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间》相陌

2、壹

　　|壹|

　　凛冬二月，雪霁初晴，晌午暗淡的灰白天幕裂帛般迸落万道光芒，将王畿内外笼入斑驳的光影之中。玄祀峰顶终年不化的寒冰积着厚达两尺的白雪，反射半空忽隐忽现的新日亮白夺目的光，与淡淡的雪光一同，在微潮的水气中画下七彩霓虹。阴霾尽扫。

　　踏着及膝的深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沿松柏岩壳空隙间勉强可辨的小道前行，一路漏下的金光褪去冰冷，压弯枝丫的雪花簌簌而落，与履下吱哑作响的踏雪声微妙地融合在一起。偶有惊起的雀鸟扑扇翅膀飞入阳光，倏地消失在视野中，头顶林尖的褐翼斑鸠慢慢滑翔，唳声低缓。

　　雪地上分外明晰的暗影在距自己一步之外的地方往复徘徊，苏念卿仰起头，瞳仁中映出斑鸠盘旋等待的身影，稍稍松了口气。

　　方才沿山麓行至半山，一路到各馆阁寻找，都不见人迹，而继续向上的道路凶险，尚仅有听闻，未曾涉足。决心不能半途而废就此下山时，连迷路坠崖的情况都考虑在内，她还是坚信即使一个人也可以应付。然而当那只熟识的蓝顶斑鸠低鸣着出现在头顶上空时，悬空的心还是不置可否地落了下来。

　　王畿四野，玄祀乃北之天堑，岩峰陡峭谷渊深邃，道路狭长曲折错综复杂，常人不得章法，很难寻得线路，甚至性命不保。而据此将由斑鸠引路的自己定义在不普通的位置，不过是太轻率的判断，毫无意义。苏念卿摇头，即刻否定了刚刚冒出的念想，裹紧莲绘大氅，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脚下，加快步伐，缓解肢体渐冷的僵直。

　　未过一盏茶工夫，斑鸠突然一反常音，唳啼变得清亮欢愉。苏念卿思绪游移，下意识地抬头望向拍动双翼俯冲而下斑鸠，忽略了脚下雪剁已经结成光滑的冰。作好准备接受受冻挨饿甚至弃尸荒野，单单不曾料想会发生这样的意外。苏念卿坐倒在雪地中，一时回不过神。

　　远处雪花破碎的细碎声响和衣衫摩擦声传至耳畔，窸窸窣窣。苏念卿闻声抬头，一个白衣少年已至眼前。

　　来者身材颀长，漆黑如墨的长发用一根纯白的带子简单束起，随风飞扬，散乱中透着几分庸懒，俊逸非凡的容颜笑起来带着一种惑人的天真和邪气。他微微俯身，对苏念卿伸出手，动作随意而不羁。

　　骨节分明的纤长手指停在空中，不撤回，亦不上前帮忙。少年似并不介意眼前面容清秀的端庄女子不符形象地倒在雪地上的时间更长，侧目向停在肩头的蓝顶斑鸠，斑鸠跳到他空闲的手上，轻巧一跃，便隐迹于林间。少年望着斑鸠消失的方向，分明的侧脸在茸茸金光下淡去轮廓，不染纤尘的精致面庞漂亮得不食人间烟火。

　　「尉迟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