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几何》子夜笙

9、悦青衣●欢 蓦然回首，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青玉案》辛弃疾

　　虞安城关于杭景致和陆燚的事情讨论得热火朝天，颜缨日日都能见到将军府的车接杭景致去府邸几刻钟又送回青园，于是晚上颜缨便把她叫入房中，直接了当的问道：“韶若，城内传你和陆将军的事可是真的？”
　　杭景致也不隐瞒，“是真的，我们正在交往。”颜缨不放心她，伸手覆盖住她的纤手，担心道：“你别怪我多心，我也是怕他一个将军对你只是玩玩，莫让虞安的人看笑话去……更是怕漪葭想不通，不愿你为自己做打算，毕竟聂君聿曾要娶你。”
　　她看着颜缨，眼眸中透着星辉的亮光，樱红的唇瓣张开，“师傅……我知道，他对我很好，他是我幼识，我知道他是怎样一个人。至于漪葭……就在事情传开的第一天她便问我了，她不想让我因为君聿一辈子陷进去，不想耽误我，她很支持我和陆燚在一起。”一双凤眼带着促狭，“说实在的，漪葭是我妹妹，我一辈子都要照顾她，她了解我，而我和陆燚的事也是前几天才确定的，前段时间我还在考虑，是漪葭鼓励我接受陆燚。”
　　微阖上眸，她道：“她问我，为何不接受。我告诉她，我害怕失去。后来正是她的开导，让我有了勇气去接受陆燚。”
　　颜缨叹了一口气，“那便好，那便好。”
　　杭景致些许无奈，这不是身边的人第一次问她奇怪的话了，前两日她去玉莲寺时，无妄师太后告诉她近日净尘运来，许是碰到有缘人替她承担的心里压抑的恶业，只是杭景致听得糊里糊涂，怎样参透不了其中的意思，无妄师太也只淡笑道：“不可说，不可说。”
　　日子如同往常那般，杭景致除了出场表演的时候，时不时都会去将军府坐坐小憩。在她眼中，陆燚和聂君聿是性子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他桀骜、野性，不同于君聿的温润敦厚，或许是从小生于军中，被武堂的师傅训练惯了，又被送到俄国陆军校学习才养成的习性，尽管两人相处很安静，但她见过陆燚发火的样子，对着办事不利的下属似笑非笑，让人不寒而栗，更像豹子扑食那般具有危险感。
　　她时常会很惧怕，她是内敛的女孩子，虽说接受了新思想，可陆燚带着原始的粗野气息的军人主义她仍不太习惯，但尽管如此，陆燚在她面前却从未发过火，她知道，从她接受他开始，他一直都在尽他所能迁就她。
　　或许正应了那句话，佛说：万发缘生，皆系缘分。正是她与陆燚之间的缘分，是此生一经的重逢，才让她又再一次拥有了异样的喜悦，那份喜悦，陆燚带给她的，尘世浮沉，重逢了方知难得的珍贵，再遇陆燚伊始，她便知道，他重新教会了她去成长。
　　翌日，杭景致去了将军府，看着下人们在忙活，搬着搬那，便问道：“这是干什么？”
　　那人见她欢喜答道：“姑娘可来了，姑娘这下若见了定会高兴。”她一头雾水，抬眉，“哦？阿珍你可慢慢说，我可是还糊涂得很。”
　　阿珍一拍脑袋，才想起杭景致还什么都不知道，便道：“姑娘不知，将军特地修葺府邸为姑娘造了另一间房间，这姑娘得空来时就可直接休息，而且呀，这房间可真好看，有一个特别大的西洋乐器，说是姑娘自小便接触了西洋玩意儿，定是喜欢这什么……对对付，叫钢琴。”
　　杭景致心下一暖，正想回答，身后便响起了声音：“你来了。”
　　陆燚走过来，牵过她的手，边走边道：“阿珍这嘴儿定是不牢，想来你也知道了，我带你去看看，那钢琴你定会喜欢。”房间同将军府邸一般，是西式洋楼的风格摆设，但却透着丝丝古意，座椅的材料不是海南黄花梨便是东南亚那边的紫檀木，桌上摆放着精细雕饰的米黄色釉面的博山香炉和元霁蓝釉白龙纹梅瓶，熏香袅袅弥漫，整间屋子都透着清雅的香气，装饰皆是乳白色的墙漆和雕花砖面，是小叶紫檀的花纹样式，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踩在上面很是舒服，窗帘更是镂空的细纱蕾丝，墙壁上有几幅字画挂着，在天花板正中间挂着水晶枝形吊灯，整体看这中西布局构造，甚是华丽。
　　待他掀开盖住钢琴的蕾丝布，她才愣住了，刚想说话，却显得沙哑，眼底溢满了泪，“这是杭家出事后我卖掉的钢琴……”她无言以对，只能郑重地对陆燚说了一声谢谢。
　　杭景致坐下，开始弹琴。陆燚聆听她的琴音，冰冷的眉宇侧头看着她玉雪芳华的面颊，乌黑微卷的长发晕着明暖的光，粉雕玉琢，樱唇渐漾，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袅娜娉婷的样子，满目皎皎，举手投足间一如既往的保持着大家闺秀的气质，却比寻常小姐多了一种果敢与淡泊，温柔婉媚，让人心折。
　　他听到她的琴声，他会不安，他不懂钢琴，却听出了一种悲伤的东西。他暗暗叹了口气，走向前打断了她：“杭家变故后这几年的日子一定很苦对不对？”
　　她微怔，却没有回答，而是问他：“阿燚，为什么是我？若是我铁了心为君聿守寡，你可还会一如往常的执着？”
　　陆燚也愣了，是啊……若是聂君聿未曾离世，他或许卑微的不敢让她知道他的存在，可如今聂君聿已不在，再多的如果都没有意义，他活着，并非争不过一个死人在杭景致心里的地位，说罢了，也是没有意义罢了。
　　那年他打听到她只身一人去虞安城，本想去寻却被军务缠身，想着晚些日子再去寻她，却不曾想晚了一步就是晚了一辈子，她与聂君聿早已心心相惜。他不顾一切来虞安城任职，只为了能离她近一些，即使不能在一起。
　　后来聂君聿出事，他便在戏台下见到了她，她表演得很美，或嗔或笑，都带着感情，却孤独而忧伤，他突然很心疼那强装无事的笑脸。几次碰面，她不认得他，但她的不属于尘世的美好的模样深深地嵌入他的眼，他便想赌一把，他愿意放下骄傲去等一个心死的人。
　　想及此，他似是坚定的某个决定，缓缓地从军装口袋里拿出一个红色丝绒的盒子，打开它，里面静静的躺着一枚钻戒，闪耀着独特的光芒。
　　在杭景致惊讶地看着他后陆燚抢着道：“是的，景致，我在向你求婚。”他的眼神憧憬而深邃，更是透着少有的温柔，“景致，我知道，现在我待你再好，也比不及你和聂君聿过去的那段时光，但不管你们之间有多深的感情，那些已经成为回忆了，我不会触碰那些回忆，但我祈求你不要一辈子被回忆束缚。我这一生虽是戎马军装，但自认为是孑然一身，上战场可能什么都没有了，草席一裹便黄土白骨。”
　　陆燚语一停，便拿出钻戒，迟迟不敢套在她左手无名指上，颤抖着声音小心翼翼，低沉醇厚，说出的话让她瞬间悸动，“这枚戒指名叫only，在俄文中是любовь，名为挚爱，代表坚贞不渝，是我一位俄国教士朋友赠予我的…景致，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给你一个家吗？”
　　陆燚知道杭景致心里有个人，孤独又彷徨，他用婚姻套住她。杭景致看向他的目光似水灵透，轻盈干净，颊边若隐若现着浅浅梨涡，双眼却带着些许湿意，阳光照进来，潋滟如水，“阿燚，你不怕我克了君聿后又克了你吗？”
　　如此了解杭景致的陆燚怎会不知她的话外音，他喜极而泣的立马把戒指套在她无名指上，生怕她反悔似的，激动地抱住她，“怎会怕，我陆燚命硬，克不死。”
　　听说一个人只要尝过甜头，就再也吃不下苦。杭景致很怕，很怕没有陆燚就活不下去，陆燚的温暖就像是聂君聿当年带给他的感觉，温润她干涸的心脏。陆燚是她另一个劫，尝过甜后，她可能再也吃不了苦。
　　在很多年后，她想起和陆燚的这段感情，这个给了她一个家，矜持而骄傲的成为她的丈夫的男人，给了她真正的美好的回忆。

作者有话说

　　激动激动，陆燚求婚了，啥也不说了，下一章更精彩，下一章其实是有关于杭景致结局的铺垫的……不能说太多，剧透不好(??ω`? )反正后面很快要开虐了，简直虐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