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东野先生

2、Chapter 2 先生，你一

　　收拾妥当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林津摸出手机胡乱点了个外卖，靠在椅背上，乏力地闭上眼。

　　没有护工，确实还是有些勉强。尤其是每周固定复健的日子，从医院出来本就已经精疲力尽，把自己弄回家洗完澡，他就累得只想马上入梦。

　　不过他既然打定了主意，便不可能反悔。林津这么想着，瞥了一眼手机屏幕。

　　短信右上角的红圈里已经上了两位数，他也记不清具体多少，毕竟数字总是在变，他也不点开看。大部分是二哥，也有父亲的。

　　“小津，我们都很担心你。”
　　“回来吧，父亲一直把位置留着，你只要回来就行。”
　　“小津，之前给你介绍的严家的千金来公司好几次了。她真的不错，等你回来就可以成婚。”
　　…………

　　“成婚……”林津看到最后几个字，叹了口气。好端端的，这不是祸害人家姑娘吗。

　　他摇摇头，默默把屏幕按熄。
　　三秒之后，屏幕再次亮了起来，未知来电。他确认了不是A城来的号码，放心地接起来，顺便感叹了一声这次这家店的迅速。

　　“您好，外卖放门口就行，谢谢。”
　　对面却是谜一般的沉默。

　　“……”
　　“您好？”

　　“我不是送外卖的。”
　　林津认了出来。这声音他今天刚听过的。“啊，奚先生。”

　　他想起那个连着偶遇了两次的男人，那个舞者。说起来，其实称他男孩更合适——他眼神锋利，能做武器似的，但脸上终究还是稚嫩的样子，应该也就二十出头。一头披肩发随意地在脑后扎了个揪；即使穿着松松垮垮的套头衫，也能看出隐忍和克己锻造的身材。虽然还很疑惑这人究竟为什么两次在那个地方出现，但自己对他印象不坏。

　　林津想起当时吃完饭，随手给他写了自己的号码，一时忘了。

　　“奚先生？”
　　“嗯……是。”像是在打定什么主意似的，对方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知他这是在什么地方，林津只觉得背景有些嘈杂。

　　“先生，你一个人住吗？”
　　“……”

　　奚奈木权当他默认了，深吸口气，一咬牙：“可能有点冒昧，你要是一个人住的话，介不介意添一个室友？”

　　虽然已经让他难受到了极点，但长痛不如短痛，奚奈木这么想着，闭上眼一口气把话都倒了出来：“你看，既然我们都没找到工作，房租肯定是能省一点最好，我是这么觉得。啊当然了，你要是不想合租，我就自己再想想办法……”

　　林津有些忍俊不禁：“和我住？我很麻烦的。”

　　“没关系！”

　　奚奈木话说出口才突然意识到，在人才市场遇到的时候，那个男人坐着轮椅。不过眼下也实在顾不上了；这种情况下他不可能再去找奚钰，手机里也实在没什么人可联系。他抱着寥寥无几的私人物品——大部分是舞鞋和换洗的练功服——站在老小区的门口，一个劲地打包票：“我没什么不良习惯，平时白天都在练功房或者工地，早睡早起，总之不会打扰你生活的。房租，房租的话我们平摊，虽然我最近是有点困难……但一定不会拖欠很久的，我保证。”

　　林津觉得，对面这位可能就在刚刚，说了平时一年份量的话了。因为这段对话实在笨拙到让他觉得有些可爱。

　　“你要不觉得麻烦，可以过来住啊，正好我这边还多房间。”

　　奚奈木瞬间眼睛亮了：“真的吗？……那我可以现在过去吗”

　　“现在？”
　　“啊，我那个，刚给房东赶出来了。”

　　林津终于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他把手机开了免提，发过去定位之后，转动轮椅起身打算收拾下屋子——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现在的样子实在有些见不了人。

　　***

　　奚奈木盯着手机确认了三次，才半信半疑地按响了门铃。
　　眼前是一座两层的小别墅，看起来很新，地理位置也好。明明就在地铁站边却没有闹市繁华地段的嘈杂，穿过小径走进来就感觉到了安静。

　　这……根本不是租的房子吧？

　　奚奈木等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肯定是走错了。他刚打算转身离开，门开了。

　　林津温和的脸从门后露出来。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家居服，没打领带——奚奈木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他不穿正装的样子。他并不壮，而穿着随意的时候更显出骨架的细瘦。不知是身体的原因还是本身气质如此，轮椅上的那个男人眯着眼微微笑的时候，时常给他惊心摄魄的感觉。

　　“抱歉久等了，晚饭吃了吗？我正好点得有些多。”

　　***

　　奚奈木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站在玄关，小心地打量了一圈这个屋子。乍一眼看觉得有些奇怪，仔细看他才发现屋子似乎被改装过，桌子橱柜之类的都比正常情况下矮很多。客厅本身就很大，加上东西少，更显得屋子里空旷而无生气。

　　他怎么可能想到这个在人才市场蹲点了一个多月没有收获还身有残疾的年轻男人是个一个人住二环内小别墅的有钱人？

　　“那个，是我搞错了。对不起，我这就回去。”

　　“回去，回哪儿？”林津挑起眼皮看他。
　　他确实没有地方可回。

　　绝对是可以排到人生前三大的尴尬时刻。奚奈木此刻只想找个随便什么形状的地洞钻进去。

　　“开玩笑，别当真。”林津语气又变回温和，从冰箱拿了两瓶水，放在腿上递过来。“反正二楼空着也是空着——你也看到了，这房子建的早没电梯，二楼我上不去。只不过很久没人住，你可能得打扫一下。”

　　住在一个刚见过两面的陌生人家里，这事怎么想怎么奇怪。奚奈木无意识地捏着麻布包的带子，没有出声。

　　“房租的话，我不清楚行情，你就按之前给房东的给我就行了。”

　　奚奈木抬眼，看到林津转动轮椅来到他跟前，用之前第二次见到时候的表情微笑着抬头看他：“我身体不大方便，可能会有需要麻烦你的地方。这点你要是能接受的话，就住进来吧…当我是你房东。”

　　这个人无论什么时候，嘴角都是向上弯着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