了你三个月,也许不止,还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欺瞒你了……”话未听完,他就扬手给了陆惜和一巴掌,带着悲痛与怒火,一掌下去,陆惜和白皙的脸上一片红肿,嘴角渗出血丝,因左手紧扶着桌子,微颤的身体才勉强承受着冲天的怒气没有倒下。陆惜和咳了一声,咳出了血,但只是微笑着,如平日一般从容不迫,看着他的目光愈发温柔,接着又启朱唇:“我如今告诉你,告诉你,我......我,咳咳......我爱你......八年了,藏了这么久,索性今日一并道出我的心意,我......”
“闭嘴!”悲愤蚕食了他的理智,他朝他吼道:“如此恶心,当初便不该收养你!”
“恶心?呵呵,呵哈哈哈哈哈!”陆惜和突然大笑起来,“咳咳咳,好啊,恶心了好!你......”
“疯子!”不等陆惜和说完话,他摔门离去,他没听见陆惜和最后说的话。
此刻,他也没听清父亲和母亲悲痛欲绝的责备以及旁边一阵阵啜泣声,顾弦觉得脑袋很沉,眼中的灵柩逐渐模糊,头一沉,整个人向前倒去。跪在顾弦身旁的诃墨眼疾手快,扶住了昏厥的主子......
“表兄这是过度劳累又心情沉痛,久久不得舒缓而导致昏厥。姨父就让表兄好好休息吧,表兄是犯了错,但已经跪了四个时辰,他现在的身体是扛不住的”凤羽清缓缓说道。凤羽清未曾料到今早一到顾府正门,便是满眼的白,姨父的巴掌声与骂声不久传进耳中,紧随其后的是姨娘带着哭腔的责备,她没想到三年未见的顾家二少竟然死了,而且还与表兄有关,她只知道顾家这两兄弟虽无血缘关系,但感情同她和兄长那般深。虽然一年前顾惜和被陆家人以祭奠生母的理由勉强“认”了回去成了陆惜和,但和顾家的关系仍旧不变甚至更深,一声“哥哥”如故,何况表兄温和儒雅又怎会逼死喊了自己十八年哥哥的弟弟......虽然自己和陆惜和接触不多,也知道陆惜和温润如玉,脾气比顾弦还好,且相貌清秀,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这么纯良的小白兔怎么会把顾弦惹怒,落得这般下场?凤羽清百思不得其解,而被她派去查清陆家底细的茗雪还未回来复命。也罢,去看陆惜和最后一眼,送他最后一程吧,凤羽清想着便向坐在椅上的顾家二老说道:“姨父,姨娘,羽清就先出去送惜和兄最后一程,告辞!”鞠了一躬后当即转身踏出顾弦的房间。
凤羽清快步来到灵堂,看见了自家兄长把头埋进灵柩中,头都快和陆惜和的头碰在一起了。周围跪成一圈的下人被凤羽然的动作惊着了,没一个敢上前劝阻的,而先前年过七旬的老管家想阻止凤朝大殿下的荒唐行为时,暗卫的剑抵在了他的脖子上,吓得颤巍巍,瘫坐在地。
“兄长可是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凤羽清并不急着阻止凤羽然,就凭她对自家兄长的了解,一定是有什么端倪他才会有这种举动。
“嗯......也不是很确定,刚好像看到远岚君的右手食指动了一下,把其脉,其脉搏却无跳动,但体温似是不断升高,绝非是尸体的那种冰冷。我感觉他未必真的死了,只是我医术不精无法定论,你快来看看!”凤羽然头抬了起来,朝自家妹妹招了招手。
凤羽清直接将手探向陆惜和脖颈的动脉,无视掉一圈下人的诧愕眼神。大约一盏茶时间,凤羽清感受到她手指轻压处微弱的跳动,此时陆惜和的体温恢复得只比常人低一些,于是连忙探其鼻息,几乎难以察觉的气息拂过纤长的手指。凤羽清微微一笑,此刻她已万分肯定,陆惜和还活着。
“快把他扶起来!他一息尚存并未气绝,快点!”凤羽清朝一群呆若木鸡的下人喊道。
“恶心!”“疯子!”
“不是这样的!哥!”陆惜和猛然惊醒坐了起来。
“惜儿醒了,惜儿啊,我可怜的孩子。”凤含月惊喜地拥住了陆惜和,泪水又啪嗒啪嗒地滚落下来,滴在陆惜和的肩上。“好孩子!好!醒了就好!”顾闻风素来不苟言笑,但现在的他忍不住将手掌轻轻地在陆惜和的肩上拍了拍,那平日里如利剑的眼神此刻也变得柔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陆惜和愣住了。
他没死,他还活着,为什么他还活着。
凤含月滚烫的泪水惊醒了陆惜和,他看向顾夫人,轻轻动了动唇。尽管那声音很小很小,凤含月还是听清了那两个字:母亲。身体一颤,泪更加汹涌,她心疼这个孩子,就算他已经找回他原本的姓氏,可到底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就像她的弦儿一样,她把他当成亲生儿子去抚养长大……她缓缓回忆起那两个孩子的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