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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阿默 许府的冬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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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府的冬日总是过得格外静谧。自陆旭接管部分防卫事务后,府内的巡逻愈发严密,白日里仆从往来有序,夜里则只有风声掠过檐角的轻响,一派安宁祥和。
许念的生活依旧规律,每日晨起读书,午后要么在书房誊抄孤本,要么在院子里散步,只是身边总跟着陆旭的身影。两人的互动依旧保持着分寸,许念会按时叮嘱陆旭煎药调理,陆旭则会默默跟在他身后,替他挡开迎面而来的寒风,或是在他久坐后递上一杯温热的茶水。
“陆旭,今日的方子你按这个来。” 许念将一张素笺递过去,“我加了些甘草和茯苓,能中和药性,减少苦味,也不伤脾胃。”陆旭伸手去接,指尖不经意间擦过许念的指腹,两人都顿了一下,同时飞快收回手。许念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面上瞧不出丝毫波澜,唯有微微躲闪的眼神,泄露了少年人内心的不平静。
陆旭握着素笺的手指微微收紧,纸面的褶皱映出他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随即化为平静,颔首道:“多谢少爷。”
他依旧称呼 “少爷”,依旧恪守着侍卫的本分,哪怕随着相伴的时日愈久,许念在他心中的分量早已重过一切,也从未想过逾越。之前许念口中的 “朋友” 二字,像一道温柔的界限,他小心翼翼地守护着,既怕自己唐突了对方,更怕越过界限后,连眼前这份安宁都将不复存在。
“嗯。” 许念轻轻应了一声,转身回到书桌前,拿起笔却迟迟未能落下。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在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与此同时,依照计划,化名 “阿默” 的黑衣人,正凭借一手不错的厨艺,在许府后厨站稳了脚跟。他做事麻利,为人低调,话不多却总能精准领会管事的吩咐,很快便赢得了后厨管事的青眼。只是他毕竟是新来的,府中对饮食安全向来谨慎,想要直接负责府中主子的膳食烹饪,还差得甚远,只能先做些切配备菜的杂活。
阿默并未急躁,他深谙 “欲速则不达” 的道理。这些日子,他一边假意安分做事,一边暗中观察府内的情况,尤其是许念的作息与饮食规律。经过多日留意,他终于摸清了关键 —— 每日午后未时,许念午睡醒来,必会喝一碗润肺的冰糖雪梨羹。这羹汤由后厨备好后,会先放在温火上保温,待许念的贴身婢女清涟或清荷前来取走,中间约莫有一炷香的空档,正是下手的绝佳时机。
只是府内规矩森严,后厨虽忙乱,却也人多眼杂,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在羹汤中下毒,并非易事。更让阿默心神不宁的是,那位掌控着解药的午夜铃长老,性子阴狠多疑,每日都派人暗中监视他的动向;而许念的贴身婢女来取冰糖雪梨羹,陆旭不时也会一同前来,行踪毫无规律可循。两厢夹击之下,他不敢有丝毫大意,生怕行差踏错,不仅解药无望,反而丢了性命。
他想起自己加入午夜铃的缘由,不过是当年家中遭难,走投无路时被午夜铃所救,却不料从此坠入深渊,被迫服用了半月难渡,沦为任人摆布的棋子。这些年,他辗转各地执行任务,他亲眼目睹午夜铃的残暴嗜血,自己也握着人命累累,早已心生厌恶,只是被解药牢牢束缚,无法脱身。此次奉命混入许府下毒,他本就满心抗拒,如今见许府上下和睦,许念更是温和善良,心中的挣扎愈发强烈。
前些日子,许念偶然路过后厨,恰撞见阿默切菜时不慎割伤了手指。锋利的刀刃划开指腹,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滴落在案板的青菜上,那筐菜自然是不能用了。管事见状,当即沉下脸,正要开口呵斥问责,许念已快步上前拦下。他非但没有半分责备,还特意让人取来府中上好的金疮药,亲手递到阿默手中,特许他歇半日养伤,语气温和得不带丝毫架子:“做事不必急于一时,仔细些才好。”
那份突如其来的关切,像一道猝不及防的暖流,悄无声息淌过阿默早已被杀戮与算计冰封的心底。沉甸甸的,让他愈发不忍对这样一位温润善良的少年下手。
这日午后,后厨按时炖好了冰糖雪梨羹,白瓷碗盛着琥珀色的羹汤,放在温灶上保温,氤氲的热气袅袅升起,带着清甜的果香。管事吩咐阿默守着,便转身去忙活别的差事,后厨内只剩他一人对着那碗羹汤。
阿默下意识按住怀中的油纸包,指尖微微发颤 —— 里面是长老给的寒骨散,无色无味,杀伤力却极强。许念本就体质虚寒,一旦这药下进去,不出三日便会寒毒攻心,在痛苦中死去。
可一想到……他的手便像灌了铅般沉重。阿默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指腹因用力而泛起青白。以他多年的杀手经验来看,此刻绝非行事的好时机 —— 陆旭的行踪毫无规律,府内防卫又严,急于动手极易露出马脚。可长老催得太紧,昨夜已派人来厉声催促,言语间满是威胁。他清楚,此刻必定有长老的眼线潜伏在暗处盯着自己,若是毫无动作,定会引起怀疑,自身难保。
权衡再三,阿默终是重重叹出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用指尖沾了一点粉末,轻轻弹在了碗沿外侧。
就在这时,清涟推门走进后厨,笑着问道:“阿默,少爷的冰糖雪梨羹好了吗?”
“好了,清涟姑娘。”阿默连忙收敛心神,端起碗递过去,脸上不见丝毫慌乱,语气平稳,“一直温着,姑娘快拿去吧,免得凉了影响口感。”
清涟接过碗,并未察觉异样,笑着道谢后便转身离去。阿默看着她的背影,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却已被冷汗浸湿。他知道,这样下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长老迟早会发现端倪,他必须尽快想办法摆脱控制。
他却不知,这一切,都被暗中观察的陆旭看在眼里。
自从接管府内防卫,陆旭便对所有新来的人手格外留意。尤其是阿默,此人看似安分,眼神中却总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与警惕,且时常有意无意地打探许念的作息,这些细节都让陆旭心中早已起了疑心。今日他特意绕到后厨附近,恰好看到阿默对着许念的冰糖雪梨羹鬼鬼祟祟,虽未看清具体动作,却也断定此人必有问题。
当晚,月凉如水,府内一片寂静。陆旭借着巡逻的名义,悄然绕到后厨后院的柴房外。他知道阿默值夜时,常会在此处歇息。
果然,柴房内透出微弱的烛光。陆旭轻轻叩了叩柴房门,声音低沉有力,不带丝毫多余的情绪:“阿默。”
阿默在屋内听到声音,心中一惊,多年的杀手本能让他瞬间绷紧了神经。摸上藏在腰间的匕首,指尖握住冰凉的刀柄,才强作镇定起身开门。待看清门外是陆旭,他脸色白了一瞬,强打精神,语气平静地答道:“陆侍卫,您深夜找我,有何吩咐?”
陆旭走进柴房,反手关上门,屋内的光线顿时暗了几分。他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直直落在阿默身上:“你是谁派来的?接近许府,究竟有何目的?”
阿默浑身一颤,顺势低头,伪装出怯懦的模样,浑身微微颤抖,嘴唇嗫嚅着:“小……小人就一平头百姓,来许府也是正经谋生,不知道陆侍卫所言谓何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