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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入月关城 “取阳而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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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阳而和于术,存精而凝其神......”
红日西沉,余晖染江。
周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念书,一字一句,一遍又一遍的翻来倒去,直到星出月明还借着一豆烛光孜孜不倦。
云舟手里拿着小铲子,身上沾了点灰,是从药田里回来了。
“记下来了吗?”
“还没......”周矛有点脸红。
“小伙子努力啊,明天表现好的话给你个惊喜。”云舟毫不觉得自己的要求有点过分。
“什么惊喜?”周矛毕竟还是孩子心性,一听到奖励就精神一振。
“嘿嘿,惊喜怎么能告诉你呢,说了就不叫惊喜了。”
“好吧。”周矛瘪瘪嘴,继续背书了,叽叽咕咕叽叽咕咕直到再也支撑不住睡意,这才沉沉睡去。
“小混蛋,吵得我都睡不着了。”
云舟从竹塌上起来,把书从他手中抽出来,压倒枕头下面。
“虚邪贼风,避之有时......气从以顺、气从以顺......”嘿,周矛做梦都还在背书,却背了下半句,绕来绕去一句话,真叫云舟又好气又好笑。
“气从以顺,各从其欲了,笨蛋。”
周矛似乎听到了,这才舒了心,又念叨几句终于睡去了,云舟伸手按住他胸口,这几个月的鸡汤下去,周矛总算有了点肉但还是稚嫩瘦弱的很,贴着心口的掌心微微发热,清楚的感受到了心跳......一下、两下、三下,渐渐的,两人的心跳奇妙的同步起来。
嘭、嘭、嘭,云舟的心口也开始发热,两颗心好像连成了一颗,他收回手,来到桌前吹灭烛火,安心睡去了。
咕咕咕。
云舟养的小母鸡跑到了窗户下开始了一天的卖弄风情。
早晨的阳光洒在脸上,在叫人起床,周矛在被子里拱了几下,算是放弃抵抗了,揉着眼睛爬起来。
“早啊,小花。”
周矛冲着窗外的小母鸡打招呼,这是云舟给它取的名字,还得意很久。
咕咕咕,小花用鸡屁股回应了周矛,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开了。
周矛随手摸道枕头底下的书,知道自己昨晚睡着了,云舟肯定把书放枕头下了。
“起来了?”
周矛自觉起得不晚,但是云舟总能起得比他早。
“过来,给你拆夹板了。”
“嗯?来了来了!”
云舟把周矛的伤脚抬起来放到自己的膝盖上,小心翼翼地拆开绷带,解了夹板,又给他涂上了一层白白的膏药。
“好了,起来走两步。”
周矛小心地把脚放下来。
“这么小心干嘛,你现在想跑几步都没问题。”云舟对自己的医术自信的很。
“哈哈哈,我终于能走了,这几个月真是坐的我要半身不遂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要不是养得好现在还不一定能恢复的这么好。”
“谢谢师傅!”
周矛一个激动扑到云舟身上,挂住他的脖子,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
“咳咳,好了好了。”
云舟有点不好意思,严肃地说:“书背的怎么样了?”
周矛笑容一僵,立马从师傅身上下来,乖巧端庄。
“法天地,拟日月,列、列......”
“列星辰,逆从阴阳,自得为功!”
哗——
藤条打在了周矛手心,疼得他身子一抖。
“是是是,列星辰,逆从阴阳,自得为功,是以积精全神,合同于道......”
过了半柱香时间,背书声和藤条声都停歇了。
云舟掏出一盒乳白色的油膏,手指抠出一块,细细地涂在周矛手心,只见他痛得一抖,眼睛泛红,却还是忍住了收手的冲动,让云舟用指尖将药膏推开、揉散。
“矛矛,你疼吗?”
云舟抽人的时候下手都没个轻重,但每每涂药时又是十分温柔。
“不疼、嘶——”
云舟突然按住伤口。
“疼吗?”
周矛红了眼,梗着脖子说:“不疼!是我背的不好,师傅罚我是为我好。”
云舟松了手,道:“说得好,你记住,只有师傅能罚你,以后到江湖上莫要让别人欺负你!”
“嗯!”
云舟又吹吹他手上的药膏,此时已经不痛了,只有冰冰凉凉的感觉。
“走,师傅带你去赶集。”
“赶集?”
“趁你今天腿好了带你去外面瞧瞧,省得把你养成个不通庶务的娇公子。”云舟背上一个小包袱,语重心长。
“这不会就是惊喜吧?”
“不够惊喜吗?”
云舟眨眨眼,他还以为小孩子都喜欢出去玩呢。
周矛看着云舟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打开后里面爬出一只黑色的小虫,只见云舟割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在黑虫身上,虫子的触角动了动,那滴血竟然融了进去,然后意有所感地朝着林里飞速爬去。
这还是云舟第一次展现这一本事,惊得周矛张大了嘴。
“这是蛊吗?”
“厉害吧,想学吗?”云舟吮着流血的手指,笑眯眯地问。
“想!师傅教我!”
“嘿嘿,想得美!”云舟欠揍的一笑,道:“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学的,学这个要......嘿,反正你学不了了,还是乖乖练你的归元功吧,小心贪多嚼不烂哦。”
那你问啥。
周矛腹诽,脸上安之若素。
吁——
一声马嘶传来,不一会儿一匹黑马跑来,云舟拍拍马匹,满意的点点头,把周矛抱上去,再翻身上马,叫道:“抓紧了,咱们骑马去!驾!”
黑马撒开蹄子就跑,这周矛第一次骑马,既新奇又紧张,悄悄从云舟怀里探出头看,不仅发出小小的惊叹:“哇,真快!”
“哈哈哈,这算什么?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你没见过真正的好马,想当年......”
“当年怎么了?”
“咳咳,当年我可没这样的好师傅,哪有马骑啊。好了,闭嘴抓紧,加速了!”云舟不知从哪变出一根马鞭,啪的一声,马儿飞快。
处于惯性,周矛一脑袋扎进云舟怀里,撞得他闷哼一声。
“看来你养的真不错,小身板结实了不少啊。”
“都是师傅照顾的好。”日常彩虹屁现场。
周矛调整了一下姿势,小脑袋转向云舟乖巧地靠着,很好的满足了师傅的保护欲和表现欲。
云舟策马跑的再快也追不上风的速度,还是照样流汗,周矛掏出自己的小手帕,知情识趣地为自己师傅擦汗。
周矛先擦了脖子,又趁云舟看不见抹了一下下巴,云舟深感欣慰,道:“矛矛,不用帮师傅擦脸了,挡着视线,脖子上擦擦就行。”
“哎。”
周矛收回手帕,悄咪咪看了一下手帕,上面沾了些看上去像是一种黏质物的黄色污渍,眯了眯眼,把手帕塞到里衣内,眨眼间又变回了乖巧的小徒弟。
路边乱花迷眼,浅草芬芳,随着行人越来越多,山谷就越来越远,又过了一炷香时间,一座灰砖垒砌的城镇渐渐出现在两人一马面前。
“月关城。”周矛念出城墙上的三个大字,经过云舟的填鸭式教育,学问是大有长进了。
云舟把周矛从马上抱下,一手牵马一手牵徒弟,边走边说:“月关城是离湖谷最近的城镇,这里虽然不是京都名郡,但是生活物资还是挺充足的,今天你想买什么就说,师傅先给你答应了。”因为住处有湖有谷,故云舟称为湖谷。
哎呦,师傅您可真是豪气干云啊,视金钱如粪土啊,周矛好话不停地堆,哄得云舟眉开眼笑。
走到城门口,有身穿甲胄的士兵把守,云舟熟练地上去跟一个士兵打交道,笑着递给他什么东西,对方的脸色也多云转晴了,眉开眼笑地让云舟过去。
两人一马进了城,周矛见走得够远了,才忍不住问出来:“师傅,您给了他什么东西?”
“就是肉苁蓉咯。”
“可是我看他身强力壮的样子不像是气血不足啊,为什么要补益精血的药呢?”云舟那里就是医书多,平时都靠这些识字,周矛也记了不少东西,只是年龄还小,大半还不懂意思。
“精血这东西男人都不嫌多的嘛!你长大就知道了!”
周矛嘟嘴,每次就说你长大就知道了长大就知道了,可真是当了好大一个甩手掌柜。
两人来到一个药铺前,门面修的阔绰,匾额高挂,上书“存仁堂”三个大字。
药铺的小伙计眼尖得很,云舟还在拴马,他立马迎了出来,笑容满面的叫道:“诶呦,这可不是王先生吗!好久不见,我们掌柜可念着您呢,您里边请!”
云舟嘴角含笑,带着周矛进入药铺,见着柜台里一个面白须长的中年男子,道:“张掌柜,别来无恙。”
张掌柜见了云舟,快步出来道:“王先生您可算来了,上次见您还是立春,这转眼就快立夏了。”
走近云舟,他轻声道:“王先生,这次您的东西我全收了,价格都好说。”
云舟奇道:“张掌柜这大方起来我倒是惶恐了。”
张掌柜叹气:“近来城里新开了一家药铺,不论价格地四处收购草药,这竞争一大,我生意可就越发难做。只盼先生您看我们是老交道了,嘿嘿。“
“那可不,咱们常年的买卖。”
云舟笑眯眯地把包袱打开,里面全是各类草药,量不多但是都是些稀罕物。
张掌柜捡了株山参拿到鼻尖闻了一下,啧啧称奇:“先生您的东西都是这个!”他比了个好,随即唤了伙计取出银两,云舟也不清点,直接揣在怀里,两人再互相恭维一番才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