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物语》子文王月

38、婚礼(下)

　　在菲瑟斯的房中，尼斯懒懒的坐在长沙发上，都灵没多少好脸色的坐在一边的单人沙发上，璐侧倚着柱子，菲瑟斯坐在床上，一手揉着太阳穴，一副头痛的样子。
　　就在刚刚，都灵三人不请自来的进了房间，硬是把还在睡觉的菲瑟斯叫醒。
　　“这种时候你还能睡得这么熟，好胆量。”都灵不爽的说道，还在为昨晚的事不开心。
　　真是，只是要他作场戏给希瑟看，这，这小子竟然睡着了，而且，还是在伊兰面前！
　　“……”菲瑟斯的安静让尼斯也感到奇怪，心中突然升起了一个念头，该不会他……
　　“昨晚，你吃了什么？”这种样子，他该不会是误食了……
　　“酒。”菲瑟斯简洁的说了一个字。
　　“不会吧，酒能把你灌成这样……你喝了几屋子？”璐不信，昨天他躺在伊兰怀里的样子，哪像是被灌醉了！
　　“加了黑石榴的酒。”菲瑟斯犹豫了下才说出口，真是丢脸丢到家了，竟然这么不小心吃了黑石榴。
　　随及尼斯很不给面子的爆笑出声，马上印证了菲瑟斯心中的想法。
　　“呃？”都灵也吓了一跳，“你还真敢吃啊。”
　　“黑石榴？在酒里加黑石榴在人间并不少见啊，怎么了？”璐不解的问道，这又不是什么毒药。
　　“不知是为什么，他们家族的人总有些怪毛病，像尼斯对地狱百合的花粉过敏一样，菲瑟斯一吃黑石榴，就会睡得天昏地暗，简直比强力安眠药还有效。”都灵仔细的解释道。
　　“……”璐无语，天，这什么毛病啊。

　　地狱
　　都灵绕过第三个弯，走到一间房间前，敲了敲，却没有反应。
　　“希瑟，把门打开，我知道你在里面。”
　　又是一阵无声的沉默，门终于是打开了，希瑟红着眼睛开了门，头发有些凌乱，衣报还是几天前的那件，他的身后是一片黑暗。
　　“你把自己关在这里已经五天了，还不打算出来吗？”都灵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他是要希瑟出来，而并非想进去。
　　“我，该怎么办……”希瑟轻语着，与其说是在问都灵，倒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
　　“以前，我总会摸着你的头告诉你该怎么办，但是现在……”都灵将手放到了希瑟肩上，“我只能将手放到你肩上，你已经长大了。”
　　“都灵……”希瑟抬起头，望向都灵。
　　“相信自己的决定。”都灵笑了笑，那微笑，曾经无数次的让希瑟感到温暖，曾经无数次的给了他失去的一切，而今，这微笑给了他……
　　“我……要成为君王的左右手。”
　　“？！”都灵有点惊讶，希瑟从来没有这么叫过他，还要成为……
　　“会让伊兰爱上我的，没有菲瑟斯的影子。”希瑟的眼神恢复了原有的气质。是了，爱上伊兰，他并没有错，错的是仍爱着菲瑟斯却娶了他的伊兰，他又为什么要代替伊兰来承担这个蜕变。
　　“这双眼睛并不像菲瑟斯，这是你希瑟的，不像谁，谁也不能像你。”这孩子，终于振作起来了。

　　人间
　　伊兰托着疲惫的身体推开了房门，里面是一片黑暗，面对这片黑暗，伊兰叹了口气，里面不会有人，别人不敢随意进来，希瑟则不会在。说起来，希瑟已经失踪好几天了，自己似乎都忘了派人去找她，不过，算了，她大概也不会在人间，找了也找不到的。
　　转身将门关上，身后突然灯火通明，伊兰怔了怔，难道是希瑟？！伊兰带着连自己都未觉的欣喜转过身去，却看见一身男装长披风的希瑟和一个黑发的少年。
　　“希瑟？”那个黑发的少年是……伊兰将视线放到那个少年身上，“你是夏洛。”
　　闻言，希瑟轻叹了口气，他，还是看不到。
　　“伊兰王，你已经被自己无法控制的感情蒙蔽了双眼吗？你已经不再保有最初的贤明了吗？”希瑟的口气中有着明显的失望。
　　“你那是什么意思？我不再是最初那个贤另的王了！”
　　“……”希瑟以忧伤的眼神看着伊兰，随后褪去了一身的伪装，显出了他原本的样子，金瞳青发的少年。
　　“你，你不是希瑟！”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没有看出来？
　　“我是希瑟，只是这才是我的本来面目。”
　　“什么……”伊兰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一直没有看出来，希瑟隐藏于少女外表下真实的一面。
　　看着伊兰不可置信的样子，希瑟的右眼流下了泪。
　　“这样子的他或许不会因为你的泪而觉醒。”菲瑟斯淡淡的说道。
　　“？！”听到这个声音，伊兰惊讶万分，这，好像菲瑟斯啊！
　　菲瑟斯似乎也明白了伊兰的疑惑，恢复了原样，暗金色的俊美身影。
　　“菲瑟斯……”怎么会，自己竟然……
　　“你得到了菲瑟斯的生命，却因为莫名的爱而失去了看到真实的双眼，这样子的你，势必要成为败者。”
　　伊兰仍望着两人，什么也说不出。
　　“我的存在只能让你陷入更深的泥潭中的话，就只好……再见，我，要走了。”希瑟转身走近了菲瑟斯。
　　“等一下！”伊兰想走过去拉住他，却被一道无形的墙弹了回去，伊兰看向一直冷眼旁观的菲瑟斯，“菲瑟斯……”
　　“这个帝国需要的是贤明的王，而非你伊兰。”菲瑟斯一挥披风，两人消失在了房间中，那道阻隔着伊兰的墙也消失了。
　　伊兰颓废的靠坐在柱子旁，终于明白了菲瑟斯一切的动摇与依恋都要不过是一场戏，戏演完了，他也退场了。
　　“都灵，是你吧。”伊兰突然开口问道。
　　“你知道？”说不惊讶是骗人的，但都灵是一点也没有表现出来。
　　“希瑟是你抚养长大的，他和你有相似的感觉，曾经，我们是靠得那么的近，我当然能感觉得到你。”伊兰抬头正视都灵。
　　“……”似乎有一点感觉了啊。都灵在心中暗想。
　　“都灵，有些事希望你能告诉我。”
　　“什么事？”
　　“为何，菲瑟斯不能爱我？”
　　“……他是爱你的。”
　　“怎么可能？”伊兰有些自嘲的苦笑着，若菲瑟斯真的爱他，为什么不能留在他身边呢？为什么要一再的拒绝他呢？
　　“只是没有将全部的爱都给予你。”
　　“为什么？”
　　“至上神，是博爱者。他爱每一个人，但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得到他全部的爱，你懂吗？”历代的至上神，在继任后没有一个还能拥有爱人的，即使在继任前就有了爱人的，最终也只会是以悲剧收场。
　　“博爱者……”
　　“其实，你会爱上他还有另一个原因。”
　　“另一个？”
　　“博爱者，天生就有着吸引人的气质……海兰巽的传说你该听过吧。”
　　“那是菲瑟斯做的。”
　　“当时菲瑟斯无意于皇位，而且他对任何人都很好，包括那位兄长，所以说长皇子根本不用杀他，相反，留着他反而对自己有利，结果却……你知道是为什么吗？”都灵看着伊兰顿了顿，“因为长皇子已经察觉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被菲瑟斯吸引，自己常常在不经意间受到菲瑟斯的影响，而菲瑟斯是善良的。但是作为一国之君，过度的仁慈是不被允许的，所以，他不得不杀了菲瑟斯。”
　　“我因为他是博爱者而被吸引，也因此而得不到他所有的爱。”伊兰有些失神。
　　看到伊兰的样子，都灵估计自己的话已经有效了，不过要伊兰重新振作起来，大概还要一些时间，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可能只要几天。
　　“都灵。”刚要离开，伊兰便出声喊住了他。
　　都灵回首望着伊兰，怔了怔，显然有不小的吃惊。
　　伊兰从地上站起来，抬起原本低垂的头，一双眼睛似乎已经有了雄鹰的锐利。
　　“请你转告菲瑟斯，我喜欢他，永远都喜欢他。”
　　“？！”都灵当然注意到了，伊兰并没有用爱菲瑟斯这个词，那代表什么？
　　喜欢，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和爱相差很多。他可以很坦白的说，自己喜欢已经死去的亦洛斯，还活着的尼斯，一直陪着他的璐，一开始像弟弟一样的菲瑟斯，由他抚养长大的希瑟，但爱……
　　“还有，我会去接他的，希瑟，我的王妃，如果……他愿意等到那时的话。”

　　百年后，地狱——
　　黑色地狱百合的花园里，修长的水蓝色身影站在其中，一手捧着近十支百合，另一只手细心的逃选着下一支百合。
　　在都灵身旁不远处站着的是青发及膝的希瑟，一直静静的看着他的君王。
　　这时，另一名妖魔匆匆跑来，在希瑟耳边低语了几声，令希瑟也不禁皱眉。
　　“怎么了？”希瑟见都灵发问，便挥手让那妖魔退下。
　　“刚刚得到消息，加……？！君王！”
　　希瑟的话才说到一半，都灵突然扯着胸口的衣服，十分痛苦的样子，整个人也不能自己的倒向地面。
　　就在都灵即将坠地时，璐突然出现在了花园中，一把拉回了都灵。
　　“都什么时候了，还不知道小心点。”璐一边报怨着一边将都灵抱起走向寝宫。
　　“璐大人？！璐来无影去无踪，没少吓着希瑟。
　　“你过来。“璐示意希瑟跟进都灵的寝宫。
　　璐将都灵放到床上时，都灵已经脸色苍白，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璐，都灵他……“在没别人时，希瑟仍是维持着过去的称呼。
　　“不要紧，休养一阵子就会好，虽然拥有王的力量，但身体总还是库维拉，经过万年的时间，累积了不少负担。“
　　“都灵……“希瑟仍是很担心，那样苍白的脸色，他还是第一次看到。
　　“刚刚你要报告什么？“璐抬起头问道。
　　“呃，差点忘了……“

　　地狱发生了大规模的叛乱事件，起因则是前代地狱之王时的贵族，因长期不满于都灵淡化贵族地位，种族之间地位的作法，并且因为这一次的叛乱竟然遇上了都灵“身体微恙”时期，所以出最终动了都灵直属的亲卫队。
　　骑着魔兽的一个小队落到了地上，在最前面的青发骑士俐索的翻身下来，将披风顺手仍给了一边的人，便直接走向都灵的寝宫。
　　“希瑟大人。”一路上，见了青发骑士的无论妖魔还是恶魔都纷纷向他行礼。
　　“君王怎么样了？”
　　“没有太大的变化，现在正在休息。”被问到的妖魔恭敬的回答道。
　　希瑟点了点头，加快了脚步，不过他并不太担心都灵，因为自那日之后，璐可是一步不离的守着都灵，听说本来尼斯也是要来的，但是想起那一园子的花……粉，那位“无所不能”的魔王还是望而却步了。
　　“君王，璐大人。”进了门，因为看见还有其他人在，希瑟自然还是要行礼的。
　　“你们都出去吧。”都灵退下了其他侍从才微笑着看向希瑟。
　　没有第四个人，希瑟才站起来，仔细看向都灵。脸色好多了，虽然还坐在床上休息，不过没有之前那么虚弱了。
　　“情况怎么栗了？”
　　“基本上已经镇压住了。”
　　“但是你似乎还担心着什么吧。”
　　“是的，似乎，给人间带去了不少影响，那些贵族有向人间使了些手段，有向至上神直接表达不满的意味。”
　　“果然。”都灵一点也不惊讶，那是他偿不择手段的必然做法之一。
　　“那么……”
　　“这件事我会亲自向至上神解释的，你只要先平定这场叛乱就行了。”
　　“是。”
　　“还有……这一次结束后也要小心，地狱可经不起连续的叛乱。”他可不能像尼斯那么干脆就杀光那些贵族，毕尽的本来身份是那么的卑微，不像尼斯是真正的皇族，可以用强硬的手段，他那么用只会起反效果吧。
　　“我会的。”
　　等希瑟也离开后，都灵似乎就打算前往至上神的神殿。
　　“你要这个样子去？”璐轻挑了下眉。
　　“这用看就知道。”
　　“晚些再去吧，你的身体还没好呢。”
　　“晚些？晚些你就等着养我吧。”都灵开玩笑的说道，“这次对人间的影响恐怕不会小，不马上采取行动的话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都灵拒绝了璐陪他进入神殿，撑着身体自己走了进去。
　　还真累啊，还好有璐的独角兽，不过就算等会儿真的撑不住也没关系，反正璐在外面，回程就算自己睡着了也不要紧。
　　正想着，前边一串急促的脚步声靠近，一脸担心的艾里兹跑了过来，一见都灵，拉过他便找了个可以靠的位子让他坐下。
　　“身体还好吧。”
　　“已经好多了。”
　　“这样啊，我听说你的身体因为负担太重而病倒了，吓死我了。”艾里兹轻嘘了口气，却见都灵不解的望着他，笑了笑，“无论我现在是什么地位，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美丽崇高的王。”
　　都灵微微一怔，笑了笑，“没有别人时可以，但其他神在时可不行啊。”
　　“没关系的，他们谁敢有意见就来说啊，何况你的地位在他们之上。”
　　“说到这个，这次地入的叛乱似乎给人间带去了不小的影响，这件事不处理好的话，他们恐怕就有话好说了。”
　　“至于这件事啊，可能你一直在休养的关系所以并不清楚，人间还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
　　“呃？”
　　“事情还未波及一般的人民，因为贵族的心理，所以现在受到影响的还只有王都。”
　　“王都？”
　　“是啊，只要一般的人民没有卷入战祸，他们也没话说的。”
　　“我知道了，那么我先回去布置一下吧。”
　　“小心点。”
　　都灵回首朝艾里兹笑了笑，走出了神殿。

　　人间
　　“还真是棘手啊。”看着下面逐渐行成包围网的军队，伊兰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带着点残酷的笑。
　　“王……”身为王都军长的维托将军可是一点都笑不出来啊。他自认是个尽忠职守的军人，可是如此宠大的一支军队出现在王都，他竟连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两百二十三年，并不是很漫长，看来他们已经害怕我这个不老不死的家伙了。”伊兰仰天看去。
　　“王，请您还是进去吧。”维托看到了下面已经准备好了的弓箭手，不禁担心起来。
　　“这个帝国不是从谁手里继承来的，这是我亲手打下来的，维托。”
　　“是的。”维托是不明白伊兰此时说这句话的意思，但这也是事实。
　　“拿我的弓箭过来。”
　　城上，伊兰一支强弓对准了下方身着耀眼盔甲的将军，而在那位将军身边，一排弓箭兵的箭都对准了伊兰。
　　几乎在同一时刻，双方的箭飞出弓去，直冲向敌人。
　　相比之下，伊兰的箭更快更猛，一瞬间便射中了城下方才还得意洋洋的将军，而整整一排的弓箭在落下不少后，仅存的几支箭也在飞到伊兰面前时突然停了下来，在半空中调转箭头，以双倍的速度冲回出发点。
　　“啊——”几声惨叫过后，城下首排的士兵已倒下不少。
　　不仅是叛军，连城上的将领以及伊兰也都大吃一惊。
　　“奉至上神之命，消灭战争与硝烟的导火索。”平静的声音自上空传来，却引起了地面上一片宣哗。
　　在空中的，正是骑着魔兽，直属都灵的亲卫队，地狱最精锐的军团长。
　　“什么，至上……神！”地上的叛军惊恐万分，自己的行为是悖逆天神的！
　　“解除武装。”一声令下，亲卫队飞冲下地面。
　　伊兰看着空中剩下的三骑魔兽和其上的人，方才发号施令的正是中间那个青发的骑士，他在空中，一副英姿飒爽的身形，让人毫不怀疑他是神的使者，只除了伊兰。
　　“希瑟。”纵使百年未见，但夜夜出现在自己梦中的脸庞，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好久不见，伊兰王。”
　　“是，都灵让你来的？”
　　“是的。”希瑟苦笑了下，若非如此，他到现在都不愿见自己吧。
　　“都灵……明明告诉过他的，竟然让你来这里。”伊兰报怨着，眼睛却在注意着希瑟每一个动作与神态（这实在不是王该做的）。
　　“……我只是奉命行事，叛军镇压后便会离开这里。”他真的还是不愿见他。
　　“等一下，你得先告诉我怎么去地狱，那种地方也太抽象了。”
　　“去地狱？”他要知道这个干嘛？
　　“我告诉过都灵会去接你，会亲自接回我的妻子，结果你自己跑来了，真是……”
　　希瑟不禁怔在了那里，他刚刚说了什么，他……
　　“这样子只好……”
　　“你要接我哦。”希瑟露出了笑，不知是开心、兴奋还是激动。
　　“呃？”伊兰正不解的看着他，却见希瑟纵身跃下，没有使用法术，只是任凭自己的身体下落。
　　伊兰眼疾手快的冲过去一把抱住希瑟，由于冲力，两人一起跌到了地上。
　　“我接你来了。”伊兰紧紧抱着希瑟，再不敢轻易放开。
　　“我等了一百年，这么没唔……”希瑟的后半句话不得不没在了伊兰的吻之中。
　　从水镜中看到这一切的都灵一手扶着额头，受不了的摇了摇头。
　　“有没有搞错，接吻也找个地方啊，那里可是大庭广之下啊！”
　　“有什么差别，不管在哪里，还不是都有我们这些观众。”菲瑟斯端来新茶。
　　见菲瑟斯转身又进去取点心，都灵盯着茶看，一会儿，手拿着一些果子放了进去。
　　“都灵……”尼斯一眼就认出那是黑石榴。
　　“那就请那位观众休息一下吧。”都灵坏兮兮的一笑。
　　尼斯和璐相视无语。
　　走出来的菲瑟斯毫不怀疑的喝着茶，才说了几句话，便盯着自己的茶杯发呆。
　　“菲瑟斯？”都灵走过去，正巧接住倒下来的身体。
　　“你放太多了，他少说得睡上三天三夜。”尼斯摇了摇剩下的茶。
　　“有什么关系，和被他整相比，看他睡觉比较好玩，而且，好可爱哦。”都灵像个小孩子似乎的捏了捏菲瑟斯的脸。
　　“……”都灵记仇的本事也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