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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崇天高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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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壁上的青苔肆意蔓延,地上垫的稻草早已受潮,处处弥漫着乌烟瘴气的腐烂的霉味。四下里寂静无人,墙壁上熊熊燃烧的火把不断的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除此之外,所有的角落都被黑暗所吞噬。他向栏杆外望去,那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看不到尽头。
自从他被关进地牢以来,这就是他每一天所处的环境。
昔日的叛徒已经登上族长的位子,他要用被人类渴慕已久的小天狗,向源氏换取天狗族族长之位。
老族长终究是太心软了,他就应该杀了那个叛徒,灭了源氏的阴阳师,不然如今的天狗族也不会落到这种地步。小天狗如是想。
他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在崇天高云之上了。在地牢中待久了,他已不习惯这样耀眼的日光,但他仍然嗅到了身边草木的香甜气息,带着久违的眷恋。他看见一个黑压压的影子向自己走过来,刺眼的阳光把这个人衬托的格外高大。
他被这个人从地上拎着领子抬起来,他看见这人脸上的面具上,长着鸦色的长羽。他就是那个叛徒。小天狗意外地发现,他的鬓发间已经出现了银丝,虽然不易看出,但整个人竟苍老了不少。也许他的老态,和这白发无甚关系吧。
新任的族长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他看着手中的不断挣扎的小天狗,说:“源氏,我把这小东西给了你,你便永远放过我天狗一族,此话当真?”
小天狗向身后看去,是一群源家的阴阳师,为首的白发少年正坐在一匹黑马上桀骜的笑着,前额的两缕红色发丝,在阳光下格外鲜艳。他开口说:“源家言出必行。”
这就是源赖光了吧,他想。他是博雅的哥哥,却和他大相径庭。
族长拎着小天狗,把他扔到自己仆从的手中。仆从抱着小小的天狗,一步步走向源博雅。小天狗第一次觉得如此害怕,他知道自己会有怎样的下场。
“嗯,好,很好。”仆从把小天狗交到源赖光的手上,源赖光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把小天狗抱上马,让他坐在自己的前方,脸上尽是明媚的笑容。小天狗看到他面上的诡异笑容,心里不住地发毛,身上微微地颤抖着。源赖光见状,笑得更是明朗。
“可怕的还在后头。”他附到小天狗的耳边,轻轻的说。说完,便脸色大变,眉宇间是说不出的阴鸷,一瞬间堕为地狱的阿修罗。
“鬼切。”
一柄妖刀听言便自动从刀鞘飞出,落于地上时,俨然是一个清秀冷酷的少年。他早有会意,一反手就把仆从的胸膛穿透。
族长这才反应过来,他被源家骗了。
他震惊的看着眼前的妖刀少年,等到那个少年走进了才想起来让身后的族人快逃,可是源家的阴阳师早就从后边包抄而来,鏖战已经开始。
“呵…呵呵,”他看着地上成河的鲜血,妖冶的光刺痛了他的眼睛,“你们源氏就是这样的一副德性,我早该想到的啊。”
小天狗看见这个黑色的高大身影晃了晃,眼中的流光溢彩现在早已黯然失色,黑色的瞳孔像是两个幽深的洞窟,了无生机。
他煽动翅膀,向鬼切冲了过去,奋不顾身。鬼切早有预备,操控妖刀,面无表情地向他的腰腹间刺去。
只是鬼切没有想到的是,天狗族族长的身躯被长长的妖刀穿透后,并没有停下脚步,他竟然不顾腰间喷涌而出的鲜血,以惊人的速度向前俯冲,而他的目标,是马上的人。
鬼切的瞳孔忽然一紧,他想不到他会这么孤注一掷。
族长把战战兢兢的小天狗飞快抱起,飞至半空。他用翅膀作为屏障,挡住了鬼切的刀锋,挡住了源家阴阳师带着符咒的箭矢,把小天狗牢牢地护住。仿佛在这屏障之内的,是多年前的老族长。稀疏的阳光从羽间的缝隙喷薄而出,浅浅的洒在他的黑色面具上。
他缓缓地说:“孩子,我对你不起。”
他松开紧紧护着的翅膀,小天狗惊奇的发现,所有的攻击都在一尺之外突然改变了轨迹,向其他方向射去。这时他才看见自己身上已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族长贴上了一道风神的符咒。
“以吾之肉躯,饲夜行百鬼;以吾之修为,养大泽山川。东西南北,魍魉魑魅,尔等食我骨肉,尔等听我召令:护我族大天狗周全!”
小天狗隐隐约约听到远山中野兽一般的暗吼,像是穿透了十八层的地狱,从地底的深处传来,毛骨悚然。他向远处望去,原先湛蓝的天色被黑压压的怨气所掩盖,日光被无力地阻隔在怨气层之外,霎那间不见天日。四下里魔兽涌动,都被天狗族族长的咒令所吸引,在层层的怨气后面蠢蠢欲动蓄势待发。
百鬼受命祭。许久之前再一次老族长和族长的拌嘴中,躲在一旁观战的小天狗曾经听到过老族长埋怨族长不应该修炼像这样的禁术。他没想到今日,自己竟然被昔日的叛徒用禁术所保护。
一只天邪鬼受到禁术的吸引,悄悄地从云层后面换换靠近族长悬在空中的身体。四方众鬼看见他已经行动,也纷纷响应。一时间,饿鬼横行,怨气暗涌。压抑已久的凶残天性露出了爪牙,便一发不可收拾。他们低吼着,大口撕咬吞咽着族长的身躯,众鬼把他团团围住,水泄不通,小天狗看不见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惊恐的看着拿一团乱窜的鬼怪。他嗅到了空气中逸散出来的醇厚灵力,魑魅魍魉如痴如醉地享用着。
他看见那团鬼中隐隐约约透出一束光,这束光中包裹着一些黑色的事物,保护着它安安稳稳地飘到小天狗的身边。
小天狗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接过那黑色的事物。那是天狗族的翎羽。
他听到天际传来悠悠的声音,那是族长最后的话,气若游丝,毫无往日的气概。
“吾心有愧,翎羽为偿。只盼他在天上,不要怨我才好。”
羽翼未丰的小天狗向远处眺望,只见远山如黛,泼墨画一般地在天空的织锦上渲染开去。这大千世界,山高水远,日后的路,只能他自个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