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物语》子文王月

30、契之约(4) 仍隐在异度

　　璐不解都灵为什么笑，于是又将视线移了回去。
　　伊兰的手放在菲瑟斯胸口，不过，这不是关键，手上闪着银光的是什么？
　　不及璐细想，便见菲瑟斯突然扭曲的脸，和嘴角溢出的殷红液体。
　　“伊……兰！”
　　菲瑟斯的胸口，一把匕首几乎贯穿了身体，血肆无忌惮的涌出。
　　“菲瑟斯，不会对我说这种话。”
　　“怎么，我，我是菲瑟斯啊。”幻妖做着最后的挣扎，他不相信一个人类竟然可以压制住他的幻果。
　　“菲瑟斯就算不恨我，也不会要求我这么做，菲瑟斯，不是这么脆弱的人。”
　　伊兰转动手中的匕首，毫不留情的。
　　“我不允许你变成菲瑟斯的样子，肮脏的妖怪！”
　　“怎，怎么可能，我的幻术……幻果……”
　　伊兰一挥手，匕首撕开了幻妖的身体。
　　“啊——”幻妖的声音随着血液的流淌而消失在了那里。
　　幻妖死了幻术也失效了，周围又变回了阴冷的森林。
　　“这，才是真的。”伊兰的意志也沦陷了。
　　都灵和璐走出异度空间，站在伊兰身边。
　　“压制了幻果，破除了幻术，看来我低估他了。”璐面无表情的说道。
　　“沉浸于心爱之人的温柔之中，却更加清醒的看到了真实，真不愧是王啊。”
　　“我承认，他的心很坚强，不过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开始，他的心究竟有多坚强呢？”璐看向都灵。
　　“……”
　　是的，这不过是个开始，伊兰能为他赢得赌局吗？
　　这种答案，为何还要问自己？不是早就知道的了吗？人心的缺陷，既使再大的力量也无法弥补。
　　都灵苦笑一记，转身要离开。
　　“你要去哪里？”璐喊住都灵。
　　“地台。”
　　“放着他不管没有关系吗？”
　　“他只是压制幻果而暂时昏迷，很快就会醒的。”说完，都灵再次走进了暗处。
　　看着都灵离开的背影，璐却迟迟没有动作。
　　虽然目前看来，鹿死谁手还不知晓，但事实上谁胜谁负从一开始就已经成定局了。明知这是一场必输的赌局，为什么还要……都灵，为什么？
　　“怎么，你在犹豫什么？”一阵虚无的声音传来，令璐皱了皱眉。
　　“……”在监视他吗？
　　“她死了这么久，在你心里是不是已经把她渐渐淡忘了？还是对你来说，有尼斯和都灵已经足够了？”
　　“闭嘴。”璐冷冷的说道。
　　“哼，我相信，你不会忘了我们之间的赌约，你若输了会有什么后果。”声音中夹杂着残酷的冷笑。
　　“……”这个混蛋！
　　魔界天空的混沌，对恶魔而言是理所当然的，也没有什么好恐惧的，但此时盘踞于魔王城堡之上的阴云，却足以让那些下级恶魔不敢接近。
　　华沙坐在办公桌前，处理着如山的政务，心情郁闷不已。繁忙的眼睛不时的瞪一此沙发上酣睡正香的最魁祸首，顺带牙咬得恨恨的。
　　数小时前——
　　“尼斯，你是不是该处理一下这些东西了？”华沙指着已经掩埋了桌子椅子的政务籍。
　　“这么多……”才几天而已啊。
　　“这里也是。”华沙搬出了因尼斯偷懒而被他硬塞进柜子里的政务籍。
　　“……”尼斯认真思考着，处理这些要花掉他多少时间，以及，如何才能拖华沙下水。
　　“尼斯。”华沙站在政务籍之前，显得好渺小。
　　“华沙，我们来比赛看看，谁处理得快如何。”尼斯温和的笑着。
　　“……好。”他就知道，尼斯不拉他下水是不可能的，比赛是吧，也好，快点处理掉这些吧。
　　半小时后，华沙惊讶的发现，这个不务正业，平时懒洋洋的尼斯，处理正务的速度竟然比他快了一倍有多。不会吧，自己又不是新手，为什么这么慢。
　　“华沙，看来你不行哦。”尼斯笑着，好像……
　　“谁说的，我一定要比你快，你等着瞧！”那什么笑嘛，可恶，不就是比他动作快了一点嘛！
　　“我也相信华沙可以超越我的，所以，你就慢慢练习吧。哈欠——好累，我先睡一会儿，你慢慢做。”
　　在被华沙瞪了第N次后，尼斯终于醒来了！
　　“还没处理完，你好慢啊，华沙。”尼斯瞄了一眼政务籍，懒懒的说道。
　　“闭嘴，睡觉的人没有资格说！”华沙狠瞪了一眼，继续埋头苦干。
　　“尼斯。”撒雷斯和特里同推门而入。
　　“撒雷斯啊。”尼斯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让两个少年好坐下，“怎么了，好像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他哪时候有高兴的样子？”华沙的声音插入三人中。
　　尼斯一眼将这句话瞪了回去。
　　“尼斯，这个是什么？”撒面斯摇晃着手中数似宗卷的东西。
　　“那个是亦洛斯的。”
　　“别乱动，那是尼斯的！”
　　尼斯和华沙同时出口，说完又同时抬头看向对方。
　　“华沙，这个是亦洛斯的。”尼斯纠正华沙的错误。
　　“亦洛斯哪来这东西啊，那是你的。”
　　“这个，是前代至上神给亦洛斯的！”
　　“这个是前代至上神给你的！”
　　两人又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随及再次惊讶的看向对方。
　　“……华沙，你为什么会知道这是至上神给的？”
　　“亦洛斯说的啊，他说在你们很好的时候，前代至上神突然降临告诉他，他将成为魔王，而后又给了你这个。”
　　“？！是这样？”尼斯先是一怔，然后好像是自语似的说道。
　　“难道，当时不是这样的吗？”
　　“我记得，前代至上神告之亦洛斯将成为新魔王的同时，也给了他这个。”
　　“可是，上面写的是给菲瑟斯的啊。”特里同指着上面若隐若现的几个字。
　　“？！”尼斯和华沙抢过卷轴，上面确实写着菲瑟斯的名字。
　　“等等，那时，哪有菲瑟斯啊！”万年前耶！菲瑟斯可是四千年前出生的，差得也太多了吧。
　　“也许……”尼斯若有所思的样子，大脑也正以光速运转着。
　　“尼斯，你知不知道菲瑟斯的前世是谁？”
　　“……不知道，这个，大概要去问璐才行。”前世，从没想过菲瑟斯的前世是……

　　伊兰拨开倒挂的树枝，地台的光柱终于可以完全直视了。
　　都灵说过，这道光柱拒绝除人类以外的一切生物。确实，似乎大约有一百米的距离吧，周围就没有了什么巨花之类的植物，只有这些连人间也有的普通植物，而光柱下，更是寸草不生。
　　走近地台，那里放着无数鹅卵石大小的地狱之石。
　　菲瑟斯的那一颗就在这中间。
　　伊兰甚至可以感觉到菲瑟斯灵魂的气息。
　　你只有一次机会，如果选错了，你就要付出灵魂的代价，换句话说，你的灵魂也会被封印在地狱之石中。
　　伊兰想起都灵曾这么告诉过他。
　　勾起一抹笑，自信无比的笑。
　　他不会弄错，因为原本属于菲瑟斯的生命已经在躁动，催促他取出封印着菲瑟斯灵魂的地狱之石。
　　眼睛停留在一块淡金色的地狱之石上，没有丝毫犹豫，伊兰伸手取出了那枚地狱之石。
　　“终于找回你了。”伊兰对手中的地狱之石轻轻说道。
　　一缕虚无的身影出现在伊兰面前，菲瑟斯像刚睡醒一般缓缓睁开眼睛。
　　“我们，回人间吧。”伊兰微笑着对菲瑟斯说着。
　　“伊兰，我不能留下丽丝独自回人间。”
　　菲瑟斯虽然没有明说，但聪明如伊兰，是不可能没有听出其中的意思，带丽丝一起走。
　　伊兰停下了离开的脚步，但也没有转身去取，维持着那个样子，一阵沉默。
　　仍隐在异度空间的都灵和璐看着两人，好像，原本已成定局的结果，在下一刻会被改写。
　　终于，伊兰举步离去，没有再看一眼地台上的地狱之石。
　　“伊兰！”不要走啊，丽丝还……
　　“我没有这么伟大，看着自己爱的人和别人在一起，这个，你在七十年前就该知道的。”
　　伊兰紧握着地狱之石离开了地台。
　　看着伊兰离地台，璐嘴角勾起一抹笑，他赢了，不过，这是意料中的。转过脸看向身边站着的都灵，却见都灵脸上没有丝毫失望，甚至有一种感觉，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都灵走到地台前，看着地台上散落的地狱之石。
　　“我输了。”话语中并没有绝望，有的只是坦然。
　　“那么，从现在起，你一切都要服从我喽。”
　　都灵没有说话，算是默应了。
　　空气中只剩下呼吸的声音，两谁都没有吭声。
　　“你要我做什么？”最终，先开口的还是都灵。
　　璐闭眼沉默了一会儿，走过去从身后环住了都灵。
　　都灵虽然很想趴开这只八爪章鱼一样的家伙，但直觉的，璐似乎有话要说。
　　“开玩笑的。”璐轻吐出四个字。
　　闻言，都灵皱了皱眉头，这，算什么？
　　“如果对你而言，真的有两个璐，请你……一个也不要舍弃。”
　　“？！”都灵反射性的想转过身去。
　　“别动！……这样就好。”璐阻止了都灵的动作，“不想，再失去了。”
　　随着这句话而来的，又是一阵静寂的沉默。
　　许久，都灵感觉到有什么湿热的东西落入他颈中。
　　这是……
　　紧接着，环住他的力量消失了，璐离开了。
　　“……璐，璐！”都灵回过神来时，早已不见了璐的身影。
　　都灵伸手触摸到颈中的东西，收回手，手指上有着不太明显的潮湿。
　　“我已经把伊兰送回人间了。”尼斯收翅落下，很庆幸这里没有地狱百合。
　　等了半天，没见都灵开口，连动都没动一下。
　　“都灵？”看手相吗，盯着手看干嘛？
　　“他，在哭。”
　　“啊？”
　　“璐。”
　　“？！”尼斯有些惊讶，他听错了还是都灵搞错了？
　　“倒底怎么回事？我，好像什么也不知道。”
　　“……都灵，知道菲瑟斯的前世吗？”也许，该说了。
　　“前世？”
　　“成年之后，他本该恢复原来的样子，可是，他以前是金发蓝眼的。”菲瑟斯成年后的样子，所拥有的颜色根本不是魔法世界应该拥有的。
　　“……”
　　“那个样子，不觉得像谁吗？”
　　“暗金色……金瞳……？！”
　　“想起来了？”尼斯微笑着。
　　“难道，是他？！……那，我，我们难道说，从一开始就错了？！”
　　“是啊，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这并不是一个开始，而是，已经走向了一切的终结。”
　　在人们所不知的高处，这个常年被云所缠绕着的神殿，只有极少的人才知道，这里，是神界至高无上的神，至上神在人间的神殿。
　　神殿中，现任的至上神伊凡斯，一个看上去大约是人类27、28岁的青年，正悠闭的倚坐在软榻上，舒服的享用着葡萄酒。相反的，坐在他对面的黑衣男子却没有这么享受，忽的站起，竟将杯中的酒泼向伊凡斯。
　　红色的酒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直散向伊凡斯，但在伊凡斯面前，却似乎有着无形的墙，将酒全数挡住，没有分毫溅上他的衣服。
　　如果此时有人看到这常景，大约不仅要为这个人的大胆捏把冷汗，更要为这个人的身份而感到极度的吃惊，这个人是，冥王璐！
　　“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这么沉不住气？”伊凡斯依旧惬意得很，“不过是被我说中痛处了而已，竟然反应这么大。”
　　“……”璐咬了咬牙，狠狠的看了一眼伊凡斯，最后深吸了口气，他知道自己在伊凡斯面前还不足以做出什么，抚平情绪后转身准备离去。
　　“站住。”伊凡斯忽的就站在了璐的身后，一手抓住了璐的手。
　　“……”璐转过身去，眼中已经波澜无痕。
　　“如果你不想在完全失去尤莉耶的同时变成失去自我的人偶，做事就最好小心点。”伊凡斯冷冷的警告着。
　　璐动了动眉，从伊凡斯手中抽出手，转身走向了内殿。
　　踏入自己在神殿中的房间，璐维持着合上门的姿势，却低垂着头，许入，璐才终于低语出声。
　　“尤莉耶，我该怎么办呢，尤莉耶……”璐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已经失去了与伊凡斯对恃时的冷然，眼神中竟有着那么一丝不知所措。
　　缓缓走向房中摆放着的琴，那是尤莉耶的遗物。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尤莉耶。”轻抚着琴，璐继续低语着，“我只是想再见你，想和你在一起，可是，我没有想到这后果是我根本无法承担的……”
　　房里是静谧的，只有璐一人的低语以及……隐隐约约的低啜。
　　“我该怎么办，尤莉耶。我不可以输，可是……”璐握紧了拳，“都灵做的才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