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姝》惟空

73、无可奈何

　　赵书萧在郡王府这一闹，自会有人传到宫中。
　　皇帝听罢，面上未动声色，起身去偏殿看河东郡王。
　　今早，河东郡王跪在偏殿，一日未进食，河东郡王体力不支，跪地歪歪扭扭。
　　皇帝见此，冷哼一声：“河东郡王好大的能耐，之前哄骗你四妹也罢，如今哄骗永定公主宁愿违抗圣旨，也要帮你。”
　　除去和亲的平阳公主，永定公主是皇帝唯一成年的孩子，皇帝不会如何她。河东郡王是名义上皇帝年长的皇子，其余皇子年幼，皇帝需要河东郡王，自然不会杀了他，如今有性命危险的有，只有沈绯和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皇帝如此震怒，无谓是在他的种种监视下，河东郡王还能欺上瞒下，让沈绯怀孕八月。
　　事到如今，河东郡王无话可说，他不想把赵书萧牵扯进来。河东郡王不会为了这个孩子放弃生命，他还有重要的事情没有完成，他要辅助太子的儿子登上皇位。
　　既然命定他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不如为了这个可能活下去的孩子，去赌一把。
　　河东郡王回避皇帝的问题，坦言道：“为了这个孩子，臣累，陛下也心累。”
　　皇帝居高临下漠视河东郡王，等他说下去。
　　河东郡王苦笑道：“听说太医院有一种药，服下后男子……详情臣不污陛下耳。”
　　这个药皇帝知道，也曾想暗中给河东郡王服下，后来还是心软放过他。皇帝的脸上有些表情，问：“你愿意？”
　　河东郡王眉眼忧愁，俯身一拜：“是有条件的，侧妃腹中的孩子，无论男女，请陛下放过他。”
　　沈绯腹中孩子，若是女儿还好，若是男儿，恐怕将来还会玷污皇室血脉。河东郡王想到这个，抢皇帝开口前说：“若是男儿，等他再大一点，臣会给他服此药。”
　　皇帝来了兴趣：“你不怕孩子将来怨你。”
　　河东郡王跪正，毫无精神道：“这个孩子因我的私心出生，不知能否活下去，若因此才能活下去，怨就怨吧。”
　　皇帝心中犹豫不决，过了良久，叫来王申：“你去太医院……”
　　等王申离去，河东郡王开口，语气满满的哀求：“陛下，这个孩子，能不能活下去？”
　　皇帝听后转身离去，并未回答河东郡王。

　　宫外，河东郡王府。
　　烈日当头，赵书萧苦等两个多时辰，汗水打湿衣衫，等到日暮，终于听到一阵哭声。
　　随着哭声，屋外的一圈人躁动不安，赵书萧向屋内大喊：“男孩女孩？”
　　沈绯的侍女走到门边，喊道：“公主，回是女孩。”
　　赵书萧悬的心落下一点点，是女孩还有救，遂吩咐道：“孩子洗好后，叫我一声。”
　　“是。”
　　然后，赵书萧朝众人问：“陛下的旨意，可明确说要侧妃的命？”
　　这个……宫中来的太医和嬷嬷回答不出来。
　　陛下明面说孩子不能活，至于大人则让他们见机行事，皇帝自是希望沈绯产子而亡。
　　宫里的人回答不上来，赵书萧也不为难她们，等沈绯和孩子简单梳洗好，赵书萧持剑走进去。
　　郡王在宫内不知生死，沈绯困在王府，在这种情况下，沈绯生产实属不易。
　　沈绯无力地倚在床边，抱孩子在怀中，愧疚道：“多谢公主相救。”
　　赵书萧把剑给沈绯的贴身侍女，走去伸手抱孩子。
　　沈绯不知何意，下意识抱孩子往后躲，后知赵书萧不会害这个孩子，便不再躲，仍没有把孩子给赵书萧。沈绯哭道：“公主，说来可笑，这个孩子没有降生前，我早就做好母子分离的准备，今日孩子降生，我一抱住她，便舍不得了。”
　　赵书萧等沈绯说完，让侍女给沈绯擦眼泪。等沈绯心绪平复些，赵书萧道：“沈绯，把孩子给我，我把孩子入宫，你的女儿能不能活，全在陛下的一念之间。”
　　沈绯万般不舍，紧紧抱住女儿，去蹭女儿皱巴巴的小脸，似与女儿做最后的告别，然后别过头不去看女儿。“公主抱走吧。”
　　赵书萧小心翼翼地接过新生的婴儿，细心地护住婴儿的头和脖子，这个孩子能不能活下去，赵书萧心里也没底。
　　沈绯不看这个孩子，催促道：“公主快进宫吧。”
　　赵书萧不是多言的人，听后一拜，抱孩子往外走。
　　赵书萧走到门边，忽然意识到什么，转身说道：“事态还没有到最绝望的时候，侧妃请在府中等待，这件事不是侧妃一人之过，请侧妃静等佳音，不能让你女儿活下去后又没了亲娘。”
　　沈绯扭过头，去看赵书萧怀中的女儿。
　　沈绯打算等赵书萧走后，依照陛下的暗意，自尽谢罪，以此希望陛下饶恕郡王和女儿，听完赵书萧的话后，沈绯犹豫了：“我等郡王和女儿回家。”
　　安顿好沈绯，赵书萧吩咐的马车也安排好，离开之前不忘威胁宫中之人：“我现在进宫求陛下的圣旨，侧妃若出事，我不会放过你们，郡王也不会放过你们。”
　　一嬷嬷担心事情办砸回宫后受皇帝的惩罚，出声呛了赵书萧。
　　赵书萧听后，淡淡道：“事情办砸，你们不会死。若侧妃在陛下新的旨意来之前，被你们弄死，那你们一定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死掉。你们说陛下会责罚我吗？”
　　赵书萧在宫人眼中，是个皇帝和太后管不了煞神，皇帝和太后对赵书萧处处宽容，煞神杀了几个宫人，皇帝和太后顶多斥责几句。想到这里，嬷嬷服软：“奴在这里等陛下新的旨意。”
　　赵书萧这才满意离开。
　　……
　　进宫的路上，想皇帝定是气坏自己，于是赵书萧一进泰和殿，直接抱着孩子跪下服软：“儿来请罪。”
　　赵书萧少有的识时务，皇帝见此却气上心头，气赵书萧明知抗旨还依旧如此。
　　皇帝怒拍桌子，响声震天，惊动在赵书萧怀中熟睡的婴儿，婴儿顿时大声啼哭起来。
　　皇帝听到这哭声有些心烦，“赵书萧，你什么时候和他们串通好。”
　　现在这种情况，只能赌皇帝会不会心软，赵书萧如实道：“盈儿死前拜托我，求我帮一帮三哥。”
　　提起赵书盈，皇帝面色有些不好。
　　赵书盈与河东郡王关系密切，知道沈绯怀孕，一定会帮河东郡王隐瞒，赵书萧亲眼目睹妹妹的死亡，若赵书盈死前拜托赵书萧，以赵书萧的性格，确实会帮河东郡王。
　　皇帝默默不语，不知在想什么。
　　赵书萧说了好多，皇帝一句没听进去，反而回想起赵书盈幼年往事。
　　皇帝这些天重查太子谋逆案，安王和石将军所作的伪证也被一一揭露。
　　皇帝早已后悔不已，等到赵书萧说赵书盈小产而亡，皇帝微微抬起疲惫的双眼，问：“男孩还是女孩。”
　　此话一出，孩子有活下去的希望。赵书萧道：“是女儿。”
　　赵书萧赌赢了，皇帝心软了。
　　只听皇帝吩咐：“王申，叫河东郡王过来。”
　　河东郡王被内侍扶进来跪下，赵书萧不知河东郡王服过药，只是差异河东郡王身体居然这么虚弱，脸上的汗像是冒出来的冷汗。
　　皇帝接过赵书萧手中的孩子，河东郡王一惊，生怕皇帝下一刻将孩子摔死。
　　皇帝留意到河东郡王警惕的眼神，淡淡道：“你该庆幸是个女儿，之前取过名字没？”
　　河东郡王一喜，克制内心的欣喜不已。“回陛下，尚未取过。”
　　怀中小小的婴儿，让皇帝想起赵书盈。皇帝长长一叹气：“既然你女儿出生不易，便取名净宜，封号顺瑢郡主，盼望她日后一生顺遂，无灾无难。”
　　河东郡王一拜，眼含热泪：“谢陛下。”
　　皇帝将孩子给河东郡王，河东郡王笨拙又小心地接过。
　　皇帝：“但你和侧妃相瞒，不能不罚，回府禁足，无旨意不得出。”然后指指赵书萧：“你也是。”
　　河东郡王和赵书萧应下。
　　皇帝补充道：“护卫永定公主的将士，失责被罚杖十，许尘作为领队，罚杖二十，永定公主可有异议？”
　　赵书萧刚想求情，皇帝摆手：“都下去吧，求情加倍。”
　　赵书萧只好作罢。
　　真到行刑时，皇帝有些不忍心，问王申：“你说许尘和公主快要定亲，定亲礼上，男方受伤过重是不是不太好。”
　　王申会意，呵呵笑道：“是，陛下，怕是不吉利。”
　　整件事，真正可怜是随行护卫的将士，结结实实挨了十军棍；还有底秉延，原本皇帝打算将总统领之职正式交给他，经赵书萧一闹，皇帝决定先等等。
　　而领队的许尘挨了二十军棍，第二日就可活蹦乱跳地下地。
　　第三日，许尘受底秉延的吩咐，前去大狱见前禁军总统领李算。
　　李算见四下无人，意味深长一笑：“听说许公子要和公主定亲了？”
　　许尘不知李算何意，直直看他。
　　李算笑道：“许涟之还活着，就在北燕昭国公府上。”
　　许尘一愣，不相信李算的话。“你什么意思？”
　　李算：“公子是个聪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