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间》相陌

1、零 这里没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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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年以后，我只身回到这片留下甲子岁月和全部韶华的地方。险要的环山愈发挺拔，古城的繁华更有甚于当年之势，空气中细小的尘埃连绵成飘忽不定的光晕，恍若另一个真实的梦境。

　　倾城的暖阳散漫开眩目的光华，透过冰封似的天幕打下浅淡的蓝色穹光，弧度氤氲四散而开，点点入尘，支离零落韵味自然。其地环有危岩耸峻，东名干戍西称之奎，山峦叠翠重影绵延，投罩下暗影聚拢烟霭，山岚蒸腾涌入城池边围。长长的白石板道涣焕飘渺，云霞明灭间清晰出轮廓，亦真亦幻。

　　沿亮白日光泻地的浅浅踪迹，穿过古扁高悬的城门，重重飞檐的罅隙间可一直望见琉璃瓦金光流溢。坊间小贩沿街摆满摊铺，叫卖之声此起彼伏。异国商客三三两两地聚在街边，对着一匹新进丝绸飞快地讨论着什么，其中唯一的黑发男商背对街面，湖蓝长袍泛着柔和温雅的光泽。挽着花篮的俊俏小姑娘带着清澈的笑颜穿梭在人群中间，将还沾着晨露的艳泽花束捧到闲游的公子小姐面前。

　　街角的茶楼人声鼎沸，笑容温婉的素颜店主单手托着六角棱盘，将溢满茶香的暗花瓷杯一一摆放到客人桌前。而一街之隔的医馆，总有容貌姣好的姑娘带着近身丫鬟频频驻足，似不经心的慢下脚步瞥向馆内，然后羞红了脸颊掩面跑开，馆内一袭黑衣的大夫浅笑回眸，纯粹的瞳仁流转着曜黑光泽。

　　转过几个拐角，嘈杂人声骤然削弱，浮华与欲望沉降得无踪。占地不广却精巧风雅的和式书斋饱经了时间的洗礼，青竹节节探出院墙，少了市井喧嚣，多了几分宁静安和。继而走访比民居所处的静谧街道更僻静的深巷，会在无意间听到铃铛清脆的音响从更幽远处飘飘传来，蕴藏时光生命的大化秘密。寻音前行，目窥尽头却又是坊间旁街的繁盛街景。

　　擦肩而过的人们，无论是江湖浪子还是书生商人，都怀着骄傲与等待实现的梦想，来至此地追寻别样人生，期待着显赫与荣光。无数人离开，无数人到来。汉人的黑发黑瞳相错攒动，身影晃过，刚刚空下的街道转瞬又被褐色金色的发丝填满，述说宏伟志向的话音未落，就随之湮没在经过的异族人谈笑间古怪的音节中。

　　未闻的言语，罕见的瞳色。宝马香车川流不息，形形色色的人自明光中款款而近，又渐渐行远，好像从未存在过那样。一切颠覆得太快，来不及片刻思量，留不下任何记忆。慵懒飘渺的女声凭空传来，映入脑海，在耳畔回响萦绕不散。这里没有回忆，可以随时离开。

　　我怀抱从卖花姑娘手中接下的长枝菖蒲，在光下翘首。振翅而过的飞鸟剪影灰白，孤寂地回旋掠过天穹的苍蓝一隅，消失在古巷残损院墙的乌墨飞檐之后。清唳远去，渐被鸦鸣所替。眯起双眸，直视北玄祀巅顶的彩色光轮，亘古不变的色调刺痛眼眸。

　　是该离开的时候了。起步融入人潮，成为人海中的渺茫一粟。迎面而来的稚嫩脸孔，年少青衫薄，目光凛冽中闪烁着无尽暗藏的期许。恰如多年前的自己，只是至今才道当时错。驻足城门释然一笑，回首向来行路。

　　王畿之处盛景嫣然。