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厘尔士

1、修罗

　　半躺在黄金堆就的澡盆里，我慢条斯理地梳理着人人看到都会嫉妒无比的漆黑长发。盆中的玫瑰花瓣在夜明珠的映衬下显得那么娇嫩，像未经人事的少女一样。抬起青葱玉指拾起一片花瓣，狠狠掐碎，再任凭其无力跌入盆中，像一片秋天的落叶。黄金的廊柱，黄金的澡盆，黄金的一切，我便在这黄金屋中，做着王的美人。窗外夜色宜人，满月的香气，浓过牡丹。

　　倚在廊下，遥望天际，信手捻起一朵玫瑰，刺不由分说扎入手心，鲜血一滴一滴，好像在为谁哭泣。又有谁值得哭泣呢？镜中红颜，冢中枯骨。我只知道，只要我活在后宫一天，王便永远是我的。占卜者说，煞气北来，流年不利。红颜祸水，祸国殃民。我知道，他们嫉妒我，更嫉妒拥有我的王，所以他们想法设法欲将我们置于死地。于是，当我跟王在一起的时候，散落在地的那双绣鞋，就成了天下大乱的缘由。

　　君思如水向东流，得宠忧移失宠愁。把玩着王赏赐的光滑硕大的猫眼，碧一样的眼色如同我脸上那对同样招摇的眸。望得天空阴霾密布，想必不多时便会风雨大作。无需掐算我也知道，这场雨即将亡一个国家，而亡国的罪名，最终将加在我的头上。呵呵，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如今朝中动荡，起伏不安。王上白头，后宫暗涌。我的使命，也即将完成。

　　无比想念欲界天的那片碧青色原野。如今，我不过是别人手中的利器，用来亡国，用来结束一个时代。王不曾记得我，几世轮回，花开花落，千年前的那个回眸，早在孟婆那里消失殆尽。但我却不曾忘记王，那个曾经救我于狼口下的翩翩少年。万年的修炼换来的是一个世间罕有的女子，我对镜照容，镜里的美人柳眉粉黛，明眸皓齿，朱唇轻点，垂鬓弯转。我轻笑，如涟漪花开；我锁眉，似晨雨薄雾。那些妄图得到我的男人，如今不过是一群等待投生的孤魂野鬼罢了。他们至死也不知道，我非人类，只是魅惑苍生的八部众之一阿修罗。

　　夜叉曾经告诉过我，乱世出夜叉。如今天下太平，就由我来扰乱天下罢。王舍不得我，竟欲带我同步鬼界。黄泉之国，灿若琉璃，彼岸之花，艳若桃李。那种地方，我是决计不会再去第二次的。这场雨真大啊，雨后，爆发一场瘟疫。京城之外，人吃人。夜观天象，流星逝去，也罢，就在今夜了解一切吧。扔掉没了花瓣的玫瑰，袅娜起身，入堂，绕过牡丹画屏，坐在镜前。无需赘饰，一根碧玉簪绕过长发，斜插头上。一朵梅花钿，足矣。

　　堂上，歌舞无音，美酒无味。那对让我沉溺许久的眸，此刻看起来竟是那么苍老衰败。“王，可容妾身独舞一曲？”妩媚的笑，融冰化雪，牵魂摄魄。“速速舞来！”王一脸垂涎，挥手命舞女退下。万古长空，一朝风月，悠悠天地，冉冉浮生，皓月随歌，醉舞嫣然。江中明月，年年月月日日时时照相思。王，可喜欢我采的玫瑰？王，可喜欢我养的小兔？王，可喜欢我做的佳肴？王，就此别过吧。烛光摇曳不定，锋利的剑刃流光溢彩，寒芒尽露。“王，你会恨我么？”静寂里，王平静地笑着，看着眼前牡丹画屏上沾染的一抹殷红，“不，永远不会！”

　　翌日，王驾崩消息不胫而走，各地揭竿而起，天下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