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施铅华了却生》柴吖柯

6、惊鸿入梦来

　　雨水打湿了地面，空气潮湿，入鼻还和着淡淡的新泥的气息。

　　此时是晚上八点，屋子里厚重的窗帘遮盖着，没有一丝光线溜进。男人坐在沙发上，只点着一盏小洋灯，发出昏暗橙黄色的灯光。食指和无名指间夹着一支烟，烟蒂飘起思思袅袅的薄烟。

　　男人仰头顺手将烟头掐灭，扔到桌上的烟灰缸里，又捏了捏自己紧锁的眉心。

　　红莲玉从里屋出来，倚在门边看着他，眼神中或许流露出一丝心痛。但转瞬即逝间眼眸中又恢复他标准的平淡。身上随意批了一件男人的长衫，男人的衣服在他身上宽宽大大的更显的他的身量娇小。

　　男人发现了他，招招手让他过来坐到自己身侧。红莲玉坐下后，双手揽过他的男人的胳膊，将头埋在他的怀里。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道袭入鼻腔。

　　“我要回去了”

　　他小声说道，因为埋在他怀里的缘故，更觉得声音软软的，又带着一丝委屈。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寻你来吗？”男人的手也不空闲的在他后背的脊骨上一下一下的画着圈，红莲玉觉得有些发痒就抬头把他的胳膊搂到怀里。

　　“……还能有什么新奇的原因，难不成想让我给你唱一段啊”这像是打趣的话他却闷闷的说着。又忽然抬头对上男人那双黑灰色的瞳仁。片刻的柔情外露后，红莲玉收回来眼神。

　　“我要走了，回去了。”说罢起身走向里屋。

　　男人轻轻叹了口气，这人不懂这些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了，自己又何必自怨自艾呢。其实自己想说的话说出来了，也会被他当成胡说的废话。

　　男人定了定神，他看着他已经换好了衣服，冲他看了一眼，只是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又说“我走了，不用了。”说罢也不回头的就离开了。

　　我对你说的什么话你从来都不会当真，那年戏台后初见你同你说的，后又多次见面对你说的，包括你在我身下承欢时我对你说的，不知你是否都当真，但你却在用行动告诉我你并不在意。

　　男人起身，走向窗侧他拉开窗帘，双手撑在窗台上，在屋外人来人往的街道间寻找，寻找他的身影。他看到他撑着一把油纸伞，依旧是淡青色的长衫，在细雨中踱步向前。他的背影离开的时候没有一丝留恋。

　　男人苦笑，低语柔声道：“我想你了”
　　这是理由，我想亲口告诉你的理由。

　　雨后的空气是湿漉漉的，天上随意飘着几朵积雨云，被晚霞映着是好看的蜜色。

　　玉屏内

　　美人指尖轻点水面，荡起阵阵涟漪。顺手捞起水面上的两片花瓣，捂在手心里凑到鼻翼间，淡淡花香侵入鼻间。

　　缦纱落地，扬起的水花四溅，皮肤寸寸白皙透蜜。片刻扬首，脖颈勾起好看的弧度，氛漪汾澜。

　　“师哥，师傅喊你”

　　门外小师弟微微试探的声音惊动了此时正闭目凝神的人，他慢慢睁开双眼，对门外的人说：“知道了”

　　待小师弟走后，他起身带落了一地的水珠，拿起一旁的浴巾擦拭身上的水珠。

　　“小北，进来吧”

　　一个身穿短衫短裤小孩子模样的人在一家酒楼门口转来转去的，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直到一个身穿黑色长衫的男子走出来，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进来。

　　他才一步一踌躇的上了台阶，又紧张兮兮的小声道：“少爷在里面吗？”

　　那人背手，转身看着面前因营养不良而发黄的面庞。

　　“嗯”

　　少年心中一抖，又低下头。紧紧的跟在男人的身后。

　　转过二楼的长廊，退离了酒楼里的人群，那长衫男子在一雅间门口停了下来，敲了敲门听到门内人的应答，抬步走了进去。小孩心里慌得紧，正想着如何应对过会的事情，在门口出了神，门口不知哪里冒出了两个男人把他推了进去。

　　“少爷…少爷”

　　小孩子慌乱的趔趄了一下，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办。

　　正背对着他站着的是个身材修长的男子，一袭黑色长衣大褂披在他的身上，眼神望向窗外，那是街道最繁华的地带。欣赏市井人来人往，但他的眼神却是不流露出来一丝温度。

　　“说说今天怎么了”男人转身温柔的看着眼前小孩子“小北。”

　　“少爷…”小孩子抬头看着他忽然眼中泛起泪花，“我娘死了，我姐姐也不见了，我不知道去哪我就来找你了。”

　　小孩子呜咽抽泣的声音充斥在房间里，男人本温柔的表情慢慢发生了变化，他慢声说道：“把他带下去吧好好照顾着”挥手示意手下将小孩带出去。

　　小北的母亲和姐姐死了，先前托付在他们家的那个女人也不见了踪影。今天早上听到这件事时他确实感觉有些麻烦。

　　那女人可是费劲从上海带回来的，至于她的身份，到底是哪一方人还不能确定，甚至也可以怀疑她到底是不是中国人。这也是他不能轻易将她带回军属部的原因。

　　“少爷，我还听到一些事。”
　　身旁的黑衣男人又挥手让那两个人停下，让小孩继续说下去。

　　“我那天像往常一样去大街的药铺抓药，是要给大姐姐养伤用的，回家途中，在距离我家有二十米左右的一个破房子里我看到房子的门它是微微掩着的。原先这房子荒了许久的我以为这是有乞丐搬来了我就没当回事。”

　　“但是…”小孩子吸了一口气，又开口说道：“我闻到了微微有烧焦的味道，就偷偷进去了，在门牙下我听到有两个人说话，是一男一女但是我听不明白说的什么。”

　　“不明白说的什么？”黑衣长衫男子问他。

　　“不是”他摇摇头吸了吸鼻子“就根本不是中国话。”

　　语出一惊，少爷转身眼神凌冽看了地上的小孩一眼。小孩吓了一哆嗦，又看向那黑衣男人。黑衣男人才蹲下慢慢宽抚小孩的后背示意让人将他带下去。

　　“少爷”

　　“你知道了吧”
　　男人点头“那她为什么这个时候离开？”

　　他沉默又看向窗外，太阳已落下十之八九，悠云惨淡的几缕挂在天际。几只闲鸟在树梢扑棱着翅膀渴望天际之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